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日常的試煉
這是他第一次用神瞳在古玩市場撿漏。
那種感覺,跟賭石完全不一樣。
賭石是賭,一刀下去天堂地獄。撿漏是挖寶,你知道寶貝就在那裡,就看你能不能用最便宜的價格把它拿下來。
這種穩操勝券的感覺,爽得他牙根發酸。
他揣著玉把件,徑直往街對面的瑞寶齋走去。
瑞寶齋是古玩城裡老字號的店鋪,老闆姓吳,行內人都叫他老吳。
聞照野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吳正坐在櫃檯後面喝茶。
櫃檯邊還坐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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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伯安。
兩人看到聞照野進來,都愣了一下。
孫伯安先笑了:「嗬,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聞照野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他,也挺意外:「孫老,您也在啊。」
老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位是?」
孫伯安指了指聞照野:「前幾天玉器城那個撿漏的年輕人,我跟你說過。」
然後轉過來對聞照野說,「老吳是我老哥們,過來喝茶。」
聞照野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玉把件:「正好,吳老闆幫我看看這個。」
他把玉把件放在櫃檯上。
老吳拿起玉把件,先看了一眼外表,皺了皺眉:「這髒的,哪兒撿的?」
「東三街,一個攤子上。」
老吳沒說話,從抽屜里拿出一瓶醫用酒精,把玉把件浸進去泡了一會兒,然後用軟布擦了擦。
油垢一層一層地褪下去,露出了底下的玉質——白的,油潤的,透著光。
老吳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玉把件拿到窗戶底下,對著光看了半天,又翻過來看雕工。
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抬起頭,看著聞照野:「你多少錢拿的?」
「兩千五。」
老吳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你這小子。」
他把玉把件放在桌上,「清中期的和田白玉籽料,這雕工一看就是蘇工,包漿自然,沒什麼毛病。」
他豎起一根手指:「這玩意兒,市場價七萬往上。」
聞照野心裡有底了,但他沒吭聲。
老吳又看了幾眼:「你賣不賣?我八萬收。」
八萬。比市場價還高了一萬,老吳這是想撿熱乎的。
聞照野想了想,剛要開口,孫伯安說話了。
孫伯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老吳,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這玉把件品相完好,你出八萬轉手賣十二萬都不愁。」
老吳被拆穿了也不惱,嘿嘿一笑:「老孫,你這就沒意思了。做生意嘛,總得讓我賺點。」
孫伯安放下茶杯:「賣給我吧。」
聞照野一愣:「您也要?」
「我不做你的生意。」孫伯安站起來,走到櫃檯邊接過玉把件看了看,「這玉把件品相不錯,老吳,你幫我看個價,實價。」
老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我也不坑你們年輕人。這玩意兒實價七萬八,我不壓價,你看著辦。」
聞照野給自己倒了杯茶,低頭看了一眼,清透微黃的湯色里浮著細小的金毫。
這種茶不便宜,潤茶要「醒」半天才開,葉底撕開有細絲,「聞老闆,你那雙眼睛,我不瞞你說,我研究了小二十年。什麼改色、做舊、酸洗、雷射、上蠟、樹脂——我閉著眼聞都聞得出來。
但你那個……站在一堆假貨里,能精準摸到唯一一件真東西的直覺——這不是本事,這是天賦。天賦這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聞照野笑了:「孫老別誇了,再夸要飄了。」
孫伯安也笑了,笑完了又說:「這樣吧,你那個店不是快開了嗎?開業那天我來,給你站個台。」
聞照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孫伯安在江城玉器圈什麼分量,他太清楚了。
他要是願意來站台,那比自己請十桌人都管用。
「孫老,這怎麼好意思——」
「別跟我客氣。」孫伯安擺了擺手,「我在玉器城幹了大半輩子,眼瞅著一個有本事的年輕人起來,坐不住。」
聞照野沒再推辭,端起茶杯:「那就先謝過孫老了。」
兩人就這麼定了。
等他把玉把件賣了,孫伯安說在店裡等他,順便再聊聊開店的事。
他點點頭,揣著東西出去了。
到了瑞寶齋,老吳已經找了個懂行的藏家在店裡等著了。
那藏家一看玉把件,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十幾分鐘,最後說了一句:「好東西。」
然後當面轉了七萬八到聞照野卡上。
聞照野看著銀行簡訊里跳出來的餘額,深吸了一口氣。
七萬八。
從進古玩城到現在,不到兩個小時。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玉器城搬貨的時候,一個月工資三千五,累死累活干一年都存不到七萬八。
現在呢,逛個街,兩千五變七萬八。
這種落差太大了,大到他的心臟有點承受不住。
他走出瑞寶齋時,孫伯安也跟著走了出來。
孫伯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第一次撿漏的感覺?」
「刺激。」聞照野老實說。
「以後會更刺激的。」孫伯安掏出煙來點上,「我年輕的時候,在潘家園撿過最大的漏,是一對康熙官窯的碗。當時攤主當仿品賣,三萬拿的,轉手三百六十萬。」
聞照野咽了口唾沫。
「不過那種事,一輩子可能就一次。」孫伯安吐了口煙,「你今天能在這個攤子上撿到清中期的玉把件,說明你那雙眼睛確實不一般。」
他轉過頭看著聞照野:「你這雙眼睛,不光能看石頭。」
聞照野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
賭石大會上的黑皮料,古玩城裡的玉把件,包德全戒指上的鐵鏽痕,秦菲筆錄本里的列印件——他這雙眼睛看到的,從來不只是值不值錢。
還有藏在表象下面的真相。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秦菲上午發來的消息。
那條消息他還沒回。
秦菲問的是:「包德全的事,你在店裡還是在醫院?我想再跟你聊幾句。」
他沒回,不是不想回,是沒想好怎麼回。
包德全取保候審出來了,他手上那條金戒的鏽痕,跟出土文物有關,這事兒往深了查,肯定不止包德全一個人。
往上了說,還有錢伯鴻,還有林家。
要是把秦菲拉進來,她一個小民警,扛得住嗎?
他站在古玩城的陽光下,手裡攥著那張七萬八的銀行卡,手機里躺著秦菲的消息,腦子裡轉著包德全的鏽痕和錢伯鴻的名字。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
秦菲:「在嗎?」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動了動,把手機揣回口袋,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還沒到時候。
他走出古玩城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下班的下班,放學的放學。
他站在路燈底下,第一次覺得這雙眼睛能帶他走的路,比他想像中更遠。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還是秦菲:「你再不回我,我就去醫院找你了。」
聞照野笑了。
他回了兩個字:「剛撿了個漏,在古玩城。晚上請你吃飯,聊。」
發完,他把手機裝回口袋,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陽光正好,把他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覺得,今天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