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全國最年輕的講師


  第122章 全國最年輕的講師

  

  這一天,在朗潤園一直待到晚上。

  晚飯,自然就是在導師家中解決的。

  晚飯過後,馬世昌、姚華山、許婉韻三人提前離開,蘇亦被留下來。

  期間,還去對面鄧廣銘先生的家中拜訪,跟對方聊一些日常,作為歷史系系主任,又住在自己導師家對面,平素跟對方接觸的機會太多,蘇亦作為晚輩,一些禮節性的拜訪,是應該的。

  然後,聊到他的工作問題,鄧廣銘就開始恭喜他成為北大最為年輕的講師。

  搞得蘇亦都有些懵逼。

  導師宿柏幫忙解釋,「上個月,我們北大開始職稱評選,你由助教評為講師了,為你的事情,鄧主任可沒少去找校領導。」

  啥玩意?

  聽到這話,蘇亦就更加懵逼了。

  這件事,怎麼沒有人告訴自己啊!

  鄧廣銘見狀,也笑道,「看來我們小蘇老師,也才得知消息啊。」

  蘇亦有些不好意思說道,「確實才知道,沒有想到還需要您老為我的事情憂心。

  2

  鄧廣銘哈哈大笑,「你現在是香餑餑啊,就跟唐僧肉一樣,可沒少人惦記,不把你工作定下來,我也不安心啊!」

  這個時候,蘇亦才知道,上個月北大這邊的職稱評選結果出來了。

  他們考古教研室這邊,導師宿柏晉升教授,外加鄒恆、俞偉朝兩人晉升為副教授,嗯,再加上他一個人由助教晉升講師,也算是破格提拔了。

  難怪自家導師,還特意帶他過來拜訪鄧廣銘先生。

  隨即又談論他具體的工作安排,得知考古教研室這邊打算讓他負責考古繪圖課程,鄧廣銘也笑道,「這個安排,挺合適的。」

  在對面待了大半個小時,才告辭離開。

  把他送下樓,宿柏才說道,「這一次,讓你從敦煌返校,主要是因為5號參訪日本的事情。」

  這件事跟自己有啥關係?

  難不成,自己還需要去日本不成?

  沒有錯,他猜對了。

  宿白接著說,「夏鼐先生向上面推薦你。」

  這個消息太過於意外了。

  幾天前,自己還待在敦煌洞窟臨摹壁畫呢。

  結果,一份電報就把自己喊回北大,然後,卻告訴他,5號要參訪日本,現在都已經是2號了,距離5號,就只有三天的時間啊。

  現在訪問日本,都這麼隨意嗎?

  興許是知道他的疑惑,宿柏解釋道,「這件事說來話長,社科院學術代表團參訪日本,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名單嘛,也基本上定下來了,你確實是被臨時安排進去的。

  主要是你的成果通過報紙媒體傳到日本,在日本學界引起不小的影響,他們不少研究稻作起源的專家都希望過來咱們國內參觀,結果,你的發掘任務太快,雙方還沒有溝通好,你在澧縣又出來一系列成果。

  日方得知之後,就給你發出邀請,嗯,就是上個月,當時你不在北大。

  邀請的單位有京都以及東京兩個大學,希望你可以到訪他們大學,做學術交流,甚至京都大學方面還希望你能夠去講學。」

  說到這裡,宿柏笑起來了。

  「恭喜你,你之前的願望實現了,日本方面,確實單獨給你發出邀請了,而且還是日方兩所最知名的大學。」

  蘇亦也笑起來了。

  然後,他就問道,「我講師的身份跟這事有關嗎?」

  宿柏反問,「你說呢?」

  蘇亦嘿嘿直笑。

  宿柏無奈笑道,「京都大學邀請你去講學,就相當於已經認可你的身份,結果,咱們北大方面,你還是一個助教,不管從哪一個方面來說都說不過去。要是你的年紀再大一些,或者學歷再高一些,直接讓你晉升副教授也是可以的。現在嘛,咱們教研室這邊都覺得你這個講師,算不上什麼破格提拔,但是吧,能夠評為講師身份也挺好,你今日能夠讓北大方面破格提拔,未來同樣也可以,所以你不要有太多的想法。」

  好傢夥,後面這話,是擔心他鬧情緒呢!

  副教授啥的,蘇亦確實沒這個想法。

  鄒恆跟俞偉朝兩位先生,現在也才被評為副教授,他才畢業就被評為講師,有啥不知足的?

