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風聲


  午後陽光斜照進鑒真閣後院。

  聞照野蹲在牆根下,手裡拿著強光手電,正在清點新進的幾塊毛料。

  開張沒幾天,進貨渠道還不穩定,大部分料子都是從江城幾個老批發商手裡拿的。

  手機響了。

  他放下手電,掏出來一看——孫伯安。

  「孫老。」

  「你在店裡?」孫伯安的聲音聽著不太對,比平時急,說話的時候話筒里傳來倒水的聲音,像是剛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在呢,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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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德全托人往玉石協會遞了舉報材料。說你當初在玉滿堂工作期間偷竊多件貨品,要求協會啟動封殺調查。」

  聞照野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他把強光手電擱在石頭上,站起來,往院子中間走了兩步。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我一個在協會辦公室的老朋友打電話跟我說的,材料已經遞進去了,協會那邊已經在傳話,說可能要立案調查。」

  孫伯安頓了頓,聞照野聽到話筒里茶水被倒進杯中又潑出的聲音——這老哥的心也不平靜。

  「他有人。」孫伯安壓低聲音,「協會裡負責審查的副主任叫汪明,三年前戰國玉璧案的卷宗就是他經手的。包德全這一步,恐怕不是他自己想的。」

  聞照野沒說話。

  戰國玉璧案。

  又是戰國玉璧案。

  他靠在院子裡的梧桐樹幹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張報紙邊角——「三月十七,省城來人」。

  這條線索從他第一次在孫伯安家看到這份報紙開始,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腦子裡。

  包德全被拘留的時候沒鬧這麼大動靜,取保候審出來反而開始反擊了。

  這不是一個店老闆的手筆。

  一個即將坐牢的人,哪有精力和資源去打通協會副主任的關係?

  聞照野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踩進去的不是一個玉器店主的垂死掙扎,而是一張更早被織好的網。

  「孫老,調查要多久?」

  「按流程是七天。這七天裡,協會會發內部通知,讓所有會員單位暫停跟你合作。說白了,你什麼都賣不出去。」

  聞照野沉默了幾秒。

  七天。

  他知道這七天意味著什麼。

  鑒真閣剛開業,流動資金全靠他之前賭石賺的錢。

  如果七天賣不出去一件東西,店裡的現金流就會斷掉。

  而且更嚴重的是,一旦封殺令下來,他以後想在江城玉器圈做正經生意,幾乎不可能。

  「我知道了。」他說。

  孫伯安在那頭嘆了口氣:「你自己小心點。包德全背後肯定還有人。」

  電話掛斷後,聞照野站在院子裡,看著牆根下堆著的那堆廢料。

  那是他之前在省城進貨時順手買的幾塊毛料,品相都不好,開窗的地方全是灰白灰白的,看著就像從礦山里挑剩的邊角料。

  他當時也沒抱什麼希望,就是看價格便宜,隨手拿了幾塊回來當練手。

  但現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廢料上時,神瞳里忽然閃過一道微光。

  他走過去,蹲下來。

  三塊皮殼裡,兩塊的文字在石縫間閃爍——皮殼厚度1.2厘米,內部結構完整,存在高冰種翡翠的可能性。

  聞照野瞳孔縮了一下。

  他彎腰撿起一塊,在掌心裡掂了掂。

  三斤多重的黑皮料,表面粗糙,開窗處全是灰白霧狀。

  放在任何懂行的人面前,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神瞳告訴他——裡面有貨。

  他把那塊廢料放到解石機旁邊的台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望向省城的方向。

  江城太小了。

  包德全逼他離開江城,不是因為他擋了包德全的路——是因為他在江城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戰國玉璧案。

  錢伯鴻。

  林家。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包德全不是想封殺他,是想逼他離開江城。

  而江城,是他找到父親唯一的路。

  聞照野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秦菲的名字。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

  「聞照野?」

  「秦警官,問你個事。」

  「說。」秦菲的聲音很乾練,背景里傳來鍵盤敲擊聲,應該是在辦公室。

  「戰國玉璧案的調查卷宗,三年前的,還在檔案室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查這個幹什麼?」

  「包德全剛往玉石協會遞了舉報材料,說我偷竊。負責審查的副主任叫汪明,三年前就是這個案子卷宗的經手人。」

  秦菲沒說話。

  聞照野繼續說:「我現在懷疑,包德全背後有人指使。他一個取保候審的人,哪有本事打通協會副主任的關係?」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秦菲的聲音傳來:「你等我十分鐘。」

  「你幫我查?」

  「不是幫你。」秦菲頓了頓,「包德全遞舉報材料這事,已經涉及到偽證陷害了。我有權查閱相關歷史案卷。」

  聞照野嘴角動了一下:「那就麻煩秦警官了。」

  「等著。」

  電話掛了。

  聞照野把手機揣回兜里,重新看了一眼台子上那塊廢料。

  三斤多的石頭,皮殼粗糙,內部卻藏著高冰種。

  他忽然笑了。

  包德全想用封殺令逼他走,可他手裡還攥著一張誰都不知道的王牌——他那雙眼睛。

  七天。

  七天內,他不僅要在江城站穩腳跟,還要把戰國玉璧案的卷宗翻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店裡牆上掛著的鐘。

  下午三點二十分。

  離秦菲說的十分鐘還早。

  他走到解石機旁,把那塊廢料搬上去,固定好。

  電機一開,砂輪片高速轉動的聲音在後院裡響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刀片壓了下去。皮殼碎屑飛濺,灰白色的霧狀粉末在陽光下揚起一片。

  他盯著切割面,神瞳中的文字一幀一幀地浮現——霧層厚度不足,內部結構完整,即將見肉。

  刀片切到第三厘米時,一抹淡綠色從切縫中滲透出來。

  聞照野停下機器,用毛巾擦乾淨切割面。

  灰白皮殼下面,露出一片均勻的淡綠色——水頭透亮,結構緻密,沒有任何棉絮和裂紋。

  高冰種,雖不是帝王綠,但質地純淨,做手鐲料綽綽有餘。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切面,掌心傳回來的觸感冰涼又光滑。

  「嘖。」他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點說不出的感覺,「這要是讓包德全知道,我隨便撿塊廢料都能開出高冰種,不知道他會不會氣得把協會大門砸了。」

  他正準備繼續切第二刀,手機震了。

  秦菲發來一條消息:「戰國玉璧案的原始卷宗還在檔案室。但我需要你親自來一趟。」

  聞照野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他放下手裡的石頭,擦了擦手上的灰,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沖了沖手。

  水很涼。

  他擰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後彎腰撿起台子上那塊切開的廢料,放在手裡掂了掂。

  「看來——」他用袖子隨便擦了一把臉,「還得親自去會會那個汪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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