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省城的錨點
第二天清晨,聞照野背著帆布包站在寒茶館門口。
胸前掛著青銅鑰匙和玉佩,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他站了大概兩分鐘,沒動。
顧清寒推開門,看見他,也沒說話。她把一把竹椅放在屋檐下,又端出一壺剛泡好的雪菊,放在門口的小桌上。然後她坐下,倒了兩杯茶。
聞照野沒坐下。
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封信,在晨光中又展開了一遍。信紙邊緣泛脆,摺痕處都快斷了,他爸的字跡在清晨的光線里很清楚——「照野,如果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長大了。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不能陪你長大。最大的驕傲,是你終究還是來了。」
他讀完,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折好信,放回原處,拍了拍內袋。他抬頭看向省城的方向。梧桐街的晨光從東邊斜過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路邊的法桐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鑒真閣在省城需要一個落腳點。」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不能只靠江城的老店撐著。」
顧清寒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梧桐街東頭有家鋪子正在轉讓,我前天路過時看了眼,地段不錯,租金也合適。」
聞照野轉頭看她。
她也看著他,沒笑,也沒躲。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兩秒。
然後聞照野走過去,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帶一點苦尾,咽下去以後嘴裡有回甘,像是崑崙山上的雪菊,又不太像。他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梧桐街那家鋪子,以前是做什麼的?」
「古董店。」顧清寒說,「關了半年了。老闆姓周。」聞照野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他抬眼看向她,目光交匯,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晨光從東邊斜過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小桌上,茶壺裡的水汽在光里升騰,像一條細細的白線。「姓周?」聞照野問。
「嗯,姓周。」
「省城姓周的古董商,多嗎?」
「不多。」顧清寒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這家店的老闆,你認識。」聞照野盯著她,沒說話。「周懷遠。」顧清寒說,「你找的那個人。」
聞照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想起那張泛黃的名片,想起梧桐街13號的後門,想起那尊刻著「周天闊」的青銅鼎,想起周懷遠深夜搬走那尊鼎的背影。
「他不是離境了嗎?」聞照野問。
「人是離境了,鋪子還在。」顧清寒端起自己的茶杯,又喝了一口,「他走之前,把鋪子交給中介託管了,掛了個轉讓的牌子,說想找個靠譜的人接手。」
「靠譜的人?」「嗯。」顧清寒放下茶杯,看著聞照野,「他說,如果有人來看鋪子,問起以前的事,就說這鋪子風水不好,做生意老虧。」聞照野沒說話。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還是溫的,苦尾還在。「你去看了?」「前天路過,正好碰上中介帶人看鋪子,就進去轉了一圈。」顧清寒說,「鋪子不大,但格局不錯,前後兩進,後院有個小天井,種了一棵桂花樹。」「桂花樹?」「嗯。桂花樹底下,還壓著一塊石頭。」顧清寒看著他,「那塊石頭,跟你之前在玉滿堂後院買的那塊黑皮料,有點像。」
聞照野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他想起之前在玉滿堂後院買的那塊黑皮料,想起那塊料子切開後露出的冰陽綠,想起虞聽瀾出了六百萬買下它,想起他拿著那筆錢去給奶奶交了手術費。
「你說的是那塊石頭?」「我說的是那塊石頭。」顧清寒說,語氣平淡,「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塊。我只是覺得,桂花樹底下壓著一塊賭石料子,這事兒不太正常。」
聞照野沒說話。他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然後放下杯子,站起身。
「走,去看看。」顧清寒也站起來,她沒有收拾茶具,只是把兩把竹椅收進屋裡,然後關上了茶館的門。「今天不營業了?」聞照野問。