  甚至,能夠評為講師,都出乎他的意料。

  雖然是外因促使的,但是,北大方面,不是還有師長幫他抱不平嗎?

  宿柏都說到這個程度,蘇亦也大致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本社科院學術代表團,就有訪日的安排,在這中間,他受到日方的邀請,然後,一合計,夏鼐先生就讓他加入學術代表團之中。

  這件事為什麼可以如此迅速辦成。

  就是各方面使勁的結果了。

  因為宿柏還解釋道,「本來讓你臨時加入代表團,是存在爭議的,主要這一次去的都是社科院系統各方面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結果讓你一個小的臨時插隊,不少人都有想法。

  當然,也有不少人希望你能去,代表著咱們國家新一代學人在國際舞台上亮相。這個方面,不僅是咱們教育口,宣傳口領導也想促成此事。所以,你的事情,基本上一路綠燈。

  反正,背後有些複雜,你也不需要管那麼多,到時候聽從夏先生安排即可。所以,你明天就去考古所一趟吧,其他事情,都要先放一放!」

  難怪之前發給敦煌方面的電報,讓他速回,別說,事情還真挺大。

  也難怪之前接站的時候,許婉韻會打趣他說,想征戰,有機會,敢情對方早就得知這個消息,卻還瞞著他,師姐風口還挺緊的啊。

  直到現在,才有宿柏先生轉告他。

  然後,他有些傻傻地問道,「不需要政審啥的嗎?」

  宿柏笑道,「還政審啥,你啥情況?組織不知道?到時候,校辦的人會給你送來護照的。」

  難怪說一路綠燈。

  敢情啥都弄好了,就等自己回來了。

  不過這樣突然襲擊真的好嗎?

  之前在敦煌,不告訴他真相,等他回到北大才告訴他真相,不擔心自己撂挑子嗎?

  整個過程之中,就沒有一個人徵詢自己的想法嗎?

  隨即一想到自己所處的時代,他就釋然了。這年代,任何人都要服從組織的安排,服從集體,組織需要你去日本,個人的想法似乎也變得不重要了。

  估計,對於北大的諸位師長來說,他能夠加入國家學術代表團參訪日本,這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光榮的事情,沒有人不願意去。

  哎,算了,也別矯情了。

  服從組織安排即可。

  估計,導師宿柏以及考古教研室諸位師長,為了這件事,也沒少忙碌吧。不然,他不相信,這麼一件大事,會有這麼順利,要知道這個年代,也不是後世,想要出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告別導師,離開朗潤園。

  蘇亦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宿舍,而是直接去文史樓閱覽室,許婉韻還在那邊等著他呢。

  一見到他,整個閱覽室就沸騰起來。

  王訓張新馮石蔣祖隸尹晉南等人都圍了過來,好不鬧騰。都紛紛詢問蘇亦敦煌之行的收穫,蘇亦笑道,「敦煌是個好地方啊,去了就不想走,嗯,水果特別多,泉水也非常甘甜,還有李廣杏,更是遠近聞名。莫高窟的壁畫跟彩塑,就不用我講了。」

  「小師兄,聽說你在敦煌臨摹了不少畫作?在哪裡呢?」

  「對啊,小師兄,畫作呢?怎麼不拿過來給我們觀摩一下。」

  「您的大作,可不能私藏啊!」

  對此,蘇亦早有預料。

  「明天,王訓你們到咱們古建保護協會社團活動室弄一個敦煌臨摹畫展,到時候,再到三角地寫一下通知,誰想看都可以。」

  「哇,小師兄,你這是要在咱們北大舉辦個人畫展啊?」

  蘇亦大言不慚道,「你們就當是吧,不過,有一點要注意,我給你們的畫作,一定要保護好,這些玩意,說不定再過幾十年,就是文物呢!」

  噗嗤!

