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筆錄之外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秦菲打電話過來,說有空沒,來派出所對面那個茶館一趟,做個正式筆錄。
聞照野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包間裡了。
桌上放著一杯鐵觀音,茶湯都涼了,沒動過。
旁邊攤著筆錄本,封面上蓋著市局的章。
「坐。」秦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聞照野坐下,看了一眼那杯涼透的茶:「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秦菲翻開筆錄本,「開始吧。」
她問得很細。包德全案發當天所有細節——幾點到店,誰先動的手,保安是怎麼按他的,玉牌是怎麼塞進他袖子的。
然後是包虎持刀行兇那晚的事——刀什麼樣式,多長,從哪個方向刺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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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照野一一回答,像背課文一樣平靜。
秦菲低頭記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溫念姐弟最近聯繫過你沒有?」
「沒有。」
「溫成傑從拘留所出來之後呢?」
「沒找過我。」
秦菲在本子上劃了一筆,翻到下一頁。
聞照野注意到她翻頁時,手指在某一頁停頓了兩秒——那是夾在筆錄本里的幾張列印件。
他瞄了一眼,看到了幾個字:「江城近期出土文物交易記錄」。
他心裡動了一下。「秦警官。」
「嗯?」
「你也在查這個?」
秦菲沒抬頭,筆尖在本子上點了兩下:「繼續。」
聞照野沒繼續,反而掏出手機,翻開昨晚拍的那張包德全金戒的照片,把屏幕轉過去:「你看看這個。」
秦菲看了一眼,眯起眼。
「戒指內側那道痕,不是玉粉,是鐵鏽。昨天在你辦公室樓下,我離他不到二十米,看得清清楚楚。包德全最近接觸過銅器,而且是有年頭的那種。」
秦菲把手機推回來,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合上筆錄本,看著聞照野:「你這雙眼睛確實很厲害。」
聞照野沒接話。
「但你記住,」秦菲把筆插進本子的線圈裡,「辦案靠的是證據,不是直覺。」
「我知道。」
秦菲站起來,把筆錄本夾在腋下:「行了,筆錄做完了。有什麼新情況打我電話。」
聞照野沒動,手伸進內袋,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邊角。
孫伯安給他那張五年前的戰國玉璧案報紙。
報紙邊角有一行鉛筆批註——「錢伯鴻收了三萬」。
他把報紙展開,放在桌上,推到秦菲面前。
「看看這個。」
秦菲低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一行小字上。
她沒有立刻拿起來,只是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向聞照野:「哪來的?」
「孫伯安。五年前他兒子的案子,你聽說過吧?」
秦菲沒說話。
「當時給那塊玉璧做鑑定的是孫啟明,出了真品的報告。結果第二天錢伯鴻帶著幾個專家出來說那是贗品,孫啟明跟盜墓賊合夥做的局。然後孫啟明跳了樓,沒死成,癱到現在。」
秦菲拿起報紙,對著光看了看,又翻過來看背面。
然後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
「這報紙最多保存了五年?」她問。
「應該是。」
「批註的墨跡跟報紙泛黃程度對得上嗎?」
聞照野愣了一下——這個女人腦子轉得真快。
「對得上。」
秦菲收起手機,把報紙推回來:「你查你的,我辦我的。如果撞上了,提前說一聲。」
她轉身要走。
聞照野在背後喊住她:「秦警官。」
她回頭。「如果我想查那個案子,需要你幫什麼?」
秦菲沒有回答。
她走回桌邊,端起那杯涼透的鐵觀音,用蓋子撥了兩下茶葉,然後抬起眼看了聞照野一下。
那個眼神很淡,像是在說——「你懂的。」
她放下茶杯,轉身走了。
聞照野坐在包間裡,盯著那杯被她撥過的茶,嘴角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果然看到秦菲發來一條簡訊:「包虎最近跟錢伯鴻的司機通了三次電話。最後一次是前天晚上十一點零七分。」
聞照野把那條簡訊看了兩遍,然後刪除。
他站在茶館門口,看著江城灰濛濛的天,手指在內袋的報紙邊角上按了按。
三年前的案子,孫伯安的兒子。
像是一個被誰刻意埋進地里的坑,而他手裡已經握著鏟子了。
奶奶午睡的時候,聞照野從醫院溜了出來。
他本來打算去店裡看看裝修進度,結果走到半路,腳一拐就拐進了古玩城。
這是他覺醒神瞳後第一次正兒八經逛古玩城——之前那次在玉器城是被人按在地上覺醒的,不算。
古玩城在江城老城區,一條街彎彎繞繞的,兩邊全是鋪子。
聞照野以前也來逛過,但那會兒他什麼都不會,只能看看熱鬧。
現在不一樣了,他兜里揣著從包德全那兒賺來的錢,懷裡揣著一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氣。
街上人不多,下午兩點多,正是擺攤的犯困、逛攤的犯懶的時候。
聞照野一家一家走過去,神瞳時不時在某個物件上亮一下。
大部分都是假的。
他走過一個賣銅器的攤子,神瞳顯示那尊「宣德爐」是現代翻砂仿品,底部字體都印歪了。
走過一個賣瓷器的,神瞳說那件「元青花」的釉面是微波爐烤上去的。
走過一個賣字畫的,神瞳直接顯示「印刷品,紙張含螢光劑」。
聞照野心說這能力也太實誠了,一個假的都不放過。
他走到東三街的時候,人更少了。
這條街是古玩城最偏僻的一段,租金便宜,擺攤的也都是些小角色。
聞照野本來打算掃一眼就過去,結果走到一個攤位前,他停下了。
是個賣雜項的攤子。
破布上擺著銅錢、小佛像、木雕、碎瓷片,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坐在小馬紮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聞照野蹲下來,假裝在看一串銅錢。但神瞳已經在角落裡捕捉到了微光。
那個角落堆著幾塊髒兮兮的玉件。
有一枚玉把件被壓在底下,沾滿了油垢和灰,看著像是被人隨手扔進去的。
個頭不大,圓雕的,雕的是只瑞獸。
神瞳浮現出幾個字:清中期和田白玉籽料,工痕老練,無損。
聞照野的心跳了一下。
他沒動聲色,先把那串銅錢拿起來,問了句:「老闆,這串銅錢怎麼賣?」
攤主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看了看:「那串啊,六百。」
聞照野搖了搖頭,把銅錢放下,又開始扒拉別的東西。
手指在攤面上劃拉了幾下,最後才碰到那枚玉把件。
他把玉把件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觸感溫潤,沉甸甸的。
「這個呢?」他隨口問。
攤主瞥了一眼:「那個啊,三千。」
三千。
聞照野心裡有數了。
他要是現在掏出三千買下來,轉手就能賣七八萬。
但他也不能表現得太想要,不然攤主會漲價。
他皺了皺眉:「三千貴了,你看這上面全是油垢,連雕的什麼玩意都看不清。」
攤主嘿嘿一笑:「老物件都這樣,洗乾淨就好了。」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裂?」
「有裂你拿回來嘛。」
聞照野裝作猶豫了一下,把玉把件在手裡翻了翻:「兩千五,我要了。」
攤主想了想,爽快地點了點頭:「行,給你了。」
聞照野掏出手機掃了碼,兩千五百塊錢過去了。
他把玉把件裝進口袋,站起來時腿都有點抖——不是害怕,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