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離開敦煌
第120章 離開敦煌
敦煌莫高窟之中的壁畫分為「本生」與「經變」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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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王本生圖》,也叫《鹿王本生故事》,不管是哪一種叫法,都離不開「本生」兩個字。
而這個叫法,基本上都是源自於《本生經》,是公元前三世紀由印度佛教徒以巴利語編撰的寓言故事集,主要講述佛陀釋迦牟尼前生的故事。
「本生」也就成為佛教術語,全稱「本生故事」(梵文:Jātaka),專指佛教經典中記載的佛陀前世的故事。
再直接一點,本生故事=佛陀前世的故事。
因此,《鹿王本生圖》之中的九色鹿,就是佛陀的前世了。
一想到這,蘇亦也在感慨自己終究不是佛陀啊,因此,前世只能是一個社畜。
《鹿王本生圖》,經常被稱為敦煌版《農夫與蛇》,這幅壁畫描繪的是佛陀前世為九色鹿王時的故事。
而故事的來源,兩個譯本,一為月支人支謙譯的《佛說九色鹿經》;一為三國時康居僧康僧會譯的《六度集經》中的《修凡鹿王本生》,兩個譯本,故事基本一致。
至於第257窟的《鹿王本生圖》是根據哪一個譯本繪製的,這一點,蘇亦就沒法考證了。
這幅壁畫,大致講的是這麼一個故事。
從前,桓水邊有一隻九色鹿,在河邊救了一個溺水者,對方為了報恩,就跪地發誓,願為奴僕,為它尋找豐美的水草。
鹿說:不用,有人貪圖我的皮角,要來殺我,但願你不要泄露我的住處。
溺水者應諾盟誓而去。
王后夢見一隻美麗的九色鹿,便想擁有它的皮毛做褥子,用鹿角做拂柄。
於是國王昭告天下,懸賞尋找九色鹿。被九色鹿救起的溺水者見利忘義,向國王泄露了九色鹿的行蹤,並帶領國王的軍隊前去獵殺,最終九色鹿向國王說明了真相,國王被其感動,下令不許任何人傷害九色鹿。
故事很簡單。
跟後來的上美影廠的動畫片《九色鹿》故事,差不多。
當然,壁畫跟動畫也各有側重,比如動畫之中,就強化了九色鹿皮毛的重要價值,類似於唐僧肉的設定,也是為了有戲劇衝突性。而壁畫更簡潔,直接通過懸賞推動背叛情節,側重宗教敘事的嚴肅性。
以上都是壁畫《鹿王本生圖》的大致故事背景。
了解這些之後,再次觀賞這幅壁畫,就大致能看得懂它講個啥了。
然而,知道它講個啥,這是觀賞者的事情,對於臨摹者來說,可沒有那麼簡單。
首先還要研究壁畫本身,比如它大致創作於北魏年間,距今1500多年,是北魏本生故事畫中最早的橫卷式連環畫之一,也是敦煌莫高窟保存最完整、最優美、最具有代表性的壁畫之一。
那麼它的篇幅多大呢?
不算大,高96厘米,長385厘米。
至少相比較最大的《五台山圖》來說,它已經很小了。
1948年,李承仙為了完成第61窟13.3米長、5米高的五台山全圖壁畫臨摹,整整花費了兩年的時間。
這件事,在研究所內,造成非常大的轟動。兩年時間,臨摹一幅壁畫,而且還在條件極其艱難的情況之下完成的,其中的艱辛就可想而知,可以說研究所美術組的畫師都是有大毅力之人。
相比較之下,想要臨摹《鹿王本生圖》,自然不要花費那麼多的時間。
具體要花費多長的時間,那麼落到每一個臨摹者的身上,都是不一樣的。
過去那些年,參與臨摹《鹿王本生圖》的人,還不少。
比如常書鴻先生,《鹿王本生圖》就是他最喜歡的壁畫之一,因此,他臨摹的《鹿王本生圖》也成為他眾多臨墓畫作之中的代表作。
除了常書鴻先生,早年間,張大千、董希文等人也參與臨摹此壁畫。同樣,史韋湘與妻子歐陽森也有過臨摹,只不過,他們夫妻倆臨摹了局部,並沒有臨摹整鋪壁畫。
此外,美術組的李琪瓊也參與臨摹,她就是孫儒僩先生的妻子。
作為莫高窟壁畫的代表作之一,大家都喜歡《鹿王本生圖》,也正是因為喜歡,因此這些前輩在臨摹這幅壁畫的過程之中,總結下來不少的經驗。
同樣關於壁畫《九色鹿》的繪畫技巧、畫面形式、構圖等內容,已有眾多前輩學者的研究成果出現。
