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省城的燈火
越野車在夜色里往前開。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聞照野坐在副駕駛座上,握著那把短劍。劍柄上的「玄」字在手心微微發涼,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個字刻得很深,應該是用刀尖一筆一筆劃出來的。
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照在顧清寒的側臉上。她沒說話,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面的路。
聞照野把短劍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抬眼,看向擋風玻璃外。
省城的燈火正在靠近。
那些光點一開始只是遠處模糊的一片,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開近了以後,光點變成了燈光,燈光連成了線,線又織成了一張網。整座城市在夜色里亮著,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呼吸平穩。
聞照野看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
信號已經恢復了,滿格。
他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孫伯安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餵?」
孫伯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點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根本沒睡。「叔,我回來了。」
聞照野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還有茶杯碰到桌面的響。「鑒真閣的事,明天開始安排。」孫伯安沒問他在崑崙山發生了什麼,也沒問他什麼時候到的。老人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好。我明天一早去店裡開門。」
「嗯。」
「你在哪?」
「快到省城了。」「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沒?」
「安排好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孫伯安說:「行。明天見。」「明天見。」
聞照野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省城的燈火越來越近了,路燈連成一條光帶,從車前一直延伸到城市深處。
顧清寒沒轉頭,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茶館還開嗎?」
聞照野問,聲音很平靜。顧清寒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開。」
「第一杯免費。」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聞照野注意到,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了一下。
聞照野把短劍插入腰間,和鑰匙、玉佩並排。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前方,說了一句:
「那明天,我去喝。」
顧清寒沒說話,但她點了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省城的燈火越來越近。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滑過,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某種無聲的節奏。聞照野靠在座椅上,手按在腰間那把短劍上。劍柄的「玄」字在手心微微發涼,但他沒覺得冷。
他想起鼎身里那道光,想起他爸蜷縮在鼎腹深處的人形輪廓,想起那道光跳動的頻率。然後他想起他爸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信上那句話——「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不能陪你長大。」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爸,我回來了。不是逃回來的。
是回來的。
車子拐進省城的主幹道,路燈變得密集起來,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關門了,只有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路上沒什麼車,安靜得能聽見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顧清寒把車停在一條巷子口,熄了火。
「到了。」
聞照野看了看窗外,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式的居民樓,牆上爬滿了藤蔓。路燈昏黃,把整條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這是哪?」
「我家樓下。」
顧清寒說,然後拉開車門,下了車。
聞照野跟著下車,站在巷子裡,看著顧清寒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旅行袋,甩在肩上。
「你住這?」
「嗯。」
顧清寒指了指三樓的一扇窗戶,窗戶黑著,沒開燈。
「明天幾點?」
「什麼幾點?」
「喝茶。」
聞照野想了想:「上午十點吧。」
顧清寒點了點頭,轉身朝樓道走去。走了兩步,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那個短劍。」
「嗯?」
「劍鞘里有一塊磨刀石。」
聞照野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短劍,劍鞘確實比普通的厚一點,裡面應該藏著東西。
「我師父傳給我的時候,那東西就在裡面了。」
顧清寒說,然後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
「明天見。」
聞照野站在巷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短劍,抽出劍鞘,果然在劍鞘內側摸到了一塊薄薄的磨刀石,用油布包著,卡在劍鞘和劍身之間。
他把磨刀石塞回去,把短劍掛好,然後轉身,朝巷子口走去。
省城的夜晚比江城熱鬧。路燈亮著,偶爾有計程車從路上開過,車燈一晃而過。街邊的燒烤攤還在營業,煙霧升騰,飄過來孜然和辣椒的香味。聞照野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他想了想,給孫伯安發了條消息:「叔,明天上午十點,鑒真閣見。」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新華路。」計程車駛入夜色,省城的燈火在車窗外一盞盞掠過。聞照野靠在座椅上,手按在腰間那把短劍上,劍柄的「玄」字在手心微微發涼。
他想起顧清寒說的那句話——「第一杯免費。」他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那明天,我去喝。」
嘴角動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計程車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路燈的光從車窗上一明一暗地滑過。聞照野看著窗外,省城的燈火在夜色中亮著,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座城市籠罩在溫暖的光暈里。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和鑰匙,然後閉上眼睛。
明天。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街景,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
距離冬至,還有三百六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