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紅都


  第123章 紅都

  這個年代,考古所,位於京城東城區王府井大街27號。

  這地界,還挺有名的,以前就叫東城余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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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址曾是明代東廠,清代曾是瑞麟和榮祿的居所,民國的時候,這裡就成了黎元洪的私宅,後來被迫下野,去天津當寓公,余園被日本東方文化會購置,建國以後,考古所搬入其中,因此,部分花園和古建築得以保留。

  當然,前兩年,社科院蓋了近代史新大樓以及職工宿舍樓,家廟和住宅的部分也被拆除。同樣,現在社科院還為史學一號樓動工挖坑之事,跟考古所這邊商談關於保護實驗室不致因施工而垮了的問題。

  現在因為新蓋大樓,拆了一部分舊有建築,但總體來說,還是保留下來一些蘇式建築以及部分假山和古建小房,以及日本東方文化所時期的水泥建築。

  總的來說,現在的考古所,還是有個非常漂亮的假山與花園,加上一些古建房屋,依舊保持著中式院落的基本布局。

  作為北大的學生到考古所,第一時間,當然就是去找蘇秉琦先生。更不要說他還是蘇秉琦名義上的弟子,現在從敦煌返校,就更應該去找蘇先生。

  現在蘇秉琦是考古所漢唐研究室,也就是第三室主任,這就是他在考古所的職位了。

  也難怪,別人說他無官無職,屬於考古所的在野派。

  他雖然擔任北大考古教研室主任,但名義上是被借調過去的,他依舊是考古所的人,因此,兩邊都需要跑,當然,現在的蘇秉琦顯然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北大這邊,但是考古所這邊有事還是需要過來的。

  俞偉朝讀研之前,就曾經在考古所上班,讀研之後,才留校北大,因為當年讀研的事情,多少有些鬧得不愉快,因此,他平時也比較少過來考古所這邊,當然,少過來不代表不過來,這不,現在就陪同蘇亦過來了。

  一到考古所,就都是熟人了,見到蘇亦還有不少師長主動跟他打招呼。比如編輯部的一眾師長,大部分都是他們北大考古專業的師兄,此前因為寫文章的事情,沒少打交道.

  來這邊,比去故宮的熟人還要多。

  期間,就遇到黃展搖,一見到蘇亦,就問道,「蘇亦,你的文章改的怎麼樣了?啥時候給我啊?」他說的是蘇亦畢業論文交給《考古學報》刊登的事情。

  蘇亦連忙說道,「快了快了!」

  黃展搖笑道,「好小子,聽你的話,就是在敷衍我啊,別快了,趕緊給我准信!」

  蘇亦苦笑,「我本來是打算從敦煌回來再修稿的,結果————」

  他還沒說完,黃展搖就笑道,「得,你別說了,趕緊去找蘇公吧!」

  他陪同夏鼐先生到日本參訪的事情,在考古所內,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蘇秉琦所在的第三室,辦公場所就在平房之中,一見到蘇亦,也滿是高興,「回來了?」然後又開始打量他,笑道,「確實黑了,哎呦,好像還高了一些!」

  蘇亦笑道,「沒有,就是變瘦了一些,看起來高了點。」

  蘇秉琦笑道,「應該是高了,我現在跟你說話,都快要抬頭了,是不是有一米八了?」

  蘇亦搖了搖頭,「還不確定,不過,應該也快了吧!」

  之前就一米七七,現在正是在長個子的時候,真有一米八,也不奇怪。

  蘇秉琦笑道,「現在完全看不出來你是廣東過來的靚仔了!」

  聽到這話,就連蘇亦都笑起來了。梁釗濤教授過來北大的時候,就喜歡稱呼他為靚仔,這話顯然被蘇秉琦先生聽在耳中了。

  跟蘇秉琦先生相處,比跟宿柏先生先生舒服不少,主要是輕鬆,對方還喜歡跟他們這些小輩開玩笑,不像宿先生,比較嚴肅,有時候,說話還挺刻薄,根本不給他們這些學生的面子,經常搞得人下不來台,蘇先生就好了很多。