蘇亦臨摹之前,還找來敦煌文物研究所諸位師長的臨募手稿來參閱,其中,就包括常書鴻先生的募本,他這幅摹本,可是曾經在外面各地多處參展,就連周總理觀展之後,都讚不絕口,因此,非常珍貴。現在願意拿出來給蘇亦觀看,可想而知對於蘇亦的喜愛。
因為是藝術性創作。
蘇亦並沒有選擇復原式臨摹。
在復原式臨摹方面,他畫得再好,也比不上研究所的諸位前輩啊。
本來就是即興之作,他也不想拘泥於那麼多條條框框。當然,基本上的構圖肯定是不會改變的,只不過在彩色、人物以及線條方面做了一些微調。
甚至,在繪畫九色鹿的時候,還下意識融入了動畫片九色鹿的形象。
期間,研究所不少師長都有些好奇過來看他的創作,甚至,還給出不少建設性的意見。
一開始,他待在洞窟內構圖,等構圖差不多,他就把畫架弄到了畫室之中,主要是三米長的畫,天天待在暗無天日的洞窟之中創作,確實麻煩,而且,也沒有必要。
他終究不做復原式臨摹,甚至,研究性臨募都算不上。更多就是藝術性創作,把構圖弄好,填色就隨意很多。
可就算如此,創作整幅畫作,還是花費了他大半個月的時間。
就算如此,也沒有完全填充好畫作的顏色。
這樣一來,時間很快就到了六月份。
一日上午,蘇亦待在畫室內,正在給畫作填色,就見到蔡維棠急匆匆地進門。
「小蘇老師,常所長找你!」
聽到這話,蘇亦手中的畫筆也頓住了,有些疑惑道,「知道什麼事情嗎?」
蔡維棠解釋,「有你的電報,所以常所長就讓我過來喊你。」
蘇亦放下畫筆,又對蔡維棠說道,「蔡哥,你幫我看一下畫,不要給那些小鬼弄髒了,我去去就來!」
「行,趕緊去吧。」
蘇亦離開畫室,直奔常書鴻的辦公室。
敲門,進門,一氣呵成。
然後,常書鴻就讓他坐下,還給他倒茶。
好傢夥,一看這架勢,就有事情要長談啊,不然泡哪門子的茶。
等他坐下之後,常書鴻就問道,「你的《九色鹿》畫好了嗎?」
因為是藝術性創作,因此,蘇亦的畫作,也不再叫《鹿王本生圖》而是特意給畫作取名《九色鹿》,一開始研究所諸位師長也覺得有趣,然後,慢慢地也跟他叫九色鹿了。
蘇亦說,「快了,反正就是遊戲之作,花費的時間,自然比不得復原式臨摹。」
常書鴻笑道,「也只有看了你創作的九色鹿,才感到你身上的少年氣。臨摹畫作,有第268、272、275三窟的畫作就足夠了。少年人,終究還是要有一點藝術家的肆意張揚的,這一點,你做的就很好,不該像我們這些老先生一樣,暮氣沉沉。」
聽到這話,蘇亦只能露出憨笑,不能再附和了。
常書鴻突然問道,「猜到我喊你過來所謂何事嗎?」
蘇亦說,「聽蔡哥說,有京城來的電報?」
常書鴻點了點頭,「是的,不少,有夏先生的,也有你導師宿柏先生的。」
「夏先生?」
導師宿柏先生給他電報不奇怪,但是夏鼐先生,就有些意外了。
常書鴻解釋,「作銘兄跟季庚一樣,都是在關心你。當然,他的電報是發給我的,我就不給你看了,季庚的電報是直接給你的,嗯,你看看!」
說著,就把電報單遞給蘇亦。
蘇亦接過一看,話也不多。
總結下來,就是速回北大,有事安排。
蘇亦疑惑,「常先生,知道是什麼事情嗎?」他都打算在莫高窟這邊待上兩三個月呢,最好,待到這個學期結束了,反正現在回北大也沒啥事,還不如留在這邊好好研究敦煌石窟,結果,才待了一個多月,就收到宿柏先生的電報,讓他返回北大,因此,他也好奇,究竟是何事。
常書鴻笑道,「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好事吧。不然,也不會臨時把你喊回北大。」
也是,自己來一趟敦煌多不容易啊,要是沒啥大事,宿柏先生斷然不會輕易喊他返回北大的,畢竟他現在也沒啥教學與發掘任務。
不過一想到要離開敦煌,就有些莫名的愁腸。
常書鴻問道,「咋了?捨不得?」
蘇亦點了點頭,「確實捨不得!」
常書鴻笑道,「行啊,那就留下吧,你只要肯留下來我們敦煌文物研究所,我就讓你擔任考古組的副組長,協助小樊進行敦煌石窟的考古工作,本來吧,我都想趁著你在的這段時間,開啟洞窟前遺址的考古發掘工作,結果,發掘工作還沒有開始,你就要離開了。」
聽到這話,蘇亦就笑起來了,「您老,就不要拿我尋開心了。」
讓他留在敦煌嘛,他也能留。
倒是沒有懷疑常書鴻讓他擔任考古組副組長之事的真假,但是吧,他現在是有組織的人啊,可不是什麼個體戶,他想留敦煌,北大的師長肯嗎?
