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北清宗往事


  周雲將令牌在手裡翻一翻,嘴角彎了彎,然後把它揣進了懷裡。

  「行吧,我也不矯情,就收下吧。」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大半的茶盞喝了一口,語氣輕鬆。

  岑茂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胖臉上重新堆滿了笑,「大師能收下,那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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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您在商會這邊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岑某便是。」

  他說完,又殷勤地給周雲續了盞熱茶,「今日拍賣會的事,您也看到了,那柄雷紋劍拍出了兩千五的高價,這多虧了大師您的手藝。」

  「往後咱們商會,仰仗您的地方還多著呢。」

  周雲擺擺手,表示這都是小意思。

  拍賣會差不多也結束了。

  宋山海得了劍之後便沒再逗留,早早帶著人走了,臨走前還特意繞到台前跟岑茂打了個招呼,態度比來時熱絡了許多。

  李玄清和沈長老,也是在那柄劍成交之後便起身離了席。

  周雲從貴賓室出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岑茂比上次還恭敬地送周雲到門口。

  周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街上三三兩兩散去的修士們。

  有的滿臉興奮地討論著今日拍賣會上的見聞,有的垂頭喪氣地念叨著沒拍到心儀的東西。

  他沒有急著回北清宗,而是在鎮上繞了一圈,沿著那條主街從頭走到尾,又拐進了幾條平時不太走的小巷子。

  長水鎮雖然不大,可該有的鋪子一應俱全,丹藥鋪、靈材鋪、武器鋪。

  他在其中一家材料鋪前停了一會兒,看了看擺在外頭的那幾塊鐵精,成色一般,價格卻標得不算低,便又搖搖頭走了。

  待他走出長水鎮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走得不快不慢,十分悠閒。

  回到煉器房,發現劉長老,正在等他。

  一老一少,直接來到院子裡。

  劉長老還是坐在躺椅上,手裡拿著桂花醉,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

  周雲就坐在他旁邊。

  夜風穿過煉器房的院子,把檐下那盞昏黃的燈籠吹得輕輕晃動。

  桂花醉的酒香混著晚風飄散開來,院子裡靜謐得只剩蟲鳴。

  劉德宏仰靠在躺椅上,那把老藤椅在他身下發出吱呀吱呀的響。

  「小周啊。」

  劉長老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酒意薰染過的沙啞,「你說,那姓王的王八蛋,是不是太氣人了?」

  「那萬刀門,真不是個東西。」

  李玄清回來後,已經把關於拍賣會的事,事無巨細地告訴了他。

  周雲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手裡也端著一杯桂花醉,只是沒怎么喝。

  他側頭看了一眼劉長老泛紅的臉頰,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劉長老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雖然動作有些晃悠,但那股子火氣卻實實在在的。

  「瑪德,要不是掌門攔著,我現在就衝上萬刀門了!」

  周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應了一聲,「劉長老您也別太放在心上,他拍去的那捲殘篇,說實在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劉長老打斷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晃晃悠悠地點了點周雲,「你給我的這本,怕是比那殘卷好上千百倍。」

  「可我就是受不了,王川那副嘴臉。」

  突然,劉長老話鋒一轉,語氣忽然沉了下來,那雙微醺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認真勁兒。

  「要不是你,怕是著煉器房,我自己都打算關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仰頭又灌了一口酒,這次喝得急了些,嗆得咳嗽了兩聲。

  周雲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感覺到劉長老此刻的狀態有些不一樣,平日裡那個總是無所事事,只在意煉器。

  此刻,像是一下子卸下了所有的防護,露出內里那些早就積攢下來的、沉甸甸的東西。

  「掌門也不容易。」

  劉長老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慢了些,「李玄清,雖說是我師兄,可他扛的擔子,比我重得多。」

  「煉器房再寒磣,好歹還有個房頂遮風擋雨,他呢?整個宗門,上下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修煉資源,全壓在他一個人肩膀上。」

  「你以為他今天不想拍那柄雷紋劍嗎?」

  「他想得眼睛都紅了,可帳上沒錢啊。」

  劉長老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宗門大比要辦,還有各處的開銷,後山那幾處靈田今年收成又不好,雖說上個月搶奪靈脈成了,但只是杯水車薪。」

  周雲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說真的,他對北清宗,倒沒什麼歸屬感,也根本沒關係。

  他一個穿越過來的人。

  北清宗要是完蛋了,他第一個跑路。

  不過,此刻聽劉長老這樣說起來,才隱約意識到,北清宗如今的處境,可能比他想像中還要窘迫一些。

  劉長老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酒壺又空了。

  他隨手晃了晃,發現已經滴不出什麼來,便有些失落地把酒壺擱在石桌上,仰頭望著夜空,半晌沒說話。

  夜風又吹過來,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

  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里,盛滿了說不清的疲憊和寂寥。

  「小周。」

  他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清明了一些,「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放心,就咱爺倆,你放心說。」

  周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問題劉長老不是第一次問了。

  之前每次問,周雲都含糊其辭地帶了過去,劉長老也聰明,從來不多追問。

  就像周雲說的,只要煉器房能慢慢振興,他便心滿意足了。

  但今晚,劉長老顯然喝得有些多了,話也比平時直白許多。

  之前他就已經喝了一壺桂花醉。

  周雲沉默了幾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劉長老,您覺得我這手藝,還能入眼嗎?」

  劉長老側過頭來看著他,燈籠昏黃的光里,目光銳利,「入眼?你小子要是只算入眼,那我這大半輩子的手藝,全餵狗了。」

  他說完又自己笑了笑,擺擺手,「罷了罷了,你不願意說就不說,誰還沒個秘密呢?」

  「我年輕那會兒,也藏了不少事兒,到現在也沒跟誰全說過。」

  「只要不損害北清宗就行。」

  劉長老撐著躺椅的扶手,費力地坐直了些。

  他拍了拍身邊的石凳,示意周雲坐近一些。

  周雲便端著酒杯挪了過去,在劉長老身旁坐下來。

  劉長老壓低了聲音,雖然院子裡就他們兩個人,他還是下意識地往周雲那邊湊了湊,「對了,我跟你說說,關於咱們北清宗的...一些舊事。」

  周雲神色認真起來,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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