  當然,這種好也是相對的,不是親近的晚輩,在外面的眼中,蘇先生也比較嚴厲。

  跟在宿先生家中不一樣,蘇秉琦雖然關心他在敦煌的收穫,卻不看他的文章,主要他不研究敦煌也不研究石窟寺考古,倒是對他的畫蠻感興趣。

  得知他在北大舉辦畫展,也笑起來了,「到時候,我要邀請諸位老先生過去看展,嗯,你不是喜歡沈從文先生嗎?這一次就可以邀請他。」

  蘇亦哭笑不得,「您老,就不要跟我開玩笑了。」

  蘇秉琦笑道,「開啥玩笑,這是一個挺好的機會,這件事就交給你俞老師來辦即可。」

  蘇亦連忙說道,「可是,我就胡亂臨摹幾幅壁畫而已,總共不到十幅,讓王訓張新他們辦畫展,就是玩鬧,您老可不要給我上強度啊!」

  「啥強度?」

  汗,蘇亦真急了,都有些用詞混亂了,「就是壓力太大,在學校讓咱們專業的同學看,沒啥問題,真要邀請其他先生過來,就有些隆重了。」

  蘇秉琦笑道,「你想那麼多幹什麼,不少先生都想認識你,但苦於沒機會,現在邀請過來也挺好。當然,你還有兩天就要去日本了,這一次不合適,你回來再說。」

  說著,就把一份信遞給他。

  蘇亦接過來,有些疑惑,「這是啥?怎麼還有日文?」

  蘇秉琦說,「這是日本京都大學渡部忠世教授,給你的信,主要是邀請你到京都大學去做報告,然後,又通過京都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給你發來邀請函,希望你到京都大學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講學。」

  蘇亦接過信件,竟然是用漢字寫的,信件的內容不長,而且還比較客氣,一大堆恭維之詞,離譜的是,竟然把他稱為東亞百年一遇的少年天才!

  倒是符合他對小日子學者的基本認知了。

  就是客氣。

  非常客氣。

  甚至有些離譜。

  反正國內學者給蘇亦寫信的,基本上不會這麼離譜。結果,這位渡部忠世教授一來,就讚美蘇亦為東亞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年,感覺這是中青報才應該乾的活啊。

  頓時,蘇亦臉色有些古怪地望向蘇秉琦。

  蘇秉琦笑道,「怎麼樣?看完信之後,有何感觸?

  蘇亦笑道,「突然感覺我也挺厲害的!」

  頓時,逗得蘇秉琦哈哈大笑,「因為這封信啊,夏所長還讓人收集了不少關於渡部忠世的資料,一會你去找夏所長他會把對方的資料給你看的。

  人家名義上是邀請你去講學,但實際上吧,多少還是有些質疑的成分,估計就是想看咱們國內敢不敢答應你赴日。

  當然,估計還有更加重要的用意,比如,向你展示日本的先進文化以及發達的科研環境等等,萬一你要在日本生活一段時間,喜歡上日本,並且願意留在京都大學做研究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

  聽到這話,蘇亦的臉色就更加古怪了。

  不是他想不到這些,而是蘇秉琦先生竟然當著他的面,說的這麼直白,多少讓他有些意外。

  「這麼複雜嗎?」蘇亦問道。

  蘇秉琦說,「是可能存在這個現象的,你年紀還小,有關方面的領導比較擔憂。甚至,前段時間,還有外事辦的人員去廣州找你的父母談話。本來也要找你談話的話,但有咱們北大的周書記幫你擔保之後,這件事基本上就沒啥問題了。

