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返回北大


  第121章 返回北大

  來時,熱熱鬧鬧。

  走時,冷冷清清。

  從西安出發到柳園,路上有汪濘生以及趙殿增兩人陪同,旅途上還有一個伴,可以聊聊天,看看行李啥的,不至於那麼無聊,但這一次從柳園返回京城,卻只有他一個人,多少有些不適應,這還是他重回這個年代,第一次,一個人獨自出行。

  此前,不管去哪裡都有人陪伴,這一次,獨自一個人上路,是不是意味著在諸多師長的眼中,畢業以後,他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呢?

  火車上疾馳在河西走廊,經過酒泉、張掖、武威,在茫茫的戈壁中偶爾有綠洲點綴其中,離開武威之後,越來越遠離敦煌,那種戈壁的荒涼寂寥也逐漸消散,到達蘭州站的時候,蘇亦終於感覺自己回到文明社會,繁華的都市,多少讓他有些不適應。

  蘭州,沒有熟人,只是經停站,蘇亦窩在火車上並沒有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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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他這一趟旅程,享受的待遇還是不錯的。

  按理說,他的級別是沒法購買硬臥的。

  根據1978年國務院批轉的《財政部關於國家機關、企業、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差旅費開支的規定》,男滿五十周歲以上、女滿四十五周歲以上的六級以上高級工程師、工程師,教授、副教授,研究員、副研究員等專業技術人員出差,可乘坐火車硬臥。

  但是規定是規定,操作是操作。

  常書鴻先生直接以首都專家的名義,讓人幫他購買硬臥的車票,免得他在路上過於遭罪。

  於是,同隔間的乘客,見到他登車的時候,都有些愣住了。

  主要是太年輕,都搞不懂他啥來頭。

  當有人主動找他聊天的時候,蘇亦就直接說他是敦煌文物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去京城出差,至於為啥會乘坐硬臥,給出的回答就是硬座沒票了,只好補上硬臥,至於別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相信了。

  一路上,隔間的乘客換了一波又一波,到蘭州換一波,到西安換一波,啥職業的都有,但唯一不變的就是幹部身份,不是幹部身份,也買不了臥鋪的票啊。

  哎,相比較硬座,臥鋪不要太爽,就算是硬臥也很爽啊,一時之間,蘇亦也滿是感慨,也不知道啥時候,自己可以享受軟臥的待遇。

  在蘭州沒有熟人,在西安,好像也沒啥熟人,別看之前在西安開會,熱熱鬧鬧,結識不少老先生,但是都是泛泛之交,在西安,除了石興邦先生,就沒認識啥人,小輩更是一個都沒有,而,現在石興邦還在考古所,並沒有調回陝西。

  因此,這個時候的西安,對於他來說,跟蘭州一樣,都是一個經停站。

  從柳園火車站到京城火車站,差不多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一路上,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睡覺,實在睡不著,就起來看一會書,看得眼睛疼了,就拿起手繪本畫一畫素描圖。

  旅途上,並沒有遇到什麼意外,也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發生。

  倒是隔間六人,有一個人從蘭州到京城出差,到了西安又有兩個人,加上蘇亦,一共四個人。只不過這三位都是上了年紀的大叔,蘇亦聊天的欲望不是很足,他興趣不大,但是架不住別人熱情啊。

  天南海北的各種尷聊。

  一開始他確實沒啥興趣,到後面,蘇亦聽著這幫大叔高談闊論,也覺得蠻有趣的。

  這一次,他並沒有把自己的相機掏出來顯擺,一來,膠捲用完了,二來嘛,也害怕被偷,畢竟這玩意是北大考古教研室的資產,而不是他的私產。

  但是趁機畫了好幾張速寫圖。

  然後還學著常書鴻先生一樣,見到人就推介敦煌,張口閉口就是我們敦煌怎麼怎麼樣好,有多麼的了不起,有多麼的值得去一趟。

  然後,還說,「西安秦俑坑,你們曉得吧?它去年被法國巴黎市長席哈克稱為世界第八大奇蹟,那是因為他沒有去過敦煌,他要是去過敦煌,那麼第八大奇蹟,說不定就被我們敦煌莫高窟拿走了!」

