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間諜」
牛劇務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消失在柏油路盡頭。
我聳了聳肩膀,也吊兒郎當地往回走。
有人問了,季哥季哥,你惹了這麼大麻煩,怕不怕?
講道理,說不怕那是假的。
說到底,我也只是個剛滿十八歲的青年而已。
牛劇務有一句話說得很對,他如果是我,肯定連夜就買票跑了。只要離開橫店,他呂國棟再牛逼,手也伸不到外頭去。
可是……我不能啊。
且不說本人還要找那三顆痣,就算為了小姨,我也不能跑。
現在劇組上上下下都知道小姨跟我關係好,甚至以為小姨是我的後台。我要是這會兒跑了,不用想,呂國棟肯定會把火撒在小姨頭上。
那小姨能不能惹得起投資商呢?
我感覺夠嗆。
那會兒的演員跟現在不一樣,多少還摻點舊時代的影子在裡頭,本質上還是屬於下九流的行當,怎麼可能跟人家真金白銀的投資商硬碰硬?
所以,這個劫,我只能自己扛。
不知不覺間,我走回了鐵皮房跟前。
推門而入,花和尚已經喊醒了六子,兩人這會兒正一邊一個,給那三個群演上思想教育課。
「你們啊,就是太年輕!為了幾個臭錢就把自己賣了,晚上又跑回來求爺爺告奶奶,這叫什麼?這叫他娘的不要臉,當年老蔣玩的就是這一套,最後咋樣了,灰溜溜跑了吧?」花和尚叼著菸捲,大言不慚。
六子在一旁接話:「人家別的群演都知道跟著季哥混,你們呢?早點投誠何至於混到今天這步田地,這叫什麼?這叫不順從民意,要知道,群眾路線是我們黨......」
我趕忙上前給了倆人一人一巴掌。
這倆貨再說下去,本書就沒了。
見我回來,一個群演立馬站了起來,急切地問:「季哥,你那邊怎麼樣了?」
「搞定了。」我雲淡風輕地說。
三人齊齊鬆了口氣,眼神瞬間亮了。
「哥,你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要不是你,我們哥幾個今晚非被打死不可。」
「大恩大德……無以言謝。」
我擺擺手,笑著打斷他們:「行了,煽情的話放一放。你們的事我替你們辦了,下面輪到你們幫我一件事了。」
幾人臉色一正,齊齊看向我,靜等著下文。
我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我要你們...替我去看看大皇子。」
幾人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提這個要求,當天他們也在場,自然知道我跟大皇子之間的恩怨。
「這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我臉色一正:「我要你們打進大皇子內部,摸清楚他平時吃什麼、喝什麼、玩什麼、幾點睡、幾點起...總之,他的一切,都要跟我匯報。」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遲疑著問:「你是讓我們……去當間諜?」
我點頭:「對!」
「嘶——」
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能行麼,我們仨群演,人家叼我們幾根蔥啊。」
「呵呵~」我大喇喇搬過板凳,一屁股坐下,「那就是你們的事了,嗯,你們要是混不進去,那橫店這碗飯也別吃了。」
「牛劇務有本事讓你們幹不成,我也能...」
話音未落,仨群演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哥……哥,你別嚇我們啊!」
我翹起二郎腿,晃著腳尖:「怕了?怕了就證明你們還有救。其實這事不難,大皇子那傻缺最愛顯擺,你們去他跟前拍幾句馬屁,再吹捧幾句他演得好,他立馬就把你們當親兄弟了。你們三個嘴甜一點,腦子活一點,還愁混不進去?」
三人沉默了幾秒,互相對視一眼。
「成!」
我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他們走了。
等三人離開,花和尚湊過來,低聲問:「季老弟,把事情搞這麼複雜是作甚?大皇子那孫子出來敢找事,貧僧再打他幾個來回就是了。」
「此言差矣。」
當著花和尚和六子兩位當事人,我也沒啥好藏著掖著的了,把大皇子的背景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聽完,倆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換上了幾分凝重。
這哥倆別看嘴上嚷嚷的歡,但其實是實打實的社會底層,突然惹到大投資商,心裡肯定也是沒底。
我見他們半天沒言語,緩緩道:「咱哥幾個這次幹的事不小,說句不好聽的,現在買票離開橫店,不丟人。」
六子一個激靈,哆哆嗦嗦問我:「季哥,那你走嗎?」
我十分認真地搖了搖頭:「我小姨在這,我不能讓她頂雷。」
六子不說話了。
沉默開始蔓延。
良久之後,花和尚突然起身,朝我胸口重重擂了一拳。
我疑惑地抬頭,正對上和尚噴著火的眼睛。
「你小子說得什麼混帳話,我花海龍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都不怕,我要是跑了,那還叫人嗎?咱既然認了你當兄弟,那有難就要一起扛,扛不住了醫院躺板板,多大個事。」
六子見狀也站了過來,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兩個大哥替我出頭,我要是捲鋪蓋跑了,那以後就別混了。」
「我留下!」六子補充了一句。
「我陪你!」花和尚鄭重說道。
我怔了怔,看著眼前這兩個人,突然笑了。
不管之前如何,這倆兄弟,我季小松現在認了。
「好兄弟。」
......
折騰了一晚上的鐵皮房終於熄了燈。
三個人各自躺在自己的鋪位上,靜悄悄的,半點鼾聲都聽不到,我知道,大傢伙誰都沒睡著。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走馬燈似得閃過自己來橫店後的一幕幕,忽然開口:
「哥幾個,你們說,人生的意義到底是啥呢?」
沉默片刻。
「飲用一些酒水。」花和尚悶悶地說。
「吸食一些菸草。」六子跟著接了一句。
我搖搖頭,望著頭頂模糊的鐵皮:「還有呢。」
「駕馭一些公主。」
「觀看一些影片。」
我一陣語塞,忽然感覺跟這倆貨探討人生哲理,根本就是浪費感情。
於是我不再接話,把被子一把扯過頭頂。
被窩裡,我伴著酒氣,輕聲呢喃:
「搞到一些鈔票...」
「混出一些人樣...」
「娶到我家小姨...」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