  蘇亦還真的沒有想到還有這麼曲折。

  當初他之所以能夠提前畢業,就是周書記到教育部協調的,現在,又是周書記給他擔保,果然,還是要朝中有人啊,不然,他這小日子過得咋可能這麼瀟灑。

  蘇亦好奇道,「這一次讓我隨團參訪,那麼講學的事情呢?組織是怎麼處理的?」

  蘇秉琦說,「先隨團參訪吧,看效果如何,必要的時候,可以去講學的,反正你也是咱們北大乃至於全國最年輕的講師,現在去京都大學講學,也沒有什麼。」

  說到最後蘇秉琦也笑起來了,「你當日從文物出版社過來,就跟我還有宿主任說,等著日方給你發出邀請,現在接到人家的邀請函,感覺怎麼樣啊?」

  蘇亦不好意思道,「昨天晚上宿先生也問我這個問題。」

  「然後,你怎麼回答的?」

  「高興啊!」

  「還有呢?」

  「然後覺得我這個全國最年輕的講師,也算是實至名歸了!」

  頓時,蘇秉琦哈哈大笑。

  雖然自己研究成果的含金量,還需要外界的認可,多少讓蘇亦有些無奈,但是環境就這樣,國際上重視了,國內才會更加重視,很多改變都是被外部環境倒推的。

  在蘇秉琦先生這邊聊了一會,他們三人一起去夏鼐先生的辦公室。

  夏鼐先生的辦公室,是在考古所的平房之中,並沒有搬入新建的近現代史大樓,估計是覺得這是人家的大樓,雖然所內的部分人員在裡面辦公,但他這個所長要過去辦公,那就說不過去了。

  見到他,夏鼐也笑道,「才到敦煌待一個多月,咋就黑成這樣了?」

  一回到京城,各位師長都說自己黑了,那確實真的黑了不少,之前還沒啥感覺,通過外界反饋,那就更加明顯了,好在對於考古人來說,皮膚黝黑也算是勳章了。

  常日在外面風餐露宿,不黑才見鬼呢。

  蘇亦解釋道,「主要是在外面寫生的時間有些多,上午在洞窟臨摹壁畫,下午基本上在外面寫生了。經常在外面閒逛,敦煌那邊紫外線比較強,皮膚有些曬傷,但也沒啥大事。」

  夏鼐笑道,「聽常書鴻先生說,你這一次敦煌之行,還取得不少的成果,還幫敦煌那邊解決了最早敦煌洞窟的斷代問題,具體是怎麼回事,都跟我說一說!」

  前段時間,中宣部召開敦煌會議,研究敦煌保護與宣傳問題。其中就涉及到日本NHK

  與央視聯合拍攝大型電視系列紀錄片《絲綢之路》相關問題。

  因為涉及到《敦煌篇》,其中重中之重就是敦煌石窟。因此,常書鴻先生還特意到京城這邊參會。

  估計就是這一次會議對方與夏鼐先生聊到他的事情吧。

  不知道兩位先生都具體聊啥了,但是夏鼐先生問及,蘇亦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夏鼐聽完,笑道,「顯然你關於美術史方面的研究,對於你在石窟寺考古方面幫助還蠻大的嘛,這一次,你去敦煌,好幾個方面的成果都跟壁畫有關。看來,你以後要多多跟金維諾先生交流了。」

  這是第二位提及金維諾的師長,昨夜宿柏先生也提及對方。

  蘇亦說道,「還沒來及去央美拜訪金先生!」

  夏鼐笑道,「不急,先從日本回來再說吧。」

  說著又望向蘇秉琦,「蘇主任都把事情給蘇亦說了吧?」

  蘇秉琦點頭,「都說了。」

  夏隨即拿出一本書籍遞給他,「這是我托人從日本方面收集到關於渡部忠世寫的《稻の道》一書。此書從農學、植物學、考古學、民族學等不同角度進行綜合研究,提出亞洲栽培稻穀起源於阿薩姆和雲南的論斷,與你主張的稻穀起源華南說」觀點不同,多少有些不同,這是1977年出版的,目前國內還沒有譯本,你的日文水平如何?能看得懂嗎?」

  蘇亦接過書籍,快速翻閱一遍之後,點了點頭,「大致能看懂。」

  這話倒是讓夏鼐有些意外,「你日文水平這麼好?」

  蘇亦解釋,「我入學之前,就會一些日文,梁宗先生告訴我,語言是一門工具,想要成為像您一樣學貫中西的大學者,就必須要掌握多門外語。所以,入學之前,我也跟他學了一些日文,但頂多算入門。入學之後,又跟周一良先生學習,水平有了一些提升。」

