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歸途2
越野車在暮色里往前開。
山路顛簸,碎石在輪胎下嘎吱嘎吱響。聞照野靠在副駕駛座上,胸前的青銅鑰匙和玉佩並排掛著,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暗沉的光。他沒說話,手指在鑰匙末端的那個凹陷處摩挲著,一圈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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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寒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車燈把黑暗切開了一個口子,照出前面灰白的路面和路邊的碎石。
「三百七十六天。」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聞照野沒回答。
「你打算怎麼準備?」
聞照野從內袋裡掏出那封信,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又展開了一遍。信紙的邊緣已經泛脆,摺痕處都快斷了。他爸的字跡在暗光里有些模糊,但每一筆他都記得——「照野,如果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長大了。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不能陪你長大。最大的驕傲,是你終究還是來了。」
他讀完,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折好,放回原處。
「先回省城。」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把鑒真閣的事安排好。」
顧清寒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冬至那天。」聞照野抬頭看向擋風玻璃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我會準時回來。」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
顧清寒鬆開方向盤上的右手,從腰間解下那把短劍。劍鞘是黑色的,磨得有些發亮。她握著劍,遞到聞照野面前。
聞照野低頭看著那把劍,沒接。「拿著。」顧清寒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聞照野伸手,接過劍。劍比想像中沉,入手冰涼。劍柄上刻著一個字——「玄」,在手心微微發涼。他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握緊劍柄,目光落在劍身上,沒開口。
顧清寒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盯著前面的路,沒再說話。
車燈切開黑暗,一路向東。
聞照野靠在座椅上,把短劍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劍柄上那個「玄」字上停住。他想起顧清寒在石壁上刻的那道橫線,想起她說的「等你回來的時候,就知道過了多久」,想起她遞劍時說的「你是我選的人」。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崑崙山的輪廓在暮色里越來越遠,山脊線模糊成一道灰白色的線,像一條熟睡的龍伏在大地上。「你師父會後悔的。」他說,聲音不大。
顧清寒沒回答。
「但我不後悔。」
顧清寒還是沒說話,但她點了點頭。
聞照野把短劍掛在腰間,和鑰匙、玉佩並排。他摸了摸胸前的鑰匙,手指在末端那個缺口處停住,然後看向前方。車燈照著的路很長,看不見盡頭,但方向是往東的。
往東,是省城的方向。
「三百七十六天。」他說,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我記住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山谷里,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涼涼的,帶著雪的味道。
聞照野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
「顧清寒。」
「嗯。」
「你說,我爸在鼎里,能感覺到我來過嗎?」
顧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能。」「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你爸。」
聞照野沒接話,轉頭看向窗外。夜色里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崑崙山就在身後,越來越遠。
「你爸說得對。」顧清寒說,聲音很低,「你比他強。」
「你不是不認識他嗎?」
「你認不認識一個人,跟你知不知道他,是兩回事。」
聞照野沒說話,握緊了膝蓋上的那把短劍。
「那你覺得,我要是冬天回來,他還能撐多久?」
顧清寒沒回答。她盯著前面的路,沉默了很久,才說:「撐到你回來。」「你怎麼知道?」「因為他是你爸。」她說,聲音還是那麼平淡,「你都能撐到找到他,他憑什麼撐不到你回來?」聞照野沒說話,但他握劍的手鬆了一點。車子繼續往前開,在山路上顛簸著。車燈把黑暗切開,又合上,像一把刀在黑暗中不斷切割。
聞照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夜色很深,但他的心,沒那麼沉了。
「你那個茶館。」他說,沒轉頭,「還開嗎?」
「開。」
「那我把鑒真閣的事安排好了,去你那喝茶。」「第一杯免費。」
「第二杯呢?」
「原價。」
「第三杯呢?」
「不收錢。」
「為什麼?」
「因為喝到第三杯的都是朋友。」
聞照野笑了笑,沒再說話。車子繼續往前開,在黑暗中一路向東。車燈像兩把刀,把黑夜切開了一個口子。聞照野握著胸前的鑰匙,手指在末端那個缺口處停著,感受著青銅的涼意。他想起鼎身里那道光,想起他爸蜷縮在鼎腹深處的人形輪廓,想起那道光跳動的頻率。然後他想起他爸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信上那句話——「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不能陪你長大。」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爸,等著我。
冬至那天,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