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灰斑藥苗
第四日,韓序一早就來到藥田,蹲在染病的藥苗前看了好久,灰斑沒有擴大,根莖也沒有發軟。從第二日開始,灰斑就停止了擴張,韓序拿著這株藥苗的記錄去申請擴大試驗的範圍。
杜成正蹲在器具房門口核對藥灰和工具數量,韓序走到跟前將記錄冊子遞給他。
「施藥的那株藥苗從第二日就停止擴散,到今日早上就沒再復發,根莖也沒有軟,但是現在只有一株施藥,只能進行初步的診斷,需要擴大試驗範圍。」
杜成拿起冊子,仔細看了一遍,又對照了一下未施藥的病苗,問道:「你有什麼計劃?」
「從同一塊地,挑幾株病情相近的,分成幾組對照,一組只排水,一組加藥,一組加養分。每株分開記錄,三天後看哪組效果最好。」
杜成從旁邊抽出一張紙畫了幾筆。「九株,三株一組,再挑兩株沒病的對照。受病的編號,位置不要動。」他將紙條遞給韓序。
韓序點了點頭,他回到藥田,從低處選了九株灰斑大小和葉子狀態接近的病苗,又在旁邊的壟里選了兩株健康的藥苗做對照。每組三株,都編了序號,正常的藥苗被編做「健一」「健二」,位置不變,不做任何處理,只做正常看護。
第一組病苗,只做疏溝排出濕氣。他將這三株病苗周圍的淺溝都疏通了一遍,讓積水順著通道向外滲出,表面翻土,讓濕氣都散發出去,沒再做其他變動。
第二組病苗,進行疏溝排濕後又給病苗薄敷了一層藥泥,配方與之前的病株處理一樣,也都是敷在根莖外側。
第三組病苗,在疏溝排濕與敷藥之後,又摻入了極少量補充養分的草木灰。草木灰的數量都單獨稱重登記,每一株都只鋪了薄薄的一層,方便觀察根莖狀態,後續是否仍需補充。
韓序沒有每一株都使用圖錄,九株病苗如果都用圖錄,他的神識支撐不住。他把圖錄掃描的時間定在每日午時,每天只選一株最有代表性的病苗掃描,其餘變化都依靠葉色、灰斑變化,土壤狀態和根莖狀態判斷。
當日午時,韓序選了第二組的一株病苗進行了一次低強度的掃描:
【對象:黃芽草病苗】
【狀態:根氣羸弱】
【處理:疏導濕氣根葉回潤】
提示目前只能當做參考,韓序將它作今日檢查的一部分。
趙小滿拎著水桶走過來,看到田埂上插了整整一排帶編號的標籤。
「九株?你上次一株九記了大半張紙,這次打算記多少?」
「每株每天要記三個時間段,晨、午、晚都要記,葉色、灰斑變化、根莖狀態啥的都要記清楚,要不然不知道什麼方法見效。」
趙小滿張了張嘴,好一會說道:「你照看這藥草比照顧病人還細緻。」
「人會說話,好溝通,藥草可不會,只能這麼來。你昨晚不是說你的地里也有病株了嗎?」
「是啊,正要和你說呢,也幫我看看唄。」
趙小滿帶著韓序來到他地里發現病株的地方,韓序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這株藥苗,與他地里那幾株狀況差不多。「你這株與我田裡的那幾株差不多,你先去和杜頭知會一聲,等我那邊出結果了,一起治了。」
「那好,你這還有啥需要幫忙的沒有。」韓序讓他盯著排水溝兩頭,別讓臨近壟里的水流過來再將溝口淤了,也別讓其他的雜役弟子給這幾株澆水。
第二日清晨,韓序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來到藥田,第一組病苗的灰斑擴散開始變慢,昨日還在向外擴散,今早就停止了繼續擴大。但是根莖仍然偏軟,手指按下去有些微微凹陷的感覺。第二組根頸沒有昨日那麼軟了,有明顯的恢復跡象,第二組的三株病苗當中有一株的根莖外表已經恢復到接近健康藥苗的程度,另兩株的變化不是很明顯。第三組暫時還未有明顯的差距,灰斑相較昨日變化不大。
午時,他繼續檢查三組病苗,第三組中有兩株新葉比早上伸展了許多,然而另一株的葉尖卻出現了極淡的黃色,只在葉尖的一小截,還未繼續向內延伸。
旁邊兩株健康的參照組藥苗狀態很好,葉色與新芽沒有變化。
韓序先用肉眼檢查:葉尖黃色斑點的範圍、土壤顏色,晨午兩次根頸檢查的差異。這株病苗周圍的土壤顏色比同組另外兩株更深,土壤下可能仍有積水。但是葉尖發黃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現在還不確定。
韓序在這株病苗上用圖錄進行掃描:
【對象:第三組風險樣本】
【狀態:根氣略有恢復,葉片出現輕微萎弱】
【環境:根下土濕高於同組】
【限制:無法排除個體差異】
