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藥
溫止衡去拿藥,蘇晚棠一個人待在他的房間裡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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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無人管束,她雙手背在身後,步履閒散,慢慢悠悠在屋中踱步,這裡看看那裡摸摸。
溫止衡房內陳設簡單,之前來過一次。。。雖然沒留下什麼好印象。
不過這次他房內倒是多了幾個新奇的玩意。
靠窗的長條花梨木條案上擺著一個翡翠白菜,地下墊著鏤空的紫檀底座。翠色由菜根的瑩白漸變至菜葉的濃綠,水頭通透澄澈。饒是蘇晚棠不怎麼懂翡翠,單憑這一眼也能辨出這物件價值不菲。
往裡走,分隔前廳與內寢的隔斷處,立起一架嶄新的紫檀屏風。整木打造,通體沒有一絲拼接縫隙。木料厚重沉實,光是立在那裡,便透露著一股壓人的貴氣。
蘇晚棠低頭仔細看著上頭的雕花,流雲紋樣,花瓣脈絡,栩栩如生。不由得上手觸摸,冰涼溫潤,手感絲滑如綢緞。湊近了聞還透著淡淡的木質藥香。
真是好東西啊!
蘇晚棠在心裡感慨。
「想要嗎?送你了。」
溫止衡的聲音自門口響起,蘇晚棠慌忙直起身子,佯裝無事發生,快步折回桌案坐下。
溫止衡視線追隨著蘇晚棠的動作,看著她泛起薄紅的耳根,只覺可愛。
他走入房內,把手裡的藥箱放在桌上,打開箱蓋,內里整齊地碼著白瓷藥瓶,軟刷鑷子。一看便是經常用的物件。
「手。」
溫止衡手心朝上,蘇晚棠把手腕擱在他手心。
溫止衡先取出用蔥白水煮軟絹巾,輕輕擦拭傷口,仔細清理乾淨所有污穢:「那是宮中的賞賜。聽內務總管說,這次的貢緞,各位小主十分稱心。區別與以往陳舊的樣式,增添了新意,小主們連稱讚。後宮舒服了,皇帝自然高興,就賞了點東西下來。」
嗯。蘇晚棠點點頭。
怪不得,民間怎麼會有這樣的好東西,原來是宮中流出的御賜物件。
「要是有你看中的,就拿去,這些東西我也用不著。」
蘇晚棠抿嘴笑道:「那是自然。」
溫止衡捻起沾了金創藥粉的軟絹,敷在她手背的劃痕上。
「嘶。」
藥粉碰到傷口處,蘇晚棠下意識抽回手。
溫止衡手上力道沒放鬆,哄著她:「馬上好了,你忍一下,別亂動扯裂傷口。」
「那你下手輕些。」
蘇晚棠痛得眼底都泛起了一層淺淺的水光。
溫止衡看向她皺成一團的小臉。
「都開裂了,方才還逞強,現在知道疼了?」
蘇晚棠不悅:「我都這樣了,你還數落我?」
「好好好,我不該說你。」
怕再惹疼她,溫止衡飛快把藥粉鋪勻,取素絹纏繞好她的手腕。
「包紮好了。吃點甜食緩緩吧。」
溫止衡把藥箱收好,端過去一碟白玉圓盤,上面碼著幾塊麥芽糖。
蘇晚棠推開盤子:「我不太喜歡吃甜食。」
嗯?溫止衡疑惑,那天晚上他分明看見她手裡攥著一個糖袋子。
「噢,那日在街上,瞧見你買了這個,還以為你愛吃甜食。」
「那不是給我自己買的,是給懷瑾帶的。我想他一個貴族公子平常山珍海味地供著,反倒稍有機會吃到這種街邊小食,想給他帶幾塊嘗嘗鮮。哦,對了!」想起那晚,蘇晚棠一拍腦袋,當時混亂中糖袋子不知丟在了何處「唉,算了。你這幾塊糖給我打包帶走好不好。」
溫止衡聽見那糖是她給顧懷瑾買的,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煩悶,面不改色地端起盤子將糖塊盡數倒入桌下的渣斗里。
「你這是做什麼?多浪費啊!」
「你不吃,這東西就沒用,看著心煩。」溫止衡捏著茶蓋,拂去杯口的茶葉,「你今日特地過來找我,是何事?不會是因為你那親愛的夫君吧?」
蘇晚棠斂去方才的小情緒。
「不是,是為了這個。」
蘇晚棠從懷中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溫止衡眼前一亮:「你看過了?」
蘇晚棠點點頭,眉宇間皆是困惑:「看過了,可是沒看懂。」
「寫著什麼?」溫止衡拿過桌上信紙,絲毫不注意紙張已經陳舊發脆。
「你小心一點!」
溫止衡拿出裡面的信紙:「篡改紋樣,贖清賭債。」
「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覺著過往的事你知曉得比我多,便想來問問你有什麼思路嗎?」
「篡改紋樣?」溫止衡皺眉,低聲呢喃,「十二章紋?」
蘇晚棠茫然反問:「你說什麼?」
「你還記得那日我跟你說的十二章紋之事嗎?」
「十二章紋?」
「就是你把我藏進被子裡那次。」
二人呼吸交纏的曖昧瞬間湧入腦海,她臉上唰地染上一大片緋紅。
「別說了,我記起來了。」
「當年進貢御用龍袍,其上十二章紋乃是重中之重,日月紋樣左右位置被人刻意篡改互換,送入宮中才被查出紕漏,負責織造紋樣的老畫師被抄家,蘇家身為承辦商號,也因此聲譽大跌。當年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那老畫師追隨蘇家多年,熟稔所有皇家紋樣規制,十二章紋更是日日臨摹,絕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級錯誤誤。現在看來,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
溫止衡指尖點著「贖清賭債」這四個字:「看來,鑰匙在這裡。」
「你的意思是,老畫師嗜賭成性,身背債務,幕後之人重金買通他,讓他故意篡改紋案,以此陷害蘇家?」
溫止衡點點頭。
「可這終究只是我們二人的猜測,並無半點實證。如何證明當年確有此事?」
單憑一封舊信,根本無法為陳年舊案翻案。
「想要求證並不難,整個南城地界,正經開設的賭場唯有城西那一家,多年來從未更換。」
蘇晚棠自小在凝香閣長大,花姨娘時常叮囑她城西賭場兇險。那地方魚龍混雜,亡命之徒、欠債賭徒扎堆,城中時常傳出消息,有人欠下賭債無力償還,當眾被斷手斷腳的都有。
從前在凝香閣,她也見過不少來尋歡的客人,醉倒在樓下角落,手指殘缺,皆是賭債所害。
心裡有些發怵,不過,這是數月來獲得的最大的線索了,她絕不能半途而廢。
蘇晚握緊拳頭,猛地站起身。
「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動身。」
溫止衡神色從容,開口阻攔:「不急,那地方並非尋常人能隨意踏入。據說是城西賭場主莽爺定的規矩,入內必須有常年往來的老客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