  聽到他這話,蘭州的大叔,第一個贊同。西安兩位大叔,不用想,自然是反對的。一共四人,二比二,誰都說服不了誰。

  到站的時候,一個西安的大叔,還說道,「你這個小同志,等國慶秦俑坑開館,你去參觀一下,就知道我們秦俑坑為什麼被稱為世界第八大奇蹟了!」

  然後,蘇亦又道,「那歡迎諸位國慶期間,也去我們莫高窟看一看,讓諸位知道什麼叫做世界藝術聖地的魅力!」

  反正就是各種吹牛逼,然後,一路上,旅途上的疲憊,也散去一大半。

  到京城站,告別幾個熱情的大叔,蘇亦扛著行李,剛剛走出出站口,就看到有人舉著一個碩大的接站牌,寫著四個大字:北大蘇亦!

  而舉牌的,不是別人,正是師兄馬世昌,而在馬世昌旁邊的,正是師姐許婉韻。

  淺藍色的的確良翻領襯衫,搭配著黑色的直筒褲,腰間還系上一條軍用皮帶,配上一雙坡跟小皮鞋,一身打扮顯得清爽利落,也展示了自己妙曼的身姿,見到蘇亦出現的時候,笑容就直接在她臉上綻放,然後,還做出一個跳躍的姿勢,不斷地朝著他揮手。

  「蘇亦,這裡,這裡!」

  這一刻,直接從一個知性大姐姐,變成一個歡脫的小女生。

  蘇亦拖著行李,迎了上去。

  「馬師兄,婉韻姐,你們咋來了?」

  「當然是歡迎你凱旋啊!」許婉韻打趣道。

  蘇亦笑,「哪門子凱旋,又不是征戰。」

  許婉韻笑道,「想征戰?你很快就有機會了!」

  蘇亦疑惑,「啥意思?」

  許婉韻笑而不語。

  馬世昌幫忙解釋,「你樊師姐擔心你到站行李太多,就特意發電報讓我們過來接站。」

  蘇亦恍然,隨即解釋,「也沒多少行李,基本上就是一些畫作,嗯,還有樊師姐給大家準備的一些特產。」

  六月的敦煌,水果不少。

  比如著名的李廣杏、紫胭桃以及早酥梨等,不過李廣杏,只是出名,口感卻不太好,有點苦澀,算不上啥好東西,但是因為水果比較多,因此也曬了一些果脯、葡萄乾,還有一些本地特色糕點。

  不少都是特意給馬世昌以及宿柏先生他們準備的,尤其是馬世昌,待在敦煌那麼多年,現在離開敦煌了,就越發的懷念關於敦煌的一切。

  本來敦煌物質就匱乏,蘇亦哪能好意思從莫高窟那邊帶太多東西過來,但是吧,敦煌的師長太熱情,一個人給一點,堆放起來也不少了,一個行李箱確實被塞滿了。此外,他帶最多的還是一些顏料,常書鴻先生他們覺得他繪畫基本功不錯,返回北大也不要荒廢了,就給他準備了不少的顏料。