「第一杯已經免費了。」顧清寒說,然後轉身,朝梧桐街東頭走去。聞照野跟在她身後,兩個人走在梧桐街上,晨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像碎金子。街邊的店鋪還沒開門,只有一家早餐店在冒著熱氣,老闆在門口炸油條,油鍋里滋滋響。
「你說,周懷遠為什麼要在桂花樹底下壓一塊賭石料子?」聞照野問,走在她旁邊,也不看她。「可能是沒地方放。」
「你覺得呢?」
顧清寒沒回答。她走了幾步,才說:「我覺得,他是在等人。」
「等誰?」
「等一個能看出來那石頭有問題的人。」
聞照野沒接話,但他走路的步子快了一點。
梧桐街東頭,街角有一家關著門的鋪子,捲簾門拉下來,上面貼著「旺鋪轉讓」四個大字,下面留了一個電話號碼。鋪子不大,門臉也就兩米寬,夾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理髮店中間,不太起眼。
顧清寒站在鋪子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了捲簾門底部的鎖。
「你哪來的鑰匙?」聞照野問。
「前天看鋪子的時候,中介順手給我的,說讓我幫忙看看有沒有人想接手。」顧清寒說,然後拉起了捲簾門。
門一開,一股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撲出來。聞照野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鋪子裡空蕩蕩的,貨架都搬走了,只剩牆角堆著幾塊破布和一個落滿灰的櫃檯。櫃檯後面,牆上掛著一面鏡子,鏡面蒙了一層灰,看不太清楚。
走到底,有一扇小門,通向後院。聞照野推開小門,走進後院。院子不大,大概十來平米,角落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冠遮了小半個院子,樹底下果然壓著一塊石頭。
聞照野蹲下身,看著那塊石頭。
灰白色的皮殼,表面粗糙,看起來和普通的花崗岩沒什麼區別。但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觸到皮殼的瞬間,神瞳自動浮現出淡金色的文字——「莫灣老坑黑皮料,皮殼下兩厘米處,冰陽綠,滿翠。」
他的手指在石頭上停住了。
「你前天來的時候,這石頭也是這麼壓著的?」他問,沒回頭。
「嗯,桂花樹底下,動都沒動過。」
聞照野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抬頭看著那棵桂花樹。樹幹不算粗,大概碗口那麼粗,樹皮上刻著幾個字,已經模糊了,他湊近看了一眼,隱約能辨認出兩個字——「周」和「天」。他的心沉了一下。「周懷遠在走之前,把這鋪子留給你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不是留給中介,是留給你的。」顧清寒站在他身後,沒說話。「他說,如果有人來看鋪子,問起以前的事,就說這鋪子風水不好,做生意老虧。」聞照野轉過身,看著她,「你前天來的時候,這棵樹底下壓著這塊石頭,你沒動它,也沒跟中介說。」「嗯。」
「你是在等我看見它。」
顧清寒看著他,沒說話。
聞照野蹲下身,把那塊石頭從桂花樹底下搬出來,抱在手裡。石頭不大,大概一個西瓜那麼重,皮殼粗糙,灰白色,看起來確實和普通石頭沒什麼區別。
「周懷遠走之前,除了這鋪子,還留了什麼話?」他問,站起身來,抱著石頭,看著顧清寒。顧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
聞照野接過紙條,展開。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寫的——「桂花樹底下,石頭壓著鑰匙。鑰匙是開門的。門在石頭裡。」聞照野盯著紙條,看了三遍。「石頭裡有一把鑰匙?」
「應該是。」
「鑰匙是開哪扇門的?」
「不知道。」
聞照野把紙條折好,放進內袋。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石頭,灰白色的皮殼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他想起周懷遠深夜搬走那尊青銅鼎的背影,想起那尊鼎上刻著的「周天闊」三個字,想起他爸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信上那句話——「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不能陪你長大。」他蹲下身,把石頭放在地上,然後從腰間抽出顧清寒給他的那把短劍。劍柄上的「玄」字在手心微微發涼。「你幹嘛?」顧清寒問,聲音有點緊張。
「開石頭。」
聞照野握著短劍,劍尖抵在石頭的皮殼上,用力一撬。皮殼裂開一條縫,灰白色的碎屑掉下來,露出裡面暗沉的綠色。
他又撬了一下,更多碎屑掉下來,冰陽綠的翡翠在晨光里亮得刺眼。但他沒看翡翠,他的目光落在翡翠中間——那裡嵌著一把青銅鑰匙,和聞照野胸前掛著的那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