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無聲的告別
溫念是在古玩城門口攔住聞照野的。
他剛從店裡出來,準備去對面買碗面。
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路燈底下,眼眶紅紅的,像哭了很久。
「照野。」溫念叫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聞照野站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溫念走過來,站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一米。
她穿著一件舊外套,頭髮隨便扎著,跟之前在玉滿堂光鮮亮麗的樣子判若兩人。
脖子上還戴著那條亮閃閃的鋯石項鍊——包德全送的那條。
「我要回老家了。」溫念說,聲音很低,「明天早上的車。」
聞照野點了下頭。
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一路順風?
說保重?
都怪怪的。
所以他乾脆什麼都不說。
溫念看他這副樣子,眼淚又掉下來了:「我弟的事,秦菲已經立案了。他會被判多久?你能不能——能不能跟秦警官說一下,放過他?」
聞照野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溫念。」他說,「你弟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溫念哭得更厲害了:「他就幫我做了那一次假委託書,他不是故意的——」
「他拿著刀去ICU門口堵我,是故意的。」聞照野打斷她,「他要給我奶奶轉院,逼我把房子賣了,是故意的。」
溫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聞照野看著她脖子上的項鍊,忽然問了一句:「包德全送你這條項鍊的時候,你知道他讓我背了什麼鍋嗎?」
溫念愣住了。
「你脖子上這條,」聞照野指了指,「進價不到三百。他在店門口標價三萬八,專門用來送人的。你幫他作偽證,他給你弟安排工作,送你一條三百塊的鏈子——你三年的感情,就值這個價。」
溫念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想說什麼,但嘴唇一直在抖。
最後她憋出一句:「你變了。」
聞照野沒回頭。
「我沒變,」他說,「是你從來沒看清過。」
溫念站在原地哭了好久。
路過的吃瓜群眾紛紛放慢腳步,眼神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射,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了。
一個大媽湊過來問:「小伙子,你女朋友啊?分手了?」
聞照野沒理她。
又一個大爺在旁邊嘀咕:「這姑娘哭成這樣,小伙子心也太狠了。」
「大爺,」聞照野轉過頭,「她把我往牢里送,你讓我對她笑?」
大爺一聽,立刻閉嘴了。
吃瓜群眾的眼神瞬間變了方向,開始打量溫念。
溫念受不了了,擦了擦眼淚,轉身往巷子裡走。
走出幾步,她停了一下,回過頭:「我說真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也沒賣過我。」聞照野說完,往麵館走去。
秦菲從路邊的車裡走出來時,聞照野正端著碗蹲在麵館門口吃麵。
她也不嫌棄,直接蹲在他旁邊。
「你口味挺重啊,蹲路邊吃麵?」
「習慣了。」聞照野吸了一口面,「小時候跟我爸在工地,蹲著吃最快。」
秦菲看了一眼溫念消失的方向:「她來找你了?」
「嗯。」「你放了?」
「她說讓我放過她弟。」聞照野放下筷子,「我說你弟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秦菲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過來:「包虎的案子已經移交市局了,後面不歸我管。」
聞照野接過紙,掃了一眼——是案件移交通知。
上面寫著包虎涉嫌偽造文書、持刀威脅他人,案件材料已移送市局刑偵大隊。
「這是好事啊。」他說。
「好事是好事。」秦菲頓了一下,「但錢伯鴻那邊沒閒著。他通過汪明給市局打了招呼,想讓這個案子壓下來。」
聞照野放下了筷子。
「汪明?」
「玉石協會那個副主任。」秦菲說,「包德全的封殺舉報就是他接的。錢伯鴻找過他幾次了,想讓他出面,把包虎的案子定性成『經濟糾紛引發的衝動行為』。」
「能成嗎?」
「現在不能。」秦菲看了他一眼,「但要是汪明一直盯著,遲早能找到漏洞。」
聞照野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兜里。
「我猜猜。」他說,「汪明不會白幹活吧?」
秦菲沒接話,但她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這就有意思了。」聞照野重新端起碗,「一個協會副主任,為了一個被拘留的混混,跑去給市局打招呼——錢伯鴻給了他多少錢?」
「不知道。」秦菲說,「但我查了汪明的銀行帳戶,最近一個月有三筆大額進帳,都是現金存進去的。總金額十二萬。」
聞照野喝面的動作停了一下。
「十二萬——包德全給得起嗎?」
「包德全給不起。」
聞照野看著她,兩人對視了兩秒。
「那就是省城給的。」聞照野說。
孫伯安從鑒真閣走出來,也蹲到了聞照野另一邊。
三個人蹲在麵館門口,畫面還挺對稱的。
「孫老,」秦菲看了他一眼,「您也來了?」
「來告訴這小子一件事。」孫伯安說,「汪明昨晚去省城了。」
聞照野手裡的筷子停了:「去省城?」
「對。有人看見他昨晚上車,連夜走的。」
「知道去幹嘛嗎?」
「不知道。」孫伯安搖了搖頭,「但從他那輛車的方向看,是往省城去的。而且他沒請假,協會那邊今天找不到他的人。」
聞照野沉默了幾秒,把最後一口面吃完,站起來把碗放回店裡。
他回到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汪明去省城,應該是去找錢伯鴻。」
「然後呢?」秦菲問。
「然後看錢伯鴻想讓我死到什麼程度。」聞照野看著她,「如果是普通的封殺,汪明不用親自跑一趟。他跑去省城,說明事情比我想的大。」
孫伯安嘆了口氣:「我早就說了,你那雙眼睛太招人。」
聞照野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
溫念大概已經走遠了,這個他曾經愛過的女人,以後大概不會再見了。
他心裡沒有難過,只有一種平靜到讓人發冷的空白。
「孫老,」他說,「戰國玉璧案的卷宗,還在檔案室吧?」
「在。」
「讓我看一眼。」
孫伯安看了他一眼:「現在?」
「就現在。」孫伯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秦菲也站了起來:「我就不去了,市局那邊盯著點汪明回來的動靜。他什麼時候從省城回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聞照野點了下頭。秦菲走出兩步,又回頭:「聞照野。」
「嗯?」
「包虎那個案子,我不讓任何人壓下去。」
聞照野看著她。路燈下,秦菲的臉很認真,不像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表情。
「謝了。」他說。
秦菲擺了擺手,轉身上了車。
聞照野跟著孫伯安往檔案室走。
路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古玩城的門口——那個溫念站著哭的地方,現在空蕩蕩的。
三年的感情,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告別了。
他回過頭,跟著孫伯安拐進了巷子。
夜色里,遠處省城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