  於是,雜七雜八的東西加起來,也不少了。

  當然,接站的意義,並不在於幫忙拿行李。

  從外面風塵僕僕的回來,出站的時候,有親友過來接站,這種被關心的感覺,本身就非常讓人暖心。

  離開的時候,馬世昌還很自然地伸出手過來幫他拿行李,蘇亦也不拒絕,就連許婉韻也是如此,然後,蘇亦就把背上背的畫捲筒遞給對方。

  許婉韻接過畫筒,咦了一聲,「沉甸甸的,裡面有多少幅畫作啊?」

  這個畫筒有點大,裝了好幾幅畫卷,不算太多。

  蘇亦解釋,「兩幅長卷畫,其他的小卷畫,放在箱子裡。」

  許婉韻笑道,「可以啊,這一次,敦煌之行,收穫不錯啊。」

  馬世昌也笑道,「聽小樊說,你繪畫功底相當了得,以後不干考古了,到敦煌美術組擔任壁畫臨摹師,一點問題都沒有。」

  蘇亦說,「我就一些三腳貓的功夫,當不得樊師姐這樣誇獎。」

  許婉韻說,「之前一直聽宿先生他們誇你在繪畫方面天賦很高,這一次,倒是要好好領略一下你的水平。」

  蘇亦說,「那婉韻姐,你估計會失望了。」

  許婉韻不在乎道,「沒關係,只要宿先生他們不失望就好!」

  說著,一臉狡黠地望著蘇亦。

  瞬間,讓蘇亦哭笑不得。

  因為有馬世昌跟許婉韻過來接站,蘇亦瞬間有種見到親人的感覺,緊繃的神情,也放鬆了不少,確實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即便京城對於他來說,依舊是他鄉,如今卻有一種故里的感覺。

  還是京城好啊。

  前世,京城居大不易,這一世,爭取能夠在這裡有一個安身之所吧。

  從火車站,乘坐熟悉的103路電車,到達動物園站,再換乘332路電車,終於返回北大。

  這一次,見到熟悉的燕園,蘇亦都有一種恍之感,他也終於了解,當初馬世昌成功返回北大讀研的時候,為什麼會熱淚盈眶了。不在敦煌待過,很難體會這種感覺。

  莫高窟是藝術聖地不假,孤身一人的時候,可以追求理想,可以到祖國最需要自己的地方去,但是成家立業之後,需要考慮的東西就太多,註定沒法像年輕一樣,義無反顧,一往無前。

  因此,繼續堅守在莫高窟的常書鴻、段汶傑、樊瑾詩等人就更加讓人欽佩。

  「小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小師兄,好久不見啊。」

  「小師兄,敦煌好不好玩。」

  「小師兄,我們在文史樓等你。」

  一回到北大,不斷的有人跟他打招呼,其中不少人,蘇亦都不太認識,但同學們太熱情,讓蘇亦有一種回到自己領地的錯覺。

  返回北大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宿舍,而是直接去朗潤園導師宿柏的家中。

  不僅二師兄姚華山在,這一次,師母也在。

  見到蘇亦的第一眼,師母就哎呦了一聲,「咋曬這麼黑啊,還這麼瘦,這一次,去敦煌沒少吃苦頭吧。」

  蘇亦說道,「還好,現在敦煌的條件還不錯的。」

  宿柏接話道,「他這個年紀,吃點苦,是應該的。小馬他們以前到敦煌的時候,條件更苦,還有小樊,她現在還留在敦煌呢!」

  師母卻道,「這孩子還小,吃那麼多苦幹什麼,你們這些師長,吃的苦頭還不夠嗎?

  「」

  被懟,宿柏先生也沒有回嘴,蘇亦見狀,也覺得好笑,在他們這些學生面前,自家導師嚴厲的要命,面對師母,卻又是一番模樣了。

  見到蘇亦偷笑,宿柏還瞪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麼。

  然後,就是蘇亦被師母拉著聊敦煌的見聞。聊一下家長里短之後,才進入導師的書房聊學業上的事情。

  宿柏一來,就問道,「你的文章呢?都寫好了嗎?」

  蘇亦連忙從行李箱拿出自己的文章,遞給宿柏,又道,「大致的內容寫完了,剩下的就是補充一些文獻。」

  宿柏點了點頭,就拿出其中一份隨意翻閱起來,他看的是莫高窟第268、272、275三窟的斷代那一篇文章。

  粗略翻閱過後,宿柏說道,「文章先留在這裡吧,這篇文章,不要著急發表,等你有機會去雲岡,對比一下雲岡石窟的壁畫,補充一些新的內容,再發表吧。」

  「好的!」

  對此,蘇亦也沒有啥意見。

  他在石窟寺考古方面就是新丁。前世不說,四大石窟,就只去敦煌石窟,甚至,敦煌石窟只看了莫高窟,連榆林窟都沒來得及去呢。

  更不要說,炳靈寺以及西疆的克孜爾石窟了。

  相關聯的石窟寺,都逛了一圈,才更好做橫向對比,現在,宿柏壓著他的這篇文章,不讓他發表,蘇亦也沒有意見。但是宿柏看了以後,不讓他修改結論,也算是認同他的判斷,讓他去雲岡之後,再發表,無非就是讓他的文章寫得更加紮實一些。

