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養著


  他越發看不上顧文淵了。

  可面上,江澄卻做出一副動容的模樣,伸手拍了拍顧文淵的肩膀。

  「顧少說這話就見外了。你現在是小曦的男朋友,也不算外人。」

  顧文淵被他拍了肩膀,面上浮起一瞬的僵硬,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笑了笑,端起酒瓶替江澄斟滿:「江先生這話,我可記下了。

  說實話,我這次來金陵,主要就是為了當面感謝你。

  你這樣的人物,能結識是我的運氣。」

  

  他說著,舉杯,「來,我再敬你一杯。」

  江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一飲而盡。

  他看著顧文淵那張溫潤無害的臉,心裡的鄙夷一層層翻湧,幾乎要漫出眼底。

  可江澄還是笑著,「顧少,說句心裡話。

  像你這樣的家世,可還謙遜有禮、胸襟開闊的,還真沒幾個。

  你這樣的做派,一看就是大家風範,不愧是顧家出來的人。」

  江澄頓了頓,又補充道:「蘇老爺子也對我說過,京城顧家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家風正、傳人強。

  我看啊,顧家到了你這一代,只會更上一層樓。」

  顧文淵聽了這話,眼裡浮起一絲極淡的光,像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杯沿,過了幾息才抬頭,聲音裡帶著微微的動容:「江先生,你再這麼誇我,我可要飄飄然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江澄笑著搖頭,「你當得起。」

  他心裡卻在想,誇你?

  一點好賴話都聽不明白?這是什麼垃圾!

  江澄內心抑制不住的得意。

  顧家繼承人又如何,到了自己面前還不是要低頭斟酒?

  自己娶了你的心上人,讓你成了笑話,你還要來跟自己交朋友。

  這種男人,不值得鄙夷,簡直連鄙夷都抬舉了他。

  江澄想到這兒,心裡那股輕蔑幾乎要從眼神里透出來。

  他連忙垂眼去看手中的酒杯,掩住眼底的神色,再抬頭時,又是一臉熱絡的笑。

  江澄覺得自己成熟多了。

  趙婷讓他不要喜怒形於色,他做得很成功吧!

  包廂里的空氣安靜了幾息,只有兩人偶爾碰杯的聲響。

  江澄放下酒杯,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著顧文淵,「顧少這次在金陵待幾天?」

  顧文淵笑了笑:「我在金陵想多陪陪小曦,大概會待個三五天。」

  楚曦看到兩個男人一團和氣的樣子,露出會心的微笑。

  她的指尖捏著蝦殼,輕輕一旋,完整的蝦肉便從紅白相間的甲殼裡脫出來,白嫩嫩地躺在碟沿上。

  眉眼彎彎,眼波里盛著全天下的光,那光只朝著一個方向傾瀉。

  楚曦把蝦肉遞到顧文淵唇邊。

  顧文淵嘴角一揚,就著楚曦的手含進去,齒尖擦過她指腹時。

  楚曦整個人都輕顫了一下,連耳垂都染上薄紅。

  江澄坐在對面,轉著手裡的酒杯。

  玻璃壁上凝著細密水珠,涼意貼著掌心,卻澆不滅胸腔里那團說不清的煩躁。

  楚曦又剝了一隻,這次蘸了醬汁,送到顧文淵嘴邊時自己先笑了,笑意從眼角溢出來,黏稠稠地掛在頰邊。

  顧文淵嚼著蝦肉,空出來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腕骨處緩緩摩挲。

  楚曦的呼吸明顯亂了拍子,她別開臉,卻把手指反扣進他指縫裡。

  江澄灌了口酒。

  「小曦!」楚妮都有點看不下去了,輕聲提醒妹妹。

  楚曦傻愣愣的看了姐姐一眼,「姐,怎麼了?」

  江澄看到楚曦天真無邪的眼神,他心裡那團煩躁驀地漲了一圈。

  這樣的女孩,清水芙蓉似的,怎麼偏偏把眼珠子長在了顧文淵身上?

  顧文淵把江澄微表情盡收眼底,他內心一陣鄙夷。

  難怪智囊團分析過現在江澄最大的缺點就是渣,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這樣的男人就算醫術再好,武功逆天,可管不住下半身,還是落入下乘。

  他起身執壺給江澄斟酒,酒液傾入杯中,泛起細密泡沫。

  楚曦托著腮,痴痴地望著顧文淵斟酒的側臉,嘴角漾著甜得發膩的笑。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連衣裙,領口繡著幾朵素色小花,烏髮松松綰在腦後,鬢邊碎發打著捲兒,襯得脖頸修長如天鵝。

  江澄把視線挪開。

  楚妮目光時不時從妹妹身上滑到江澄臉上。

  此刻她正巧抬眼,與江澄的目光撞個正著。

  楚妮微微一愣,旋即扯出個淺淡的笑。

  酒杯空了。顧文淵又傾身來續,袖口擦過桌面,帶翻了楚曦擱在碟邊的蝦殼。

  楚曦」哎呀」一聲,手忙腳亂去撿,顧文淵按住她手腕:」別動,小心割著手。」

  他親自把碎殼攏到碟中,指尖沾了醬汁也不在意,只在餐巾上隨意擦了擦。

  楚曦心都快融化了,眼圈微微泛紅。

  江澄攥緊了酒杯,杯壁上的水珠被體溫蒸乾,留下圈淡淡水痕。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響。

  包廂里三雙眼睛同時望向他,楚妮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去趟洗手間。」江澄轉身往外走。

  推開門時,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

  江澄靠在門框上閉了閉眼,胸膛里的煩悶卻半點未消。

  他聽見包廂里楚曦軟軟的聲音傳出來:」文淵,你腿還疼嗎?」

  然後是顧文淵低低的笑:」一點都不疼了,這都是你的功勞。親自給江總打電話討要藥膏。」

  江澄看不慣楚曦那雙清水似的眼睛被蒙了塵。

  顧文淵除了會投胎,還會什麼?

  江澄沿著走廊慢慢踱步,水晶壁燈在頭頂投下暖黃的光,照得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他在走廊盡頭站定,面前是一面落地穿衣鏡。

  鏡中人面色微沉,嘴角緊抿,眉宇間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煩躁。

  江澄伸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楚曦方才給顧文淵剝蝦的模樣,那樣細緻,那樣充滿柔情。

  她給顧文淵遞醋碟時指尖都在抖。

  顧文淵低頭就她手時她連呼吸都屏住了,整個人僵成一根繃緊的弦。

  楚曦把顧文淵當成天,當成地,當成全世界的光。

  江澄攥緊了拳又鬆開。他管不著,楚曦跟他非親非故,只是楚妮的妹妹而已。

  可那樣純潔無瑕的好姑娘,該配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怎麼偏偏栽在顧文淵那灘爛泥里?

  江澄重重呼出口氣,轉身往回走。

  推開門時,楚曦正巧又剝完一隻蝦,這回顧文淵沒吃,反倒接了筷子,夾了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

  楚曦小口咬下,碎屑沾在唇角,顧文淵便伸出拇指替她揩掉,動作輕柔得像在拂花瓣上的露水。

  楚曦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你總這樣。」

  」哪樣?」

  」慣著我。」楚曦的睫毛上沾了水光,」回頭把我慣壞了,看你怎麼收場。」

  顧文淵低低笑起來,胸腔震動,連帶著楚曦靠在他肩上的腦袋也跟著輕輕晃。

  」慣壞了就慣壞了,我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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