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份信息

  青絨狸的事情過去了兩天，韓序如往常一樣巡田，低處兩條壟長勢很好，黃芽草葉色均勻，不再有發灰或是泛黃的藥苗，高處的兩壟經過調整澆水量和補肥，葉面舒展，顏色也回復到了正常的深綠色。他蹲在田埂上記錄今日的看護情況，剛收起墨芯筆，就聽到背後的腳步聲。

  不是趙小滿，趙小滿走路習慣用腳掌拍地，啪嗒啪嗒的，這個腳步聲很輕盈。

  葉清芷今日沒穿那件淡青色長裙，換了一身素淨短衫，袖口紮緊，顯得很是利落清秀，看著像是剛在鳴岐峰做完早課。手中提著一隻竹籃，裡面鋪了一層乾草，草上放著幾塊按壓成型的草料餅，是用來餵養低階靈獸的。青絨狸不在籃子裡面，應該是留在了鳴岐峰。

  「傷好一點沒？」韓序詢問青絨狸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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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回去後就沒有再像那天似的大喘。餵了幾頓草料，睡得比前幾天香多了，今天早起還追著我玩來著，以前它都沒什麼精神，連眼睛都懶得睜。」葉清芷走到田埂邊蹲下，將竹籃放到了地上。「藥苗的賠償我昨天已經按照規矩都記到鳴岐峰帳上了，杜管事那邊應該知曉了，你不用擔心。」

  她看著韓序手裡的記錄冊，上面畫滿了田壟分區和記錄的箭頭，和那天治療青絨狸時一樣，都標記得一清二楚。她指著其中一頁問：「你平時都這麼記？」

  「嗯，已經養成習慣了。」

  葉清芷沒有繼續翻，她把竹籃向韓序推了推，籃子裡的幾塊草餅使用鳴岐峰常見的靈草壓制而成，氣味溫和，散發著木系靈氣特有的氣息，不是什麼特別貴重的物事，按照葉清芷的說法，是給青絨狸做食物時順便就多做了幾塊。她沒說是謝禮，只是和韓序說：「你這裡也管著靈草，這幾塊草餅的藥性與黃芽草有幾分相近，你可以當做參照，沒準對你有所幫助。」東西普通，話里也沒特別強調什麼，就像是順路過來一樣。

  兩人在田埂邊蹲了一會，韓序將草餅拿出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用墨芯筆在紙上寫了幾味能辨認出來的配料，夾進冊子。葉清芷見他手裡拿著的那隻墨芯筆，精緻乾淨，可比炭條好用多了。

  「你這筆做得倒是精巧得緊呢。」

  「這個呀，閒時用黑鱗石加獸膠做的，削尖了正好當筆用，你要是喜歡我給你也做些，這支送你。」韓序把墨芯筆遞給她，他接過去在空氣里比劃了兩下。

  「也好，那便多謝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竹籃，能聊的話似乎也沒什麼了，葉清芷將草料餅向韓序那邊又推了一點，像是在找一個合適開口的時機。

  「我回去問了下峰內的師兄，像《小青元訣》這類入門法，路數大多都差不多。」她的語氣放平了，「入門法的用處就是幫凡人感靈、通脈、開竅、引種。完成引種、靈根初生以後，這類功法的任務就完成了。」

  韓序沒接話，只是聽著。

  「用入門法修煉到鍊氣境的也不是沒有，但入門法就是入門法，它的上限就在那裡，不能支撐修士走向更高層次，要想穩定吸納天地靈氣、修煉出靈力、擴張氣海、使用法術，這些只有正式的鍊氣法才能做到。你如果一直修煉這門功法，鍊氣初期的門檻倒是能進去，但是走不遠就會進入瓶頸。」

  她說這番話時沒有任何教人的姿態，反而是像在陳述她自己也才剛剛理清的事情。韓序聽完，收起手裡的記錄冊，站了起來。

  「你說的這些，在哪裡能查到？」

  葉清芷看了他一眼，一般人被告知自己修煉的功法的第一反應多半是「那怎麼辦」或者會問「你有什麼辦法」。而韓序卻是問「在哪能查到」。也沒有任何慌張的表情。

  「青玄峰的藏經閣，基礎典籍區。」她將竹籃提在手裡，「那裡的《經脈淺解》《竅穴百問》《功法品階錄》《鍊氣入門總綱》，還有《木行功法常識》。不涉及核心傳承的書籍，任何持牌弟子都可以查閱，雜役弟子如果貢獻夠了，有正當理由，也可以進入查閱。「

  她頓了頓，像是在考慮下一句該不該說，最後依然說了。

  「棲霞峰正式的木屬性鍊氣法，叫《青木養元功》。」她將聲音壓低了些，「玄階下品，不是宗門裡最頂尖的傳承，但是一部完整的鍊氣法，可以吸納木系靈氣、煉化靈力、穩固氣海，足夠支撐鍊氣中前期的修行了。棲霞峰修煉木系功法的外門弟子，基本修煉的都是這本功法。」

  韓序在腦子裡面將這幾個字記了下來，《青木養元功》，玄階下品。他心裡大致將這本功法做了一個定位，比《小青元訣》整整高了一個層次，不是入門法的改版，而是真正為鍊氣境修士量身打造的修煉功法，他沒有多說話，因為他也在想著另一件事。

  葉清芷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

  「我可不能將它抄給你。」她沒有繞彎子，「功法傳承有歸屬，門內皆有記錄，即便是外門弟子修煉的鍊氣法，也要經過貢獻、考核、登記才能拿到，我私下傳你，你的功法來歷不明，不只你要受到懲罰，傳法之人一樣要受罰。「