  這是好事。

  除了這篇文章,關於三清宮考古測繪的文章,宿柏也看,見到蘇亦通過對比上寺主殿與三清宮主殿兩者壁畫的異同來質疑《斯坦因西域考古記》存在美化現象,宿柏都忍不住笑起來了。

  「你啊,就知道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許婉韻好奇,「都寫啥了?」

  宿柏把文章遞給她看,「你們也都看看吧!」

  等許婉韻在翻閱這篇文章的時候,宿柏又在翻閱濕壁畫的文章,他看得很詳細,看完,又道,「這個方面,我不太懂,但有人懂。」

  蘇亦疑惑。

  宿柏解釋,「上一次在西安,金先生就希望你去央美看望他,這一次,恰好拿這篇文章過去請教金先生!」

  蘇亦點了點頭,「好的!」

  三篇文章看完,事情並沒有結束,宿柏又給蘇亦列了一份書單,「你既然開始研究石窟寺考古,那就要夯實基礎,這些佛教典籍,還是要多看,要反覆的看,你記憶力好,但不能取巧,該看的書還是要看的。當然,我們考古人講究的是實證,還是要減少文獻的干擾,但不能不看,不看你根本就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說完,他又對許婉韻以及姚華山說道,「你倆,到時候好好看一下蘇亦的這一篇敦煌最早洞窟斷代文章,覺得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都可以給他提意見。」

  瞬間,許婉韻跟姚華山兩人的臉色就有些古怪起來。

  要是有明顯的問題,導師宿柏早就點出來了,現在,他不點,而是讓他倆挑毛病,那真有毛病才見鬼呢。

  這是變相讓他倆跟蘇亦學習呢!

  這個時候,宿柏對蘇亦說道,「以後有時間好好跟你馬師兄請教相關問題吧!他是敦煌石窟方面的專家,在這個方面,我不如他。」

  這話一出來,馬世昌哪敢應承,剛要說什麼就被宿柏打斷,「你們不是好奇蘇亦的畫都畫了些什麼嗎?現在就可以打開看一看!」

  這話一出來,許婉韻忍俊不禁。

  姚華山跟馬世昌也反應過來了,連忙附和道,「對,對,蘇亦,趕緊把你的畫打開,讓我們看一看!」

  他們好不好奇不重要,重要的是導師宿柏覺得他們好奇,那麼他們就需要好奇。

  最先被打開的就是《鹿王本生圖》,三米長,在書房內肯定無法全部打開。

  看捲軸畫,空間有限,無法全部展開的情況之下,也只能邊看邊展開然後邊捲軸。

  畫卷剛剛被蘇亦打開,許婉韻就哇了一聲,「天啊,蘇亦,你畫得也太好了吧。

  這情緒價值給得太足了。

  甚至,望向蘇亦的目光,還有些崇拜。

  主要是在她的眼中,自家小師弟,畫的確實好,別以為她是外行,但是研究佛教考古的,她對壁畫多少也有一些研究的,甚至,別說壁畫,受到家裡氛圍的薰陶,她對書畫多少也是有些研究的。

  之前,她對蘇亦說道,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但也證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對於繪畫,是真的懂。

  對於一幅畫作,她還是有起碼的欣賞能力的。

  這一刻,大家都望向馬世昌。

  要論對敦煌壁畫的研究,他最權威。

  大家都在等待著他的評價。

  馬世昌給出一個比較中肯的評價,「已經算是專業入門水準了,入職敦煌文物研究所美術組,一點問題都沒有!」

  姚華山豎起大拇指,「那就是非常了不起了,我可是聽說,馬師兄你們研究所美術組的都是專業的畫師。蘇亦,深藏不露啊!」

  蘇亦謙虛,「跟美術組的諸位老師相比較,我還差得遠呢。」

  宿柏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過你也不需跟他們比較,那是他們的工作,這是你的愛好,兩者不一樣。你要是還想繼續精進技藝,那就多去中央美院,到時候,讓金維諾先生給你介紹壁畫方面的老師。」