【建議:降低後續補養用量,繼續觀察】
韓序沒有繼續給這株病苗補充養分,在記錄冊中的後續用量欄中降了半成。其餘兩株也是同樣,三株都是繼續觀察,避免新的處理方案干擾當天的結果。
傍晚時分,葉尖的黃色還未褪去,但也未繼續加重。韓序將它單獨列為奉獻樣本,在記錄冊上單獨記錄,寫下葉子發黃的位置、時間和觀察記錄。
第三日清晨,韓序仍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來到藥田。那兩株健康的參照藥苗狀態正常,韓序將它們當天的狀態記下,當做病苗的外部參照。
第一組病苗的灰斑已經停止擴散,但根莖仍舊偏軟,葉色沒有明顯的恢復跡象。這說明排濕能夠減緩惡化,但對病苗康復還看不到有什麼幫助。第二組根頸狀態要好於第一組,說明回潤處理起了作用,但三株病苗的恢復速度並不一樣。第三組的風險樣本葉尖沒有繼續發黃,但是並未恢復綠色,與同組的另外兩株差異明顯,另外兩株雖然葉子上的灰斑仍在,但是邊界已經穩定。新葉子已經舒展開,顏色也更接近健康藥苗。
午時再次查看時,第一組與清晨對比沒有明顯變化;第二組的兩株根部正在持續恢復,第三株仍有些軟;第三組的風險樣本的葉子沒有繼續發黃,另外兩株的狀態穩定。
傍晚,三組病株對照午時沒有差異。韓序進行了當天的病區掃描:
【病區:灰斑擴散已得到控制】
【有效措施:疏濕、回潤、少量補養】
【風險:補養過多,葉片將進一步萎弱】
【建議:按病株輕重分別處理】
這是韓序第一次對整個病苗區域進行掃描,補天圖錄竟然也可以給出信息。他結合三日的記錄,將方案簡化成外圃可以執行的三個檔位:輕症病苗只疏溝排濕,每日晨間檢視病苗葉;根頸發軟但尚未壞死的病苗,疏溝排濕後薄敷回潤藥泥;進入恢復期、根莖恢復良好的病苗,可嘗試微量補充養分。補充養分數量應從最低檔位開始,不可全田統一施用。這九株樣本只能維持現階段的判斷,還不能作為通用手段使用。
趙小滿幫韓序把最後一輪編號標籤收回來的時候,看了看田裡的病苗說:「第三組那兩株病苗恢復得確實好,那個黃葉的呢,也算第三組裡?」
「還在第三組,另外標記風險樣本。」
杜成來巡視的時候,看了看那株葉子發黃的病苗,用指頭輕輕碰了碰葉尖,又看了看旁邊那兩株明顯恢復得很好的病苗,兩邊的差距一眼就可看出。
「發黃的這株,算在哪組?」
「第三組,不過算是風險樣本。用料、用量和時間都標在後面了。」
杜成往後翻了幾頁,翻完以後合上記錄冊,「這株也單獨記上,你這方案有沒有用,不光看好的那幾顆病苗。記錄很完整,晚上重新謄錄一遍,每株的處理、用料和變化都要寫清楚,趙小滿守田的時辰也記上。」
晚上回到木屋,關上門,從儲物戒中取出他按日期封存的藥泥樣本,他每一次製作藥泥的時候都留下一份作為樣本,又取出三片按日期保存的病葉,每一片都有相對應的採集時辰記錄。
窗前的桌上攤著三天的晨午晚記錄,左邊的紙上寫滿了灰斑尺寸、根頸的觸感與土壤溫度濕度的變化,右邊是趙小滿每天幫他查看溝口時的簡易記錄,字跡歪歪扭扭,旁邊還畫了個小人踩著水溝的簡筆畫。韓序將每日的記錄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開始謄寫正式的方案。
門外有人經過,腳步到了木牆外便慢了下來,聲音也隨之壓低了些。
「以前那裡的水溝不都是那麼通的麼,真以為是他想出的法子?」
另一個人也低聲應了一聲:「只不過就是多記了幾張紙,趕巧讓宋執事看見而已。」
先前那人輕哼一聲。
「他這才來幾日,咱在外圃熬了這些年,也沒見誰會多看一眼。」
「噓,你小聲些,聽說那些得病的藥苗已經緩過來了。」
「緩過來又如何?換人做,也未必比他差。不就是會寫幾個字嘛,還能寫出花來不成。」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一句仍隔著木板飄了進來。
「看著吧,這藥田有點事兒不是很正常麼。」
韓序手中的墨芯筆沒停,也沒在意外面的人說了些什麼,翻過一頁,在方案開頭寫下:此法只在確認非是蟲害、積水致患的黃芽草病區施用;用藥順序不可混亂;失敗病苗樣本皆需記錄在冊。寫完又翻開第一日的記錄,在結尾處補上日期、用藥配比和趙小滿守田的時間。
窗外的人已經走了,油燈里的火苗輕晃,韓序仍然埋頭繼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