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攔截
刀疤劉身上的棉襖沾著夜裡的寒氣,臉上帶著一股子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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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刀疤劉壓低了聲音,「魚,出水了。」
陸青山抬起頭,眼神平靜。
「剛從家屬院出來,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往縣城外的土路去了。」
「看他那樣子,是想連夜跑路。」
陸青山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帶了什麼東西?」
「一個破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車后座上還捆著個小包袱。」刀疤劉回憶著,「他騎得飛快,跟有鬼在後面追一樣。」
陸青山把手裡的圖紙捲起來,塞給旁邊的工頭老吳。
「老吳,這裡你盯著,保鮮庫的地基,今晚必須打好。」
老吳接過圖紙,用力點頭:「老闆放心,保證誤不了事!」
陸青山脫下手上沾滿泥灰的線手套,扔在旁邊的磚堆上。
他對刀疤劉說:「你帶兄弟們守好廠子,一隻蒼蠅都不准飛進來。」
「老闆,要不要我帶幾個人……」刀疤劉做了個往下切的手勢。
陸青山搖了搖頭。
「不用,你們的任務是看好家。」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工地的燈光之外。
刀疤劉看著陸青山離開的方向,心裡明白,老闆要親自去抓那條滑手的魚了。
縣供銷社的後院,趙志強正焦急地踱步。
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停在院子中央,車頭擦得鋥亮。
看到陸青山從黑暗中走出來,他幾步迎了上去。
「陸老弟,車我給你備好了,油也加滿了。」
陸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趙哥。這車算我租的,錢從下一批貨款里扣。」
「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趙志強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你幫我弄到那幾根老山參,我老丈人現在都能下地走了。這點小忙,算什麼。」
陸青山沒再客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搖下車窗。
「嫂子那邊快生了吧?過兩天我讓秀蘭給她送點山里養身體的東西過去。」
趙志強眼睛一熱,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弟妹她好著呢。」
陸青山沒再多說,沖他點了點頭,發動了汽車。
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燈劃破黑暗,掉頭駛出了供銷社的後院。
……
通往城外的土路,坑坑窪窪。
孫會計玩了命地蹬著那輛破自行車。
車鏈子發出「嘎吱嘎吱」的哀嚎,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卻滿頭大汗。
汗水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他不敢停下來擦,只能拼命眨著眼,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必須離開這裡。
高建軍和那個姓陸的已經鬥起來了。
他這個捏著秘密的小會計,就是夾在兩塊磨盤中間的豆子,隨時都會被碾成粉末。
回老家,對,回幾十公里外的孫家溝。
那個山溝溝里,誰也找不到他。
只要躲過這陣風頭,把那本要命的帳本藏好,他就還有活路。
想到這裡,他腳下又加了幾分力氣。
自行車顛簸得厲害,車后座上捆著的包袱都快散了。
他騎得肺都要炸了,兩條腿酸得像是灌了鉛。
他想停下來歇口氣,哪怕就一小會兒。
可身後的縣城,像一隻蟄伏的怪獸,讓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就在這時。
一陣低沉的聲音,從身後的黑暗中傳來。
嗡——嗡——
是汽車引擎的聲音。
孫會計的心猛地一抽,頭皮都炸開了。
林場的人追上來了?
是高建軍?還是李建業?
他們要殺人滅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全身的血都涼了。
他不敢回頭,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把自行車的腳踏蹬得飛快。
破車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可自行車的速度,怎麼可能快得過汽車。
那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像是一把重錘,一聲聲砸在他的後心上。
突然。
兩道刺眼的光柱從他身後射來,把夜路照得一片慘白。
他連人帶車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在他前方的路面上瘋狂扭動。
孫會計徹底慌了。
他想拐進路邊的野地里,可那片地里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溝坎,騎車根本進不去。
完了。
就在他絕望的時候。
那輛車並沒有直接撞上來。
它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轟鳴,從他的左側,悄無聲`息地超了過去。
孫會計心裡一松,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嘎——!」
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響起。
那輛綠色的北京吉普,一個漂亮的甩尾,車身橫著,穩穩地擋在了土路的正中間。
車頭正對著他,兩盞大燈像兩隻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把前方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孫會計被那刺眼的光晃得什麼都看不見,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捏緊了剎車。
車速太快,剎車太急。
「咣當!」
他腿一軟,連人帶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蓋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帆布包也從車把上摔了下來,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幾件破衣服,一個搪瓷缸子。
還有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皮盒子,叮叮噹噹地滾出去好遠,正好停在了吉普車的車輪底下。
那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孫會計顧不上疼,也顧不上錢。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想往回跑。
「咔噠。」
駕駛座的車門,開了。
一條修長的身影,逆著刺眼的光,從車上走了下來。
那人影的動作不緊不慢,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步,一步。
像是踩在孫會計的心臟上。
人影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刺眼的車燈,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孫會計終於能看清來人的臉。
可他寧願自己瞎了。
一張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一雙在黑暗中,比狼的眼睛還要亮的眸子。
是陸青山。
孫會計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乾草,發不出任何聲音。
「孫會計。」
陸青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晚歸的鄰居。
「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啊?」
孫會計的身體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陸青山沒有再看他。
他彎下腰,從車輪底下,撿起了那個沾滿泥土的鐵皮盒子。
他拿在手裡,不輕不重地掂了掂。
然後,他走到吉普車的後排,拉開了車門。
他轉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孫會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地上涼,上車說吧。」
陸青山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跟我說。」
「或者……」
「想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