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押去水牢
自章管家拿著香爐回來,顧柏川看過爐底後,整場壽宴餘下的時辰,顧柏川再未對蘇晚棠說過一句話。
應酬賓客,談吐得體,卻自始至終避開她的方向。
無半分神色交集。
那個香爐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蘇晚棠如坐針氈,心底翻來覆去復盤所有細節。
方才她為了讓香爐徹底作廢,絕無再送禮的可能,特意回房後狠狠磕碰過爐身,砸出一道極深的裂痕。
當時她反覆檢查過爐身,紋路,鎏金雕花,確認毫無異樣,才敢裝盒帶出。
可她唯獨漏了一處——爐底
蘇晚棠仔細回想,沒注意。
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真的很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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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接近尾聲,賓客陸續起身告辭。
顧菀寧全然未察覺其中暗流涌動,笑臉盈盈,拉著蘇晚棠一同到府門前送客。
「陸伯父陸伯母慢走。沁嫻,你可要常來府上看我,我們許久沒能好好說話了。」
顧菀寧拉著陸沁嫻的手,滿心不舍。兩人從小玩到大,長大後各自忙碌,一年到頭也碰不了幾次面。
「放心,往後我得空便來,只怕到時候你還要嫌我聒噪呢!」
「怎麼會!就盼著你來呢。」顧菀寧說著轉身拉過身側的蘇晚棠,「你來了正好,還能多教教晚棠禮儀規矩,一舉兩得!」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顧菀寧和蘇晚棠回到廳內。
喧囂褪去,小廝們利落收拾完殘局。
顧柏川端坐主位,一臉肅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顧菀寧莫名心頭一緊,悄悄看向身側的顧景琰,眼神滿是疑惑與不安。
怎麼了?
顧景琰搖搖頭,面色凝重,示意她不要多言。
「父親,時候不早了,今日宴會您也累著了,要麼先回去歇息吧。」
顧菀寧試探著問。
顧柏川置若罔聞。
片刻後,顧柏川抬頭看向前方的蘇晚棠,眼神冷冷,沒有半分往日的慈祥。
他抬手,一把從管家手中奪過香爐。
「哐當——」
一聲巨響在廳內炸開。
香爐滾到蘇晚棠腳邊,裂痕猙獰。
顧柏川暴怒,字字震徹廳堂:「你告訴我,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蘇晚棠轟然一驚,來不及思索,重重下跪。
撿起地上的香爐,看向爐底,臉色大變。
香爐爐底,赫然刻著兩個小字「石莽」。
怎麼會?
石莽怎麼還有這種刻字的癖好?
蘇晚棠唇瓣微顫,一時失語。
她的沉默,落在盛怒的顧柏川眼裡,便等同於心虛,默認。
「蘇晚棠,顧家待你不薄,懷瑾傾心護你,你居然敢私下跟石莽有勾結?」
顧柏川勃然大怒,揮手將手邊的茶杯摔在地上。
瓷杯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滾燙的茶水也打濕了蘇晚棠的裙角。
顧家子弟從小到大,從未見過素來儒雅克制的父親動如此滔天怒火,一時間全員屏息,心驚不已。
顧懷瑾忙拿起香爐,看到爐底的『石莽』二字也嚇了一跳。
「父親,兒子作證,晚棠跟石莽絕沒有勾結。」
「你作證?你也一同摻和其中?」
顧柏川眯著眼睛,眸中怒意更盛。
顧懷瑾還欲爭辯,身後的蘇晚棠卻驟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臂。
她搖頭,眼底一片冰涼,她知道此時無論說什麼,在顧柏川眼裡都是狡辯。
沒用的。
她深知,自己犯了大忌,無論說什麼,都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有石莽的東西。
進退兩難,唯有承認。
蘇晚棠跪著膝行上前。
「石莽亡妻,曾是凝香閣的人。晚棠入府之前,因緣與石莽相識。這尊香爐,的確出自城西賭坊,是晚棠親手選取的賀禮。」
她閉了閉眼,心底滿是苦澀悔恨:「是晚棠愚昧,不知曉顧家與賭場的舊事。只貪器物別致,一時糊塗,拿這種東西來髒了顧老爺的眼。」
「一切皆是晚棠之過,甘願領罪,求老爺責罰。」
語畢,她頭顱重重磕下。
顧柏川看著她,恨鐵不成鋼。
他素來知曉這女子聰慧通透、隱忍有禮、悟性極高。入府以來,打理內宅井井有條,待人謙和進退有度,若非出身卑微,定然是世間最無可挑剔的兒媳。
他此前一直心存包容,暗自默許,只要她徹底斬斷風塵前塵,安分守己,他便可以既往不咎,容她在顧府安穩立足。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的根,從來沒有徹底斬斷。
她居然與城西賭場牽扯不清。
十年前春闈會試舞弊案,歷歷在目。
當年正是因為有考官沉迷賭博,才被人鑽了空子,壞了大事,顧家也因此被牽連,險些折損前程。
城西賭場,是顧柏川最後的底線,觸之,必罰。
顧柏川眼裡最後一絲包容徹底散盡:「蘇氏私通賭場,初犯顧家家規,無可饒恕。章管家!」
「老奴在。」章管家上前躬身回應,心頭也是忐忑不安。
「將蘇氏,關入水牢禁閉,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釋放。」
一聽水牢二字,章管家臉色都變了。
「老爺!萬萬不可!水牢是府中關押重犯、懲戒惡奴的禁地,潮濕陰寒,從未關押過內眷夫人!三夫人金枝玉葉,這般刑罰實在過重,恐傷其身啊!」
顧懷瑾渾身發抖,上前把蘇晚棠護在懷裡,聲音哽咽:「爹爹,求您開恩啊!晚棠真的不知情,她只是一時糊塗,絕非有意勾結啊!水牢苦案,她身子弱,怎麼承受得住啊!」
顧菀寧早已紅了眼眶,快步上前連連求情:「父親!晚棠知錯了!她素來安分守己、心地良善,從未做過半點有損顧家之事!這次只是無心之失,小懲大戒便可,水牢實在太過苛責!
一旁的顧景琰亦躬身上前:「父親,還請顧念晚棠平日勤勉恭順,安分守己,酌情寬恕。無心之過,罪不至此。」
蘇晚棠靜靜跪在地上,額頭磕出的紅痕滲出血珠,順著鼻樑緩緩滑落,模糊了視線。
顧柏川看著眾人求情,怒意更盛,毫無半分鬆動。
「禁閉期間,一日三餐,盡數停供,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
「父親!」顧懷瑾赤紅著眼死死盯著顧柏川。
這是分明就是要了晚棠的命!
顧柏川目光落在一旁的《秋宴念安圖》,方才他還動容落淚,感念故人,此刻看來,只覺得無比嘲諷。
他一把抓起畫卷,雙手用力,將畫撕成兩半。
殘破的畫卷被狠狠丟在蘇晚棠面前。
「誰再替她求情,就與她一同押去水牢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