常書鴻當然想蘇亦調到敦煌文物研究所,不僅他想,就連段汶傑他們也想。甚至可以說,這段時間跟蘇亦有過相處的研究所諸位師長,都想。
但是吧,誰都知道這個不現實。
也許未來蘇亦可能會調任敦煌文物研究所,但絕對不是現在。
因此,常書鴻就開始詢問其他事件。
「你的畫快完成了?那麼文章呢?也寫好了吧?」
蘇亦點頭,「第268、272、275三窟的斷代文章基本上寫好了,三清宮與斯坦因西域考古記的相關文章也寫好了。嗯,敦煌濕壁畫技法的文章也寫了差不多了。」
常書鴻提醒道,「你是不是還忘了另外一篇文章?」
「啥文章?」
「關於我們敦煌壁畫保護的報告啊,我記得這件事,段所長可是沒少找你商談吧。」
蘇亦連忙說,「報告也寫好了,我一會就拿拿過來給您。不過,報告吧,都是我從各種外國期刊看到的內容,胡寫一通,很多都是沒有經過實踐的,因此,到時候,需要辯證看待。」
關於莫高窟文保相關報告,能夠寫的就太多了。
首先是就是防洪防沙。
沒有錯,莫高窟也是需要防洪的。
每年大泉河河水都會暴漲,一不小心就泛濫,直接漫到洞窟之中。前世,政府在這個方面是花費不少的精力來整治的,一開始修建百年一遇的堤壩,結果,有一年發大水,沖毀了。然後,又把防洪等級提升到三百年一遇,才基本上解決防洪問題。
現在嘛,每一年都要小心這個問題。
蘇亦之所以記得防洪這件事,就是因為樊瑾詩在她的自傳之中提到她此生第一次見到佛光,就是在帶領保衛處戰士防洪搶險的工作之後,那一刻,讓她此生難忘。
蘇亦也因為這件事,才去查看莫高窟的相關防洪工作。
至於防沙,那就不用說了。這是常書鴻從來到莫高窟開始,就一直做的事情,早前,來莫高窟的時候,還修築了防沙圍牆,好像修了一千多米,後來崖體加固工程,再加上各種清沙治理,才把這些圍牆拆掉,但是莫高窟周邊要多種樹,這已經是共識了。
甚至,常書鴻先生不僅在這裡種樹,還種了很多花。
比如現在莫高窟隨處可見的波斯菊。
就是他帶過來的。
他來之前,敦煌沒有波斯菊。
他來之後,莫高窟周邊乃至於整個敦煌都有波斯菊。
其實這種來自西域的花很適合在那裡生長,自從常書鴻帶去花籽,種下它們,波斯菊就在敦煌紮下了根,長得非常茂盛,非常漂亮。
終究是藝術家,嚮往著美好浪漫的生活,就算在艱苦的戈壁荒漠之中,也要用花花草草來點綴著它。
如今,莫高窟綠樹成蔭,白色、粉紅、玫瑰紅的波斯菊盛開,這就是常書鴻先生的功勞。
常莎娜先生在自己傳記之中就說過,「每當看見波斯菊我就想起爸爸,在我的心目中,波斯菊就是爸爸的象徵。」
因此,蘇亦對莫高窟的波斯菊,也印象極為深刻。
又因為了解到常莎娜先生寫生的時候,很喜歡繪畫花卉圖。於是,蘇亦在湖畔寫生的時候,還特意繪畫了一幅彭小民他們一幫小孩在波斯菊花叢中嬉鬧的畫作。
到時候見面,贈送給常莎娜先生,對方應該會喜歡的。
終究是自己前世的偶像,他也期待回到京城跟對方見面的場景。
說回敦煌文物保護,防沙防洪都是大方向的,具體方面,就是落實到壁畫與彩塑的保護之中,這個年代,因為科技水平的限制,研究所這邊對於壁畫病害原理的了解也是比較有限的。
比如返鹼問題。
嗯,學名叫鹽析。
很長一段時間,研究所都不知道壁畫會返鹼。總是習慣性覺得,西北地區乾旱,洞窟之中基本上不會存在水分,因此,不太會去關注返鹼的問題。
實際上,並非如此。
莫高窟地處乾旱的沙漠環境,但洞窟內仍存在水分來源:比如雨水、雪水通過山體岩石縫隙滲入洞窟,或地表濕度變化導致地下水蒸氣向上遷移;洞窟內人體呼吸、散熱產生的水汽,以及保護過程中通風不當、局部潮濕都是存在的。
因此,隨著溫度與濕度的變化就會出現鹽析問題。