  蘇亦連忙搖頭,「還是算了。」他哪敢瞎拜師,小心師爺關山月先生饒不了他。

  宿柏可能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也不強求,不過還是提醒道,「繪畫你想要成為大師,還是要博採眾家之長。不過,你志不在此,也不需強求。」

  在他看來,蘇亦的繪畫水平,對於一個考古人來說,不僅夠用,還遠遠超過了。

  於是,他笑道,「你要是願意的話,我跟蘇主任商議,以後考古繪畫這門課程,就由你來擔任吧,如何?」

  對此,蘇亦自然也沒啥意見,「也好!」

  「行,那就先這麼定下來吧!」

  然後,接下來,大家又開始欣賞蘇亦的其他畫作。

  比如第275窟記載在《賢愚經》之中的五個本身故事:

  毗楞竭梨王本生、虔尼婆梨王本生、屍毗王本生、月光王本生、快目王本生。

  這五個故事跟《鹿王本生圖》不一樣,不需要整鋪臨摹,分開變成五幅壁畫進行臨摹即可。

  這五幅壁畫畫本是復原性臨摹,美感嘛,與創作性臨摹的《鹿王本生圖》還是不太一樣,其中的差異,眾人都看在眼裡。

  在場的眾人,都對莫高窟的壁畫不陌生!

  宿柏與馬世昌就不說了。

  許婉韻在北大讀本科的時候,就曾經去過莫高窟實習,至於姚華山,他在蘭大歷史系讀書,更加靠近敦煌,也去過莫高窟好幾次,不然,他也不會選擇考取宿柏先生的研究生。

  一看,就知道蘇亦在臨摹第275窟的壁畫。

  然後,大家就從壁畫,聊到《賢愚經》,在敦煌的時候,他可以跟別人說,他之所以會關注這本典籍,是馬世昌給他推薦的,但是回到北大,當著馬世昌的面,這個藉口就不靈驗了。

  好在蘇亦還有其他的藉口。

  他說,「我之前不是看陳垣先生的《中國佛教史籍概論》嗎?裡面就記載著《出三藏記集》,我就是從《出三藏記集》注意到的《賢愚經》!」

  眾人恍然。

  陳垣是蘇亦的新會老鄉,陳垣先生的著作,又是關於佛教史籍的書,那絕對是必讀物啊。

  別說蘇亦,就連他們也要翻閱這本書,只是大家關注的重點不一樣而已。

  比如馬世昌,就沒有把第275窟的壁畫跟《賢愚經》聯繫起來,這個時候,馬世昌感慨道,「還是積累不夠,讀書太少了啊!」

  蘇亦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湊巧而已,完全就是運氣好!」

  《出三藏記集》記載了《賢愚經》的翻譯流傳過程等重要信息,為後人了解《賢愚經》提供了依據。

  然而,並不是每一個人讀到《出三藏記集》,就會去翻閱《賢愚經》,蘇亦說湊巧,也是真的湊巧。

  對此,馬世昌也是認可的,他之所以會有如此感慨,完全就是自己待在敦煌十幾年,都沒有發現的問題,卻被去莫高窟一個多月的小師弟發現,多少有些挫敗感。

  甚至,讓他有種自己過去的十來年,青春餵了狗的感覺,確實荒廢專業太久了。

  只不過,對上小師弟清澈的目光,馬世昌也生不出一絲嫉妒之意,唯有在心中暗自感慨,未來要奮起直追了。

  實際上,有這種體驗的,不僅馬世昌,姚華山也是如此,他壓力就非常大。

  要論對敦煌石窟的研究,他不如馬世昌,要論全面,他也不如蘇亦,好吧,跟蘇亦確實沒啥可比性,因此,他下意識向專注於看畫的許婉韻。

  感受到他的目光,許婉韻也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意。

  頓時,姚華山也不想比較了。

  比啥!

  許婉韻可是女性。

  考古界的女性研究生,在國內可是鳳毛麟角,必然會有光明的未來。

  是時候也要尋找屬於自己的研究方向了,不然,繼續在兩位師兄弟的陰影下,還真的沒有出路了。

  至於許婉韻,就沒有想那麼多。

  自己師弟厲害,就約等於自己厲害。

  嗯,就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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