  這話,聽得許婉韻都笑起來了。

  跟這幫傢伙吹一通牛逼,又商定畫展的事情,他才陪同許婉韻返回宿舍。

  路上,許婉韻率先問道,「事情宿先生都告訴你了嗎?」

  蘇亦假裝疑惑,「婉韻姐,你說的是哪一件事?」他想試探一下,許婉韻是不是對於他的事情都了解清楚。

  許婉韻卻笑道,「都有!」

  蘇亦也懶得做極限拉扯,直接說道,「都說了,不管是晉升講師,還是去參訪日本的事情。」

  許婉韻問,「你本人什麼想法!」

  終於有人問自己的想法了。

  蘇亦實話實說,「挺意外的。」

  「完了?一點驚喜都沒有?」

  蘇亦說,「有啊,能夠成為北大的老師,確實值得高興,之前大家都喊我小蘇老師,但我一個助教,老讓大家喊小蘇老師,也挺尷尬的,現在總算成為北大真正的講師了,以後再向別人介紹我的身份,就不用扭扭捏捏的了。」

  這話,聽得許婉韻直樂。

  然後,許婉韻就說道,「一開始接到東京大學的邀請函,俞偉朝老師他們還討論,你到日本讀博的可能性,現在嘛,都覺得不合適了。」

  「為什麼?」

  「人家京都大學都邀請你去當老師了,結果,你卻跑過去當學生,哪有這樣的!」

  聽到這話,蘇亦也笑起來了。

  很樸素的民族自豪感啊!

  他對博士學位,有執念,對留學,倒沒啥執念。

  前世,在雲大讀博,還沒畢業呢。兩輩子都混不到博士學位證,多遺憾。至於去日本留學,本來就不在他的計劃範圍之中。

  兩人一邊聊一邊繞著未名湖走,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宿舍,雖然很多事情都在信裡面跟許婉韻說了,但是真見到面之後,還得把事情說一遍,他說的起勁,許婉韻也聽得津津有味。主要是對於敦煌,能夠說的事情太多了。

  最後,許婉韻笑道,「去江西跟湖南,都沒有見到你這麼興奮,去一趟敦煌回來,感覺你都快成為敦煌人了呢!」

  蘇亦不好意思道,「可能我骨子裡面還是有一些藝術追求的,從小耳濡目染,對於藝術的追求,似乎都刻在骨子裡面了。」

  「挺好的,所以你拜入宿先生門下學佛教考古,大家都覺得跟你的成長經歷很契合,只是沒有想到你卻在稻作起源領域異軍突起,就在所有人都猜測,你會專攻新石器時期考古的時候,你卻突然跑去敦煌,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宿先生有多高興。」

  「真的?」

  「當然是真的,給我們上課的時候,可沒少露笑臉。你啊,總算沒有辜負宿先生的期望,你此前研究稻作起源問題,宿先生雖然沒有反對,但是心中多少有些遺憾的,覺得在專業領域方面,沒有能夠幫到你。」

  「咳,宿先生多慮了。」

  「對啊,我也覺得宿先生多慮,他們啊,就是太寶貝你了,不管宿先生還是蘇先生都一樣,甚至,俞偉朝老師也是一樣,他還感慨呢,要是去年有招生名額,都要跟宿先生搶人了。」

  聽到這話,蘇亦也哈哈大笑起來。

  現在俞偉朝評為副教授,那今年肯定是有研究生招生名額,腰杆子,也總算硬起來了。

  從四月離開,滿打滿算,離開北大已經有兩個月,再一次與許婉韻見面,還蠻親切的,甚至,還有些想念。

  因此,這一天晚上,兩人繞著未名湖散步的時間,比往常還要多一些。

  回到宿舍區,蘇亦終於掏出給對方準備好的禮物。

  「什麼東西?還挺沉的!」

  「風鈴!」

  「你說過的九層樓的風鈴?」

  蘇亦點了點頭,「在敦煌買的,算是縮小版吧。我覺得用這個當紀念品,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婉韻姐你喜不喜歡。」

