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知己知彼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就從鐵皮房的硬板床上爬了起來。
花和尚和六子還在呼呼大睡。
我踢了踢花和尚的床腿:「和尚,起來了。」
花和尚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再睡會兒...天還沒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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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這幾天別走遠,最近有點事還得指望著你倆。」我邊穿衣服邊囑咐。
根本無人回應,呼嚕聲此起彼伏。
「算了,你們倆最近先去劇組給阮糖幫忙吧,不亂跑就行。」
一聽到阮糖兩個字,花和尚和六子瞬間來了精神,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好好好,把阮妹妹交給我,季哥你就放心吧。」
「我們保證把阮妹妹照顧得妥妥噹噹的。」
我懶得搭理這倆貨,換了身乾淨衣服,揣上錢包就出了門。
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縣城。」
有人問又去縣城幹嘛?
當然是去城裡打探消息呀。老話講,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沒有準備的仗我不打。
到了城裡,我隨便找了個早點攤,邊吃邊琢磨今天的計劃。
呂國棟的公司倒是不難找,不過這老小子典型的掛羊頭賣狗肉,我干到總公司估計作用不大。
要是想找他買賣盜版的證據,我感覺還是得從這批貨本身入手...
於是,我跑去音像城搞了個傻瓜相機後,直奔公司新的存儲倉庫。
這裡是一處物流中心,不少鐵皮倉庫跟前都掛著出租出售的牌子,裡頭人來人往,大型貨車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我回憶著昨天請示中的地址,一家一家的摸了過去。
不等我對上號,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在指揮一輛貨車倒車,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正是昨天找大皇子簽字的金絲眼鏡。
貨車剛停穩,金絲眼鏡旁邊走出四五個工人,手腳利落地打開車廂,開始往庫房裡頭卸貨。
那些貨用蛇皮袋裹得嚴嚴實實,但看形狀大小,是錄像帶無疑了。
我心裡一動,裝作路過的樣子,慢悠悠地走過去。
金絲眼鏡還一旁邊指揮邊喊叫:
「快快快,動作放快,後面還有兩車呢。」
「不是,你手腳放乾淨點,裡頭都是金貴東西。」
我心裡立刻有了譜。
看來文化稽查部門最近確實動作很大,金絲眼鏡昨天剛簽了字,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全部轉移了。
眼珠子轉了轉,我湊了過去。
「你好老哥,你們這還缺人手不?我正好閒著,想找點活干。」
金絲眼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毫不在意,反正他又沒見過我,大喇喇站著給他端詳。
片刻後,他開口了:「小伙子,年紀輕輕的,幹得了苦力活?」
「幹得了幹得了,我力氣大著呢。」我拍了拍胸脯。
他瞥了車上剩餘的近百個蛇皮袋子,還是多問了我一嘴:「你哪來的?」
「我是旁邊工地的,今天工地沒活,想找點零工乾乾。」
這下金絲眼鏡沒再多想,揮揮手:「行,你去裡頭幫著搬,一天十塊,管一頓午飯。」
「得嘞!」
我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進了車廂。
彎下腰,我隨意搬起一袋。
嚯!
正經不輕,估計一袋子少說得有個二十斤了。
不過小爺咋說也練過,這點重量倒是全不在意,一手拎起一個,小跑著就往庫房裡頭放。
有了我的加入,搬貨的進度快了許多。
不出一個小時,這趟貨車的車廂就清空了,金絲眼鏡撂下一句「別走遠,後面還有活兒」,便跑到物流大門口,去迎下一趟車了。
我一瞅機會來了,趁著其他工友抽菸的工夫,折回庫房,找了個角落,假裝繫鞋帶,偷偷從兜里掏出傻瓜相機。
周圍沒人注意我,我迅速舉起相機,對準了倉庫里堆積如山的蛇皮袋,咔嚓按了幾下快門。
這些還不夠,我又用小刀輕輕劃開一個蛇皮袋。
裡頭頓時掉出兩三盤側面印著英文字母的帶子,洋文我不認得,只記得那帶子的封面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婦女,站在船頭雙臂大張,下頭則是茫茫大海。
我眼皮跳了跳,這是個甚電影?
來不及多想,我對著這兩盤錄像帶也咔咔拍了幾張。
這下大功告成。
當然了,光有照片還不夠,得想法子找到實質性證據。
什麼叫實質性的證據?嗯,最起碼得兩點,一是證明這些錄像帶就是盜版貨;二是證明這些錄像帶屬於他呂國棟。
我撓了撓後腦勺,這就有點難度了哈。
正發愁的工夫,倉庫外頭又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運帶子的貨車又來了,金絲眼鏡開始大吼:「人呢?過來卸貨了嘿!」
沒辦法,繼續干吧。
就這樣一直干到下午三點多,金絲眼鏡喊了收工,在認認真真鎖上庫房大門後,才給我們結了工費。
「都滾吧,以後別靠近這兒。」
他們公司的人一個德行,狗眼看人低。
工友們自然懶得搭理他,拿了錢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多長了個心眼,遠遠地綴在了金絲眼鏡後頭。
果然,這小子沒有著急回公司,反而在路邊找了個報刊,給店主扔了一塊錢,拿起公共電話開始撥號。
我瞥了瞥嘴,還以為你多牛逼呢,連個電話都沒混上,跟我們裝個毛啊。
不多時,電話接通了。
金絲眼鏡聲音恭敬了些許:「呂總,東西都轉移完了,您什麼時間回來?」
呂國棟那頭說的啥我聽不清。
不過金絲眼鏡聽著聽著,臉色就沉了下去,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呂總,是不是...價報的太高了?我看咱是不是,把報價單改一改,價位調低點?」
電話那頭嗓音高了一個度,我隱約能聽見一些什麼利潤太低、賠錢之類的話。
金絲眼鏡又回話了:
「呂總,您也知道,現在上頭查得緊,庫房存儲費用又是一筆錢,所以...」
這下換電話那頭沉默了。
兩人嘰里呱啦說了好一陣兒,金絲眼鏡才掛了電話,攔了個出租揚長而去。
我從路邊的電線桿後閃了出來,眼中精光閃爍。
聽得出來,呂國棟這趟去港台「出差」,估計就是去賣這批錄像帶了,而且結果並不理想,金絲眼鏡甚至建議呂國棟把報價單的價位調低點,以保證儘快出手。
這個...所謂的報價單...就有點意思了哈。
我琢磨了一下午的實質性證據,不就是這玩意兒麼?
低廉的價位和龐大的數量,一眼就能瞧出錄像帶是盜版,再配上公司的章子,又牢牢把呂國棟本人拴在上頭。
兩全其美。
想到這兒,我嘿嘿笑了幾聲,閒庭信步地走到報刊跟前,同樣扔出一塊錢。
「老闆,打個電話。」
攤主朝電話機努努嘴。
我假裝撥號,實則手指頭按了個回撥按鈕,電話機小屏幕上頓時顯示出一串數字。
默默記下,我立馬掛斷。
「沒通。」
「沒通不要錢是吧?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