  聽到這話,夏鼐也笑起來了,「沒有想到我還成為你追趕的目標了!」

  這話,一出來,就連蘇秉琦跟俞偉朝也都笑起來了。

  蘇亦說道,「主要是梁宗先生說的挺有道理的,他說考古也算是史學的一部分,史學大家沒有不會多門外語的,還拿您和陳寅恪先生舉例。

  眾人恍然,然而,也不反對梁宗這個說法。

  不過蘇亦既然提及此事,夏鼐就順著他的話道,「渡部忠世是日本京都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在日本水稻起源研究方面有很大的影響力。

  不過他的學術觀點跟你主張的觀點是不同的,到時候,去京都大學交流,可能會存在爭論,要有一個心理準備。所以你必須要研讀對方的著作,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詢問你導師宿柏教授,他日文非常好。

  此外,我這邊還有給你準備一些關於渡部忠世以及日本一些研究水稻起源相關學者的資料。

  嗯,你回去也要整理一下當年丁穎教授提出稻作起源說的歷史背景。估計到時候,是會用到。」

  「好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嘛。

  顯然,夏鼐也認為到了日本,蘇亦很可能會受到這些日本學者的圍攻。

  「本來吧,應該提前一些時間讓你做準備的,但是事發突然,又涉及到多個部門協調,事情才定下來,你又遠在敦煌,多少耽擱一些時間,但是我們還有時間,到日本還有時間讓你再做相關了解,因此,你也不用過多擔心。

  「至於留學的問題,你們俞老師跟你聊過了嗎?」

  這話,倒讓俞偉朝有些不好意思。

  蘇亦到外國留學之事,他就是主要的推手。

  偏偏當初夏鼐先生在他到北大讀研之事上,還頗有微詞,現在雙方又在這件事共同使力,就有些古怪。

  蘇亦點了點頭,「大致的事情都聊過了。」

  「本來吧,你要研究水稻,到京都大學跟隨著渡部忠世讀博,也挺合適的,但是吧,現在情況有變,就不合適了。這一點,你了解吧?」

  「了解!」

  夏鼐又道,「既然如此,去了日本,不管日方給你許諾什麼,都不要答應,到時候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跟我溝通,明白了嗎?」

  「明白!」

  「留學的事情,你不一定要去英國,也可以去美國!」

  「美國?」

  「是的,美國,哈佛大學就挺好,全段時間,王所長去美國,跟哈佛大學的張光直教授談及此事,張光直教授就非常歡迎你去讀書,他表示會儘量促進這件事,我前段時間,也給他去信談及你的事情,估計哈佛大學問題不大,反倒是咱們這邊阻力會比較大,前段時間,張光直教授打算邀請你們北大的鄒恆老師去哈佛大學講學,結果被教育部否決了。

  所以,你要有一個心理準備。」

  聽到這話,蘇亦是真的意外。

  他還真沒有想到夏鼐先生會因為他留學的事情,跟張光直先生有過溝通。

  難不成他真要去哈佛大學跟隨張光直先生讀博。

  可問題是,張光直先生研究的是商周考古,在專業上跟鄒恆先生是一致的,估計也是因為如此,他才邀請鄒恆先生去哈佛大學講課。

  甚至,根據他前世了解到的資料,鄒恆先生的《商周考古》出版之前,張光直先生就有意跟他合作出書,只不過因為鄒恆先生的書提前出版,此事才作罷。

  甚至後來,兩位先生也聯合培養博士生。

  比如北大78級的蔣祖隸就是這兩位先生聯合培養的博士生,本來蔣是被北大作為重點培養的苗子送出去的,結果,送出去之後,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樣,有去無回了。

  但那都是後面的事情了。

  現在嘛,政策可沒有那麼寬鬆。北大想送他出去留學,可不容易,更不要說他還是文科生了。要是理工科的話,還比較好操作,畢竟國家是有意送一批學生到美留學的。

  見到蘇亦沉默,夏鼐也談及此事,「有難度,不代表這事辦不成,現在國家也有相關政策了。比如去年,鄧公在聽取教育部關於清華的工作匯報時表示,要成千成萬地派留學生出國,今年派三四千,明年派萬把人,還讓教育部迅速落實指示,制定了相關計劃。今年一月份,鄧公訪美期間,又與美國總統卡特簽署相關協議,同樣,美方也確定在1978至1979年度接受來自中國的500至700名留學人員。不過,主要還是理工科方面的人才。」