出現鹽析,就會有起甲、脫落、褪色一系列連鎖反應,那咋辦?就是清除鹽析之後多出來的鹽分啊,最好,當然就是要控制洞窟的相對濕度。嗯,這個方法,前世莫高窟已經在做了,現在嘛,肯定是沒有這個條件的,但是清除鹽析之後的鹽分還是可以做的。
現在蘇亦寫的報告,也提及這一點,主要還是讓研究所這邊有這個意識。
此外,就是太陽光對壁畫的傷害問題。他也解釋了一些原因,當然,也不能對研究所這邊有太過苛刻的要求,想要臨摹,就必須要借光,不借光,就要開燈。反正,不管幹啥,燈光以及自然光對壁畫的傷害問題,是沒法避免的,除非不臨摹,但這也不現實。
現在可不是前世,沒有那麼多高科技手段,更談不上數字莫高窟的保護方式。
此外,就是控制遊客的問題。
這個方面,蘇亦也一筆帶過,這年頭,除了每年浴佛節的時候,會有大量本地人過來趕廟會之外,能夠來敦煌參觀的人極少,太遠,交通不方面,前世那種堵駱駝的盛況,在這個年代的敦煌,是不存在的。
反正他這個報告,想到哪裡就寫到哪裡。又不是論文,也不需要列出參考文獻,因此,他基本上把自己知道的,並且這個年代能夠解決的問題都提出來了。
至於一些超出時代的認知,就沒有必要說了。
未來研究所這邊能夠執行到幾分,就不是他能夠干預的事情。
盡人事,聽天命。
但常書鴻先生還重點提及報告這件事,說明他對此還是很重視的。
因此,結束談話之後,蘇亦就返回宿舍把報告拿過來給常書鴻。
對方接過報告,也沒有讓他離開,而是直接翻看報告,看了十幾分鐘,望向的蘇亦的目光一變再變。
果然,常書鴻也看出關鍵的部分了。
「鹽析?你確定咱們莫高窟的壁畫會出現鹽析現象?」
蘇亦篤定道,「百分之百,這是所有壁畫,都會存在的問題,咱們莫高窟比較嚴重而已,至於具體原理啥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這一點,常先生您需要到蘭大或者其他院校去找地質學相關專業的人過來做調查研究。」
他之所以對此印象深刻,主要是前世敦煌研究院的王旭東院長,嗯,也就是後來故宮博物院的院長,對方就是這個方面的專家。
現在嘛,估計對方還在讀小學呢!
聽完他的話,常書鴻點了點頭,「你這個建議很重要。要是被驗證的話,蘇亦,你就是我們敦煌的大功臣了。不對,你現在已經是了,有你這個份保護報告,對於我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幫助。」
最後老先生滿是感慨道,「哎,還是要讓更多有國際視野的人才加入我們敦煌文物研究所,這些西方先進的文保知識,我們遠遠落後於西方啊!」
這是事實,蘇亦也不能說啥。
引進人才嘛,還是很困難的。
因此,相關文保方面的人才,都是敦煌這邊自己培養的。八十年代,送了不少人去東京藝術大學進修,這個方面,日本政府也提供了不小的幫助。
這也才有後來的「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日本」的說法。
這也是後話,暫時不表。
可經過這麼一出,常書鴻就愈發希望蘇亦能夠留在敦煌文物研究所了。
甚至,蘇亦離開的時候,他還感慨道,「蘇亦,要是你年紀再大一些,讓你來我們研究所擔任副所長,也不是不可以的,現在嘛,太遺憾了!」
聽到這話,蘇亦也哭笑不得。
他現在的大師姐樊瑾詩,已經是敦煌文物研究所的副所長了,但是因為夫妻長期分居兩地,子女教育問題遲遲得不到好的解決,都恨不得分分鐘離開敦煌。
他真要年長一些,有家室了?再讓他過來敦煌文物研究所擔任副所長?他肯嘛?