  許婉韻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不喜歡,而是笑道,「沒有想到你還挺有心的!」

  風鈴是被放在刺繡布袋裡面,然後,被蘇亦用抽繩紮起來,許婉韻接過袋子之後,就當著蘇亦的面打開,還拿起來。

  這是鐸體為佛鐘外形,鐸舌為方孔錢,甚至鐸體表面還刻有經文以及一些精美紋飾。

  其中,一個「佛字」更是起到畫龍點睛之筆。

  工藝確實不錯,有些出乎蘇亦的意料,他也沒有想到這個年代,就有這麼精美的風鈴了,在其他地方還比較少見。

  把風鈴拿在手中把玩之後,許婉韻笑道,「蘇亦,可以啊,不愧是大畫家,審美就是好,連風鈴都可以挑選這麼精美的。」

  蘇亦實話實說,「碰巧了,我也沒有想到敦煌能夠買到這麼精美的風鈴,詢問店家的時候,聽說是使用失蠟法鑄造而成的,九層樓的風鈴就是從他們店購買的,也不知道真假!」

  許婉韻問道,「只賣一個?」

  蘇亦有些不好意思道,「零花錢,都買膠捲了,只能買一個!」

  頓時,逗得許婉韻哈哈大笑,顯然,對於他這個回答,很意外,笑完,才說道,「一個就挺好。聽說,咱們中國的風鈴最早出現在北魏時期,首先被應用於佛塔之上,之後才在古人的車上、旗上、犬馬上也流行起系鈴。我一會回宿舍就掛在門檐上,這樣,只要有風吹過鐸鈴隨風而動,肯定會發出脆悅的聲響,也算是體驗一下,你在敦煌的快樂了。」

  蘇亦笑道,「這個好,只要妘萍姐她們沒有意見。」

  從許婉韻的表現看來,顯然是很滿意蘇亦贈送的風鈴的,至於她是不是更喜歡一對,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告別許婉韻,返回宿舍。

  剛回宿舍,就愣住了,人還挺多。

  王訓這幫傢伙,竟然趕來宿舍了。

  他們是過來找蘇亦拿畫作的,沒見到蘇亦,就一直等著。

  此外,俞偉朝也在。

  「俞老師,也來了!」

  「對啊,你這個大忙人,剛回北大,就沒影了,你不去中關園找我,只好我過來找你了。」

  實際上,俞偉朝過來,也沒啥事,就是得知他回來了,過來看望他。順便聊一聊參訪日本一些注意事項。

  聊了大半夜,俞偉朝才離去,要不是知道蘇亦明天還有事情要處理,估計又要攔著蘇亦聊通宵。好不容易評上副教授,對於俞偉朝來說,確實需要有一個分享喜訊的對象。

  這樣一來,同樣晉升北大最年輕乃至於全國最年輕講師的蘇亦,就是最好的分享對象了。

  等眾人散去,馬世昌與姚華山兩位師兄,才跟他說恭喜。

  蘇亦只好笑道,「同喜,同喜!」

  甚至,姚華山還好奇,「蘇亦,你以後是不是要搬出203宿舍了?」

  「啥玩意?」

  「你現在都是講師了,一直住學生宿舍,也不合適吧。」

  蘇亦哭笑不得,「二師兄,你就不要拿我尋開心了。咱們學校的教職工宿舍條件有多艱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寧願住咱們宿舍,也不想去跟其他老師擠單身宿舍。」

  再說,他這個年紀,跟一幫老大哥擠一起,算啥啊,還不如跟兩位師兄住一起,踏實!

  一路上,旅途勞累,按理說,蘇亦應該比較困才對,結果,他卻有些失眠了,折騰到大半夜才睡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沒喝到敦煌的苦泉水,還是沒聽到九層樓的風鈴聲。

  因為失眠,他這一天,睡過頭了。

  估計覺得他太累,馬世昌跟姚華山起床的時候,也沒有喊他,一覺睡到自然醒,精神狀態還不錯,吃完早餐,就去文史樓教研室辦公室報導。

  一到辦公室,就被一聲又一聲的祝賀聲給淹沒了,甚至,辦公室這邊還給他留了一個位置,就在俞偉朝的旁邊。

  嗯,從今天開始,他也算是在教研室辦公室有一席之地的人了。

  一周的時間,蘇秉琦待在北大方面,有三四天的時間,剩下的時間,基本上都在考古所。

  今天蘇秉琦先生沒來北大這邊。因此,蘇亦也沒法在辦公室久待,等俞偉朝下課之後,兩人就朝著考古所趕去。

  之前因為發表文章的事情,來了幾趟考古所。

  但都是來去匆匆,而且,都是一來就找安之敏先生,像這一次,特意過來找夏先生的,還是第一次。

  前世,社科院考古所已經搬遷,並不在原址了,甚至蘇亦去參觀的時候,這邊已經蓋了大樓,原址舊有建築都被拆得七七八八,不少老同志都有意見,但再有意見也沒啥用,夏鼐先生去世之後,考古所就變得越來越弱勢,到了後面連原址都沒法保留。

  因此,這一次,再次過來考古所這邊,蘇亦也滿是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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