  蘇亦聽完這話,就忍不住道,「這不就是說明,我沒機會了嗎?」

  說到這裡,夏鼐也笑起來了。「不一定,你的機會還是非常大的,這一切都得感謝中青報發的《少年科學家》這篇報導。」

  聽到這話,蘇亦也反應過來了。

  夏鼐笑道,「你可是咱們官方承認的第一個少年科學家,你都有科學家的稱號了,誰還敢說你不是理工科人才啊?」

  噗嗤!

  蘇亦繃不住了!

  就連蘇秉琦與俞偉朝都笑起來了。

  他也沒有想到事情還有這麼戲劇化的一幕。

  敢情中青報的汪忠勉以及梁曉萍也在為他留學之事隔空助力啊!

  現在想來,這一切,怎麼感覺未雨綢繆似的。

  生怕蘇亦還有疑慮,夏鼐又道,「這件事,我已經跟梅鎰秘書長去找鄧院長了,鄧院長對你也很看中,此次,你臨時加入代表團到日本參訪,鄧院長也是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各方面都在使勁,成與不成,不好說。實在不成,事情就要緩一緩,急不來,你明白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蘇亦哪還不明白啊。

  就是給他打預防針呢,這一次,讓他一個16歲的少年加入參訪日本的學術代表團,夏鼐先生肯定有不小的壓力,一旦出現什麼意外,不少人都要背鍋的。

  蘇亦也很難想像,生性謹慎的夏鼐先生,行事為何這麼激進,竟會力推他加入社科院的學術代表團參訪日本,他要是在日期間亂來,肯定會對夏鼐先生造成不小的影響。

  偏偏在諸位師長看來,他還想繼續讀書。現在國內又沒有博士學位,還想讀書,就必須要出國留學。他有出國留學的想法,某種方面來說,就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

  估計是有這個方面的顧慮,才使得諸位師長在出訪日本之前,把出國留學的事情,跟他說得明明白白了。

  就生怕他被日本方面三言兩語忽悠到,然後真答應到京都大學讀博,那事情就大條了。

  這種情況之下,蘇亦除了點頭就是點頭,然後,還傻傻地問道,「我要不要寫保證書什麼的!」

  噗嗤!

  幾位師長都笑起來了。

  蘇秉琦笑罵道,「不要調皮,夏所長跟你說正事呢!」

  蘇亦覺得委屈,我也很認真的好不好。

  沒法子,要說學術方面,他還真沒啥問題,再怎麼水貨,前世也是博士在讀,但是對於政治,他不擅長啊,誰沒事幹關注這玩意,更不要說涉及到外交方面的事情了。

  很多在他看來,稀鬆平常的事情,在這個年代,反而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因此,他確實在虛心請教。

  夏鼐估計覺得已經給了他太多的壓力,不想過分嚴肅,就笑道,「反正,一切行動聽指揮吧,多看少說,不該說不要說,該說的一個也不能少說,至於啥該說啥不該說,我會跟你講的,今天就這樣吧。」

  說著,又把一本書遞給蘇亦,「這是我剛出版的書《考古學和科技史》,這書是77年8月交稿,去年7月付排,今年5月出書,幾近二年矣,也不容易。恰好跟你倡導的科技考古學相關,你可以看一看,也歡迎蘇亦同志批評指正。」

