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麻煩
包虎從拘留所出來,是三天後的事。
聞照野那天下午剛從醫院回來,手裡拎著給奶奶換洗的衣服。
出租屋樓下那條巷子,他走了三年,閉著眼都能數出來哪兒有個坑。
今天不一樣。
他剛拐進巷口,就看見三個人堵在樓梯口。
包虎站在中間,穿著件灰不拉幾的衝鋒衣,脖子上那根假金鍊子沒了,臉倒是比以前還橫。
左邊那個胳膊上紋著條青龍,從袖子一直纏到手腕。
右邊那個年紀不大,手插在兜里,兜口鼓鼓囊囊的。
聞照野掃了一眼那個兜——彈簧刀的輪廓,挺明顯。
「聞照野。」包虎看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晃了晃,「你可算回來了。」
聞照野沒停步,拎著袋子繼續往前走。
包虎往前一擋,「我說話你沒聽見?」
「聽見了。」聞照野站住,「欠條是吧?二十萬?」
包虎愣了一下,沒想他這麼直接。
「知道就好!二十萬!今天必須還,不還我就去砸你的店!」
聞照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人。
然後他笑了。
包虎臉一黑,「你笑什麼?」
「笑你挺會挑人的。」聞照野說著,目光轉向那個青龍紋身男,「這位大哥,你上個月在城北把人打傷了,案子還沒結吧?」
青龍紋身男臉色一變。
聞照野又看向另一個,「還有你腰後別刀的那位,城西賭場欠的錢還上了嗎?」
彈簧刀男下意識摸了一下兜,手僵住了。
「你怎麼知道?」青龍紋身男聲音都變了。
聞照野沒回答他,轉頭對著樓上喊了一嗓子:「張大爺!李嬸!出來看看,有人要砸店了!」
這一嗓門夠大。
樓上窗戶啪地開了好幾扇。
張大爺端著茶杯探出頭,李嬸圍裙都沒摘就站到陽台上,連對面樓賣水果的老王都拎著刀出來了——不過是切西瓜的刀。
「小聞,咋了?」「誰要砸你店?」
包虎急了,朝聞照野逼近一步,「你他媽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你別動。」聞照野指了指他身後,「你右邊那個紋身大哥,上個月打架的事,要不咱們現在打個電話問派出所?我知道你是在裡面待了十五天,剛放出來的。」
青龍紋身男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哎!你他媽——」包虎想喊住他,那紋身男已經拐過巷口不見人影了。
彈簧刀男也開始往後退。
「你別走!」包虎抓住他胳膊。
「鬆手。」彈簧刀男甩開他,聲音都虛了,「虎哥,這事我幫不了你。」
「他說你欠高利貸你就信?」彈簧刀男看了一眼聞照野,又看了一眼兜里的刀,最後還是跑了。
巷子裡只剩下包虎一個人。
他攥著那張皺巴巴的欠條,額頭開始冒汗。
樓上窗戶里傳來張大爺的聲音:「喂!110嗎?有人在這兒鬧事!」
包虎一哆嗦,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遠處隱隱傳來警笛聲。
他咬咬牙,把欠條往地上一摔,「你給我等著——」說完就朝另一邊的巷子鑽了進去。
聞照野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張欠條。
紙上寫著「今借到包虎二十萬元整,借款人周桂蘭」,簽名是摹寫的,跟醫院那張一樣歪。
他搓了兩下,把紙揉成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樓上張大爺喊:「小聞,那小子跑了?」
「跑了,謝謝張大爺。」
「沒事!下次再來人,你直接喊!」
聞照野沖樓上擺了擺手,拎著衣服袋子上了樓。
進了屋,把衣服放在床上,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秦菲的頭像還掛著。
他點進去,打了一行字:「包虎剛帶人堵我,被我嚇跑了。麻煩你查一下他最近跟誰頻繁通話。」消息發出去,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不是報警,就是讓你心裡有個數。」
過了不到兩分鐘,手機震了。
「知道了。你沒事吧?」
「沒事,就倆混混,被我幾句話嚇跑了。」
「你動嘴把人嚇跑了?」聞照野笑了,打字:「對,我這嘴比拳頭好使。」
那邊頓了一下,又發來一條:「行,我查一下包虎的通話記錄,明天給你信。」
「謝了。」
「不用謝。你應該的。」
聞照野看著屏幕上那句「你應該的」,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拎起衣服袋子,看了一眼屋裡。
牆角那盆茉莉,葉子有些蔫了。
他走過去,倒了點水澆上。
「奶奶說讓我澆水,我就澆。」
他把窗戶關好,鎖上門,下了樓。
天已經快黑了。
巷口的警笛聲早就停了,路燈剛亮起來,昏黃昏黃的。
聞照野站在路燈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樓。
他知道這事沒完。包虎那號人,輸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今天他能嚇跑,明天他就能叫更多的人。
但聞照野不慌。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秦菲的回覆,又看了一眼銀行餘額。
三十萬的手術押金划走了,但虞聽瀾那張卡還躺在他外套內袋裡。
二十萬的備用金,密碼貼在背面。
他沒打算用。
但知道有人願意給,這種感覺挺好。
他把手機收好,拎著衣服袋子往醫院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人走在巷子裡,腳步聲啪嗒啪嗒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菲又發了一條:「查了。包虎這幾天跟錢伯鴻的司機聯繫過三次。」
聞照野停下腳步。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心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
錢伯鴻。
省城古玩協會的那個常務理事。包德全供出來的上線。
聞照野把手機屏按滅,繼續往前走。
步子沒慢,反而快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