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觀種蘊神
韓序沒有等待太久的時間。
從第二日晚間起，他把斂識修煉的時間定在了戌時。那是藥田的工作已經完成，一天因勞作引氣的氣血浮動也已經平復。每次修煉前後，他都會將修煉前後的感受、過程、內景維持時間都詳細記錄了下來。待到翌日清晨，他還會進行一次低強度的掃描，查看前一晚是否留下什麼影響。此外，當日是否運轉過周天、是否服用過任何藥物，他都會一一註明。剩下那粒凝神丸則始終封在玉瓶里，從未動用過。
第一晚的修煉並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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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序依照觀想靈田之法盤膝坐定，閉目靜照，須臾間，雜念盡數平復。他依照殘圖所示，凝神為筆勾勒出靈田邊界。外緣處好似霧中的田埂，隱隱約約未成一圈，心神稍有動搖，便會渙散於無形。他將心神沉入靈田中央觀想那枚種子：橢圓飽滿、其上有陳年裂痕、臍點微凸。輪廓相較邊界清晰許多，可惜只維持了短短十息時間，便開始緩慢地向外逸散。
逸散的神識碎片聚攏的速度也比前天慢。前天第一次測試時，散亂的神識幾乎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過去的；但是今晚他越是想維持靈田輪廓，中央的種子形態反而越難凝實。他意識到，自己在用意守階段的注意力去同時觀想靈田和種子，注意力被分成了兩份，導致兩邊都不穩。
第二晚，他索性換了一種方式，意守時不再死死盯著種子輪廓，氣海中的靈氣任其自行沉浮，也不刻意運轉周天。只是集中心神觀想靈田外圍，讓那圈薄霧似的邊界先穩定下來。待外緣不再浮動，靈田中央的那枚種子竟然自動浮現，無需他再一筆一畫地描摹。
昨日遲遲不肯聚攏的散亂神識，這次竟然不到數息就開始向內歸流。退出後，眉心的那股酸澀感也較前晚清了幾分，內景圖影像維持了大約十五息才開始變得模糊。
第三晚，靈田最外層的邊界終於穩定了下來，輪廓已經不再是一觸即散，靈田中央的種子也清晰了許多，種子臍點旁邊的裂痕也不再偏移。
歸識的時候，散在識海邊的神識循著靈田的路徑，一點點向中央聚攏。不用牽引拉扯，也沒引動靈力。靈田中央的那枚種子仿佛天生便是它們的歸宿。
回觀結束後，他沒有翻看記錄冊子，閉眼回憶過去幾日藥田裡病苗的葉色變化，用藥劑量和圖錄的提示，所有容易記混的信息已經可以梳理得十分清晰，回憶不再串位，眉心也沒有了刺痛感。
之前反覆調用圖錄或是內景，造成的酸脹感往往要持續數個時辰，上次服用凝神丸，推演觀照殘篇時，內景也是用了半個時辰才恢復清晰。
第四天時，他白日裡仍是沒有使用圖錄，夜裡完成斂識循環。第二日醒來時，太陽穴一片輕快，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第五日，他故意在白天對病苗做了一次低強度的掃描，觀察了一株發病的黃芽草，晚上再繼續修煉斂識循環。翌日晨起時的精神狀態依然恢復得比以往要快，雖然照不掃描的那天慢了一點，但是差距不大。前後兩次的對照結果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是可以說明，神識恢復速度加快並不只是因為休息得好。
第六天，韓序開始研究斂識篇目前能夠承受的極限。
上午時，他先掃描了一株葉子邊緣發黃的病苗，只查看了葉片與根部的狀態。午後，待眉心的酸脹感完全消失，他又掃描了一株根部濕滯的黃芽草。兩次掃描相隔兩個時辰，病症不同。
第二次掃描結束以後，兩株病苗的信息仍是清楚無比，沒有信息混亂的現象，韓序沒有繼續再試第三次。
斂識篇只是讓散亂的神識快速歸流，並不能完全消除使用圖錄內景所帶來的神識消耗。複雜推演和長時間掃描依然不能輕易嘗試，但他現在可以使用圖錄的限制已經比從前小了許多，神識的強度似乎也高了不少。
晚上，他將六天所有的記錄攤在桌上。左邊是殘經、種子圖和「靜照—意守—歸識—回觀」的四步次序；右邊是每天的眉心酸脹程度、內景持續時間、神識恢復速度和信息歸類的變化記錄。他將殘經、種子圖錄和這六日的記錄一起納入圖錄掃描。識海沉寂了數息，圖錄上的文字才一一浮現：
【《維識觀想章》殘段補全】
【行功次序：靜照—意守—歸識—回觀】
【補全依據：殘經、種圖、修行記錄】