  突如其來的俏皮話,倒是讓蘇亦忍俊不禁。

  他接過書,快速翻閱,然後,又眼巴巴地望向夏鼐。

  夏鼐疑惑,「咋的?這麼快就有意見給我提了?」

  蘇亦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您還沒給我寫贈言呢!」

  「好小子,當面跟我索要贈言的,你還是第一個!」

  聽到這話,夏鼐啞然失笑,隨即拿起鋼筆,刷刷刷地寫下一行字。

  蘇亦一看,也哭笑不得。

  「願蘇亦同志能為中華民族在考古學這一專業學問領域爭以世界性名譽!」

  梁啓超先生對於梁思永先生說的這句話,不知道啥時候就流傳出去,成為諸位師長給他簽名贈言的標配了。

  不過,以前只是說一說,這一次,出訪日本,確實要為中華民族在這一專業學問領域爭一世界性名譽了。

  最後,夏鼐還讓他去找安之敏。

  告別夏鼐先生,俞偉朝與蘇秉琦返回北大,蘇亦則去考古編輯部找安之敏先生。

  自然也免不了談及出訪日本的事情。

  這個時候,安之敏說道,「現在跟我去一趟紅都。」

  「啥?」

  一時之間,蘇亦沒反應過來。

  安之敏解釋,「紅都服飾公司,你母親就是染織專業的,你不會沒聽說過這個公司吧?」

  蘇亦恍然,連忙解釋,「聽說過,就是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它跟我有關係。」

  安之敏笑道,「以前沒有關係,現在有了。紅都除了黨和國家領導人制裝,也為外交人員和出國代表團定製服裝,你現在代表國家出訪日本,就會有定製的西裝。」

  蘇亦疑惑,「我也有嗎?不過定製西裝,我本人不在也行?」

  噗嗤!

  安之敏笑起來了,「你想啥呢,當然不行。這一點,夏鼐先生早就考慮到了,你之前在北大做報告的時候,不是經常穿自己的青年裝嗎?你不在的時候,你們宿先生早就讓你師兄馬世昌把衣服給紅都方面送過去了,人家已經按照你那一身衣服給你製版了。

  甚至人家老師傅得知你今年16歲,還在長身體,特意給你加大一些,我看你去一趟敦煌回來,個子確實飆高了不少。

  現在就帶你去試衣,不合適的話,還可以幫你改一改,,這一次,讓你臨時加入代表團,各方面都要忙碌起來。

  咱們小蘇老師,現在也是大人物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蘇亦臉色有些古怪。

  不過,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享受到紅都置裝的待遇。

  這玩意要是有朋友圈,都足足發一個九宮格啊!

  當然,老媽給他剪裁的青年裝,也不差。不過青年裝是秋冬款,現在是夏季不合適穿,不然,這一次出訪日本,穿出去,也沒啥問題。

  紅都服飾公司,就在東交民巷28號,距離考古所也就一公里多,因此,夏鼎先生直接讓司機把他們送過去,路上花不到五分鐘。

  紅都的傳奇故事太多了。

  因此,隨同安之敏過來的時候,蘇亦也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這裡。

  東交民巷在近代曾是外國使館區,周邊建築多為歐式風格或帶有歐式元素。紅都服飾公司位於東交民巷28號,其建築跟東交民巷的歐式建築差不多,拱形門窗、雕花裝飾等。

  不過這個年代的紅都大樓,跟後世騷包的裝飾風格不一樣。

  這個年代,紅都大樓還是蠻樸素的。

  左邊樹立著一個豎條大牌子寫著「京城市人民服裝廠」的字樣,大樓沒有前世那麼大「紅都」兩字的標誌,而是分別在大門兩邊的黑色石板上雕刻著「紅都」兩字。

  蘇亦他們到的時候,這邊還停放著好幾輛紅旗轎車,也不知道哪一位大領導過來了,不過這個地方見到紅旗轎車,好像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推門進入裡面,大廳之中,就懸掛著好些領導人的留影照片,跟一個服裝歷史博物館差不多。他好奇打量著這裡面的一切,人家工作人員也好奇的打量著他。

  得知他的身份的時候,不少人都忍不住發出驚嘆的聲音。

  神童。

  天才少年。

  北大研究生。

  少年科學家。

  現在又代表著國家出訪日本,這一系列的名頭,由不得紅都的工作人員對於他不好奇。

  接待他的女青年,自從得知他的身份之後,目光就沒有從他的身上離開過。

  然後試衣的時候,同樣有不少人圍過來,就好像打量著動物園裡面的大猩猩一樣。

  饒是蘇亦大場面經歷多了,也忍不住臉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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