  她的語氣不是在推脫，這是一個她自己也繞不過去的規矩。她即便是想也沒有辦法幫他。

  「我雖然不能教你功法，但是我有別的辦法。」她把竹籃放穩，朝韓序看來，「你僅憑一本入門法能進入鍊氣，那是你的本事，但是接下來需要什麼功法、去哪裡尋、有需要什麼條件、這些你未必都清楚。」葉清芷沒有把話說完。

  韓序聽懂了，她雖然不能直接把功法教他，卻能告訴他答案在哪，以及如何去找。

  「那就多謝了。」

  遠處山道上，趙小滿正挑著兩桶水正向這邊走來。遠遠地就看到韓序和一個素淨短衫少女蹲在田埂邊說話，他眯起眼，認出那是前兩天來找青絨狸的葉清芷，鳴岐峰葉知遠的女兒。趙小滿把水桶放到地上，揉了幾下肩膀，沒有繼續往前走，遠遠地站著，像是想著什麼事情。

  葉清芷走了，趙小滿才臨著水桶晃了過來。

  「葉師姐找你有事？」他放下桶，看著韓序收拾東西。

  「還個人情。」韓序將冊子和紙條收起。

  「那你知道葉師姐他爹是誰不？葉知遠，鳴岐峰的築基期修士，負責靈獸飼養，和獸藥的配置。她自己在鳴岐峰幫助照看靈獸，身份不低，她為人不錯，性格也溫和。聽鳴岐峰的人說，她給靈獸擦藥都是自己上手，從不擺架子。」

  趙小滿說話的時候神秘兮兮的，跟藏了什麼寶貝似的。他拿著瓢往地里澆水，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向韓序說道：「對了，你要是想去藏經閣，貢獻點可得仔細著點花，好多基礎書籍對修煉很有幫助，杜頭跟我說過，想要練熟一門功法，有些基礎的東西得先弄清楚。」

  韓序點點頭，趙小滿拎起水桶，邊走邊跟他說：「據說青玄峰的陸行舟陸師兄修煉的才是宗門正統的木屬性法門，那東西離咱太遠了，你若真想去藏經閣，先找些基礎書籍看看。」

  趙小滿走後，他在田埂上多坐了一會，將葉清芷說的五本書籍名字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經脈淺解》《竅穴百問》《功法品階錄》《鍊氣入門總綱》《木行功法常識》。只看名字，確實是像趙小滿所說，都是基礎書籍，但對於一個剛接觸修煉、僅靠一個入門法支撐的人來說，這些書籍正是他最需要的。

  夜裡，韓序關上雜役房的房門，點上油燈，桌上放著記錄冊，和他隨身記錄的紙張，他翻開記錄冊將今天的信息整理成三條：

  功法類別：入門法重在啟靈入門，真正修行仍需正式的鍊氣法，棲霞峰的外門弟子主修《青木養元功》，玄階下品，不能私相授受，只能按照門規獲取。

  藏經閣：在青玄峰，可以先查閱五本基礎典籍：《經脈淺解》《竅穴百問》《功法品階錄》《鍊氣入門總綱》《木星功法常識》。貢獻足夠、理由正當，即可查閱。

  貢獻獲取途徑：降低藥田損耗、記錄清晰、表現穩定。宋執事和杜頭兒可以按門規結算少量貢獻。

  將這些寫完，他把墨芯筆放在桌上。將心神沉入識海召喚出補天圖錄：

  【當前功法：青元引脈法·殘】

  【類別：入門法】

  【限制：只能支撐鍊氣初期修煉】

  【建議：查閱正式木屬性鍊氣法】

  韓序盯著四行提示看了好久，這是他把這些天所有零散的信息整理過一遍，圖錄所給他的提示，他缺少對這個世界修煉體系的認知，需要基礎書典籍來彌補認知上的不足，現在差的就是貢獻。

  他把紙張翻到背面寫下一行字：貢獻點、藏經閣、《青木養元功》。寫完吹滅油燈，躺回床上。

  第三日，宋知禾巡視到外圃的時候，杜成將韓序接手的那片藥田的損耗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接手到現在，沒有死苗；青絨狸偷食的損失已由鳴岐峰承擔；這些天藥田的所有變動，澆水量，每一壟藥苗的成長進度，事無巨細都記得清清楚楚。宋知禾看了沒有說話，只是讓杜成將這幾頁的帳再覆核一遍。

  杜成覆核以後將韓序叫到器具房門口，把一本小一點的貢獻冊翻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在上面畫了一個勾。沒給韓序看具體數字，合上冊子對著他說：「外圃雜役，損耗低於外圃以往的記錄，所記事項完整清晰，按照規矩，可以給你這月的完整貢獻。我知你要去藏經閣，這些貢獻夠了，不過只能去一層查閱基礎典籍，功法還不能抄錄。」

  韓序接過冊子看了一眼，數字不大，但剛好夠進入藏經閣一層，查閱基礎書籍。

  趙小滿正在旁邊擦拭鋤頭，看見韓序手裡的貢獻冊，把鋤頭放在牆邊囑咐韓序：「宗門貢獻不要亂花，跟你說真的，你看杜頭在外圃這麼多年，貢獻全都攢著呢，進入藏經閣是個難得的機會，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然拿錯了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韓序將貢獻冊收進懷裡，「放心吧，你說的我都記著呢，我只挑我最需要的。」

  晚上回到小屋，翻開自己的札記，他將這些日子整理的思路、想法、信息都做成了一本札記，方便每次記錄查閱，他看了看最後一頁後面的三個詞，又在後面加了一句，明日，藏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