【補全狀態：第一篇可運行】
【作用：收斂神識，降低損耗、加速恢復、提高控制精度】
就在圖錄的提示文字出現的同時，圖錄旁側的虛空之中，一卷經書悄然凝現。
那經卷大概兩尺來長，通體呈現一種暗青之色，像是被歲月侵蝕許久的舊竹簡，又好似是某種不知名的古木薄片製成。卷面很薄，邊緣參差不齊，上面有幾處灼燒過的焦黑痕跡，似乎是曾經被火燒過一樣，那焦黑痕跡的小面，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一明一滅，像是呼吸一般。
經卷緩緩地展開，懸在識海中，書頁微微捲起，上面的字跡不像是墨跡，更像是用某種銀青色的篆文凝結而成，字體古拙，介於梵文與某種早已失傳的雲篆之間。有些筆畫已經斷了，有些字跡被焦黑痕跡遮擋，但那種莊嚴肅穆的氣息，卻比一些完好的典籍都要濃烈。
經卷上面的文字並非靜止不動，那些殘存的銀青色篆文像是活物一樣緩緩流動，筆畫的尾端偶爾還會散逸出一縷細絲，沒入虛空。像是一株枯木正在將根系重新紮入泥土。
韓序凝神細看，發現經文的形制竟然與他那日在藏經閣角落裡翻出的那捲殘經有些相似，只是當初那本已經殘破的無法識別，而識海里的這一卷，正在以一種微妙的速度，緩慢地補全。
韓序將神識拉近幾分，那經卷材質看得更清楚了，似乎是某種靈木樹皮炮製而成，紋理細膩，焦黑痕跡的附近有著基礎微微的龜裂，經文卷首有著幾個大字，自行比正文大了一倍有餘，但是只剩幾個字可以認出：
「觀......蘊神」
有幾個字恰好被灼燒的痕跡遮住，但是韓序的心中好似心有靈犀一般的出現它的全名：《觀種蘊神法》。好似經卷在親自告訴他，又仿佛他本來就應該知道。
經卷正文排列極密，分作撕裂，每列上都有蠶豆大小的篆字，分別書寫著：
靜照—意守—歸識—回觀
這幾個字微微散發著光暈，次序分明，這幾字後面的千餘字，正式圖錄提示中所說的「第一篇可運行的」全部行功要訣。字跡雖然殘損了許多，但是每一處殘損地方，都有一縷新凝結的銀色遊絲正在緩慢修補，好像是有人在拿著一隻無形的筆，修復這部殘缺的古樸經卷。
韓序盯著那縷銀色遊絲，看它補完最後一個字，便收回了神識，睜開眼睛，拿起墨芯筆，翻開殘經封皮在內側寫下八個字：
《觀種蘊神法·斂識篇》
所謂斂識，便是讓所有散亂神識皆有所歸藏，不再外溢。這是他給第一篇定下的名字，那些散亂的經文，有了清晰的順序，圖錄推演出了，第一篇能夠穩定運行的功法。
識海中的那部經卷，肯定沒有那麼簡單，這也許是他在藏經閣里獲得的最大收穫了。
第七日晚，韓序按照補全後的法門，完整運行了一遍。
靜照，雜念如往常一樣平復。意守，靈田邊界清晰穩定，不再隨著神念起伏而散逸。歸識，散亂的神識沿著既定的路線回到種子附近，種臍旁的裂痕在他的感知中格外清晰。回觀，檢查每一步，眉心沒有刺痛，呼吸平穩，未知竅穴沒有異常的反應。
內景中，行氣路線清晰穩定。從前大約十息就會開始模糊的圖像，這一次維持了將近三十息才開始漸漸變淡，並且內景中顯現的身體經脈，竅穴似乎比以前更加清晰、細緻。他退出以後沒有立刻開啟圖錄，而是繼續安靜地盤膝而坐，等待太陽穴殘餘的酸脹感覺慢慢褪去，恢復的時間比六天前快了一半。
就在這段時間裡，他發現了一段以前從未注意到的隱藏經脈。
未知竅穴後方，靠近那點微光的地方，浮現一縷極細的暗痕。它比尋常經脈細很多，顏色偏暗，幾乎與內景融在一起。它沒有發光，也不吸納靈力，不隨周天運轉，但也沒消失。
這條隱藏的線路朝著第二個未知竅穴的方向延伸，後面沒入更深的陰影之中，似乎連接著虛空，餘下是否還有連接路徑，韓序不知道，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夠看清的範圍。
圖錄浮現四行文字：
【未知路線：疑似未知行氣經脈】
【起點：未知竅穴一後方】
【方向：朝向未知竅穴二】
【無法判定具體屬性】
韓序收工後沒有繼續查看，他在經脈圖上用很輕的筆法在一號未知竅穴後起筆，朝著二號未知竅穴所在的方向畫去。淺淺的墨線畫到半路就戛然而止，與內景所見分毫不差。他在斷點處標記「待查」。
《觀種蘊神法·斂識篇》緩解了他目前神識強度不足的問題，也讓他發現了一段此前深藏體內的隱蔽經脈。
他將《觀種蘊神法·斂識篇》完整地錄入隨身攜帶的冊子裡，與《青元引脈法·殘》放在一起。
一門引領鍊氣的功法，一門收束強化神識的功法。
合上冊子，韓序的目光又落到經脈圖上，那道淡淡的墨跡從一號未知竅穴後方探出，尚未到達二號竅穴，便斷了。
斷點旁只有兩字「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