第42章 被打


  有了顧菀寧的令牌後,蘇晚棠出入顧府就方便多了。

  

  她裹了春桃的舊衣上身,時隔幾日再穿上這件衣服,心境已大不如前。

  摩挲衣物粗糙的布料,那晚春桃慘死的模樣時不時在腦海中閃過。時刻警醒著她,哪怕自己從無害人之心,可身處高門之下,容不得半分心軟天真。

  這錦繡牢籠里,總是有萬般的身不由己,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自己以後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想到這裡,蘇晚棠卸去臉上精緻的妝容。

  對著鏡子看了又看,不由得嘆息,有時候長得太好看也是一種負擔。

  一張素淨的臉,如同不染纖塵的天仙,比起盛裝之時更多了幾分通透韻味。

  回想起以前在凝香閣的日子,她總比姐妹們受到更多的騷擾和打罵。身處底層,美貌從不是恩賜,是負擔,是禍水,是催命符。

  蘇晚棠朝窗外看去,院子裡的盆栽長勢喜人。。。

  片刻後,收拾妥當,蘇晚棠來到後門。

  這次管事的小廝沒有過多詢問,捏著鼻子看了看蘇晚棠手裡的令牌就讓她趕緊走。

  關門前還不忘提醒她:「姐姐往後來府里做工,務必乾淨利落些,二小姐是最看不得髒東西的。」

  蘇晚棠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上的穢土,方才出門前,她特意翻開盆栽土往自己身上蹭了蹭。

  不知是不是因為久入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蘇晚棠竟然大著膽子往臉上也抹了抹。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蘇晚棠大搖大擺往外面走去,反之自己已經聞不太到了。至於旁人,就隨他去吧。

  算來,溫止衡已經兩天沒出現在顧府了,是皇室貢緞花樣已經完成了嗎?

  蘇晚棠站在溫家繡鋪門口張望。

  白日熱鬧的鋪前此刻依舊是人來人往,只是她一身破舊髒衣站在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往來行人紛紛側目,退避三尺,原本打算進店的客人聞到異味後也盡數皺眉離去。

  鋪內值守的店員老遠有個流浪漢在門口徘徊,剛有幾個要進店的顧客都被這怪人嚇走了。

  店員生氣,這人是來斷自己財路的嗎?

  他拿起手邊的水杯就往蘇晚棠腳邊潑,出門時又順了門後的掃帚,面色兇狠。

  「哪裡來到乞丐無賴,敢在溫家鋪子門口擋路?趕緊滾去別處乞討!」

  店員語氣暴戾,不由分說便揮動掃帚,狠狠朝她身上掃打而來。

  蘇晚棠連連後退,避之不及,臉上被掃帚的枝條掃中,立馬紅了一片。

  蘇晚棠拿手擋在臉前:「我。。。我是來找溫公子的。」

  店員嗤笑一聲,下手愈發兇狠:「你是哪來的雜碎,還想見溫公子?做夢,看你一眼都是髒了眼,快滾快滾!」

  咒罵聲未落,掃帚便再次狠狠戳來。

  粗硬的枝條接連戳在她手背,小臂之上,頭髮都被撩起了幾縷。小廝勁兒大,有幾下差點捅到蘇晚棠的眼睛。

  蘇晚棠縮到牆角,只能求饒。

  「公子爺,別打了,我走。」

  店員來了勁兒,以往都是自己低聲下氣,好不容易當了一次爺,可得好好出氣。

  「爺?哼,那爺今個兒就讓你知道知道,爺的地盤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況且,見到爺,是要下跪行禮的。」

  店員一臉奸笑,揚起下巴,高舉掃帚,衝著蘇晚棠的膝蓋處就是一擊。

  退無可退,蘇晚棠閉上眼睛。

  沒等到腿上劇烈的痛意,蘇晚棠只感覺面前吹過一陣風,下一秒就有重物倒地的悶響,以及卑微的求饒聲。

  「溫公子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悄咪咪睜開一條縫,逆光之下高大的身影右手持掃帚,像救世主一樣,佇立在自己面前。

  蘇晚棠探出頭去,只見店員趴在遠處,一動不動,嘴裡不斷呻吟求饒。

  「溫止衡?」

  溫止衡聞聲轉過頭來,仔細打量著她髒兮兮的小臉,啞然失笑。

  拇指撫上她的臉頰,擦去她眼下的污穢。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偽裝的本事那麼好?」

  「你沒發現得多了去了。」

  蘇晚棠得意。

  指尖無意間碰到她臉上被掃帚划過的痕跡,蘇晚棠吃痛。

  「傷到了?」

  「沒有。。。只有一點點疼。」

  溫止衡小心翼翼牽起她的手,手背上也全是劃痕。

  溫止衡斜了一眼地上的店員,冷冷道:「我平日裡再三叮囑,待人處事應當和善,縱使真是落難之人,也該心存善意,酌情相助。是你蠢笨理解不了,還是根本沒把我說的話當回事?」

  溫止衡將手上的掃帚扔到他身上。

  「你明天不用來了,銀錢我會結給你。滾吧。」

  店員臉都綠了,忙不迭磕頭求饒。

  「溫公子贖罪!小的糊塗,小的知錯!我家裡還有年邁的父親要養活,可不能丟了這份活計啊。」

  看著店員求饒的樣子,蘇晚棠想起了當時春桃拉著自己衣角求饒的樣子,不由得心生憐憫。

  「要麼還是算了吧,我也沒受什麼傷。」

  店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爬到蘇晚棠腳邊:「小姐,是我眼拙,不知您是溫公子的貴客。你打我,你踢我,你拿我出氣都行。」

  店員毫無眼力見地一把攥住蘇晚棠受傷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扇。

  蘇晚棠嘶的一聲,縮起肩膀。

  這細微一幕落在溫止衡眼中,徹底激怒了他。他又是一腳踢在店員肩膀處,將他踹翻在地。

  「這個賭徒,日日拿著自己父親微薄的積蓄出去賭錢,他父親早就被他氣死了。」溫止衡上前一腳把他的臉踩在地上,彎腰低聲說,「你要是識趣,就趕緊給我滾蛋,我不弄死你,就已經是你最大的恩賜了。若你真的執意要娶照顧父親,我親自送你去也無妨。」

  偽裝被撕碎,店員再不敢說話,趕忙從地上爬起來,屁滾尿流地跑走了。

  蘇晚棠有些驚訝,她從未見過他這般狠絕凌厲的模樣。

  溫止衡轉頭對上她眼中的不解,撣了撣發皺的衣擺:「以後我要執掌溫家偌大產業,心慈手軟只會任人拿捏,後患無窮。」

  說完,抬手點了點蘇晚棠發灰的鼻頭:「你這模樣,先跟我回府吧。」

  溫止衡脫下自己的外褂披在蘇晚棠身上,摟住她的肩膀,朝溫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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