答案,未知。
越是這樣,越是能夠襯托出常書鴻先生的偉大。
敦煌守護神,實至名歸!
這一次,敦煌之旅,待了一個半月,收穫豐碩,不管是在研究上還是創作上,都是如此。
文章寫了好幾篇,畫作畫了好幾幅,攝影作品,膠捲都拍完了,不得不讓李貞泊先生代為購買新的膠捲。
因為宿柏先生的電報說,速回。
他也沒有辦法在莫高窟這邊過多逗留,第二天,就要返回京城。
因此,離開前的這個夜晚,研究所這邊變得非常熱鬧。
再一次舉辦篝火晚會,而且,常書鴻先生還特意讓後廚師傅弄了一隻烤全羊,這個待遇,比之前汪濘生以及趙殿增兩位師兄在的時候,還要隆重。
期間,蘇亦表演了好幾個節目。大部分都是彈琴,先是吉他,然後是手風琴,還有口琴。手風琴,他彈得一般般,師姐許婉韻可比他厲害多了,不過師姐不在他也就獻醜了。
至於口琴。
他總覺得跟敦煌這地界,很配。
甚至,當晚常書鴻先生還即興改詩。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有故人!」
念完,大家都笑起來了。
晚上喝酒了。
是當地的黃酒。
一不小心喝多了,翌日醒來,還有些頭疼。
然後,就在這種恍惚的狀態之中跟眾人告別。
中寺大門,送別的隊伍,非常隆重。
常書鴻、段汶傑、樊瑾詩三位領導都來了,此外,史韋湘、李貞泊、孫儒僩等先生也都過來了。
當然還有美術組的諸位阿姨也來了。
對於蘇亦離開莫高窟,最捨不得的人,那就要數彭小民以及他的那些小夥伴了。
早上,彭小民跟隨著媽媽樊瑾詩來送別的時候,小傢伙還哇哇大哭。
然後,他一哭,其他小夥伴就抹淚了。
頓時,讓前來送別的大人們都忍俊不禁。
常書鴻見狀,也打趣道,「蘇亦,以後要常回敦煌看一看,不要忘了,你還有那麼多小夥伴呢!」
蘇亦離開了。
在九層樓的風鈴搖晃聲之中,離開了莫高窟。
隨行的還有關友慧與蔡維棠,此行柳園車站,路途遙遠,路上多一個人也多一個伴,蘇亦最終也沒有拒絕。
不過途徑敦煌縣城的時候,蘇亦還是特意去買一些本地特產。
甚至,還特意去買了一個風鈴。
在莫高窟待久了,每天基本上都是枕著九層樓風鈴入睡,聽著風鈴甦醒,這玩意,就跟北大燕園鍾亭的鐘聲一樣,讓人懷念。
這個時候,他就特別懷念前世。要是在前世,來一趟敦煌,那麼文創產品還不隨意挑嗎?
現在嘛,誰也沒有。
當然,除了買了幾個風鈴,還給彭小民他們買幾個足球。
之前在莫高窟的時候,他就喜歡跟這幫小傢伙踢足球,奈何,只有一個小破足球,之前在外面寫生的時候,就想著有時間跑一趟縣城給他們買新的足球,結果,沒想到他第二次來敦煌縣城竟然是返回京城的時候,哎,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見到他要給彭小民他們買足球。
就連蔡維棠跟關友慧都滿是意外,感慨道,難怪那些孩子會對你這麼親近,你是真的把他們的事情放在心上啊。
他倒是想給關友慧以及蔡維棠也送一些離別之禮,但真的沒有趁手的東西啊。
然後,蔡維棠就笑道,「就讓我們在臨別之際,好好合個影吧!」
還別說,這個提議挺好,那就讓我們好好告個別吧!
一路顛簸,終於到達柳園火車站。
等蘇亦揮別兩人,登上返回京城的列車,一時之間,都有些恍!
才來這個地方,待一個半月,就有些捨不得了,果然,敦煌這地界,有魔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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