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出訪
第124章 出訪
紅都的歷史可追溯至建國初期。
當年,盛海一些著名服裝店的「紅幫裁縫」被選拔到京城,其中最著名的7家服裝店和某辦附屬服裝加工廠合併組建成京城友聯時裝廠,後更名京城市紅都時裝公司。
為啥要取名「紅都」,則有紀念「紅幫裁縫」之意,這些紅幫裁縫遷都,是有著特殊的歷史背景的。
偏偏首都的裁縫,並沒有達到這個方面的要求,只能從盛海調人。
別看木心的文章把盛海人的裝作誇成天,但那是資本主義的上海灘,改開初期,中國的制裝工藝比較落後,跟發達國家外交人員穿的筆挺的西裝無法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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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蘇亦享受的待遇並沒有比「寶總」高太多。
因為,他作為初次出國人員置裝費則有200元人民幣,然後,憑票可以在紅都定製兩套西服,當然,兩套西服是籠統的說法,實際上,也可以分別選擇一套西裝跟一套中山裝。
建國以後,起初出訪統一西裝,後來就變成中山裝跟西裝都可以。
這基本上就是國內出訪人員的置裝配置了。
要是外交人員的話,待遇會更加高一些,畢竟,那是長期在國外生活,他們作為學者出訪,待遇稍微低一些。
此外,還需要購買長袖和短袖襯衣、皮鞋、行李箱以及其他一些生活必需品,200塊的置裝費,並沒有多少錢。相比較之下,外交人員的待遇更高,初次出訪的工作人員則有600塊的置裝費。
這也是為啥,這個年代,大家都希望入職外交部門,無他,就是待遇好啊。
但是,能享受紅都定製西裝,已經是非常高的待遇了。
蘇亦試衣的時候,店裡不管是接待人員還是老師傅對他都非常熱情,主要眼前這個少年太過於稀罕了,可以說,這是他們紅都幫忙定製過年紀最小的學者服裝。
甚至,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蘇亦的情況太特殊了,人沒到,卻只有一套穿過的青年裝送過來,一開始紅都方面都覺得這是瞎搞。
然後,了解蘇亦的特殊情況,就由店裡面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師傅親自出馬幫忙打板。
實話實說,版型還是可以的。
再加上,蘇亦的身材高挑,搭配上皮鞋,就更加把他身形以及氣質體現得淋漓盡致。
也讓圍觀的工作人員,都雙眼放光。
這才是真正的人穿衣啊!
就連隨同過來的安之敏也感慨道,「沒想到你還是一個衣服架子啊!」
老師傅還遺憾道,「衣服還是有些寬大,你下一次身體長開了,我再好好幫你定做一套!」
紅都的衣服基本上採用寬大版型,而不是前世流行的修身版型,主要是考慮到西裝內天氣冷的時候,可以穿上毛衣毛褲,不僅如此,還考慮到穿衣者體型可能會變胖。主要是這個年代窮,除非是領導,一輩子能夠到紅都定製一次衣服就已經很難得了。甚至,不少人一穿就是幾十年。
老師傅的話,顯然是覺得蘇亦以後還有機會來紅都的。
當然,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眼前這位少年未來前途遠大,不可能只出國一次。
聽到這話,蘇亦也笑起來了,「爭取我下一次還有機會找您老定製服裝!」
老師傅也笑道,「只要我還在紅都,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這一次,蘇亦定製一套西裝和一套青年裝,而夏他們這些老前輩則分別定製一套西裝以及一套中山裝。
之所以定製青年裝,也是紅都的老師傅決定的。
對方還特意解釋道,「得知你的年齡,又看到被送過來的是青年裝,最終我們還是決定幫你定製一套青年裝,雖然你現在已經是北大的老師了,但是你這個年紀穿青年裝,也挺合適的,更加能夠展示我國青年人的精氣神。
而且,你出訪的是日本,咱們國家的青年裝又是源自於日本,雖然你現在穿的這一套也做了一些改良,但基本上款型是不變的,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一種橋樑,代表著中日友好的象徵,跟你們此行的目的也挺契合的。」
這話,還真沒說錯,從72年開始就強調「中日友好」,改開之後,日本也是最早對華提供經濟合作和技術支持的國家之一,雙方貿易額持續增長,民間交流也日益活躍。
從置裝方面考慮「中日友好」,也符合外交大方向了。
隨即,老師傅又道,「我看你們北大的老師送過來的這套青年裝,打板水平非常高,使用的面料也非常講究,一看就是出自於行家之手,你以前是在哪裡定做的?」
蘇亦實話實說,「那是我母親親手定做的,她是廣州美院染織科的老師,不過那是秋冬款,再加上我現在稍微長了一些個子,衣服偏小了。」
老師傅恍然,「這麼說,你對西裝也是有些了解的?」
蘇亦搖了搖頭,「去過工坊看見過師傅打板,大致知道一些基本流程,但我不會打板,頂多就會畫一些效果圖。」
老師傅笑道,「那也非常難得了,你這孩子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您老過獎了。」
「可沒有,能夠為你這樣的少年科學家服務,是我的榮幸,期待你出訪日本,能夠再一次為國爭光!」
好傢夥,還真是沉甸甸的殷切期望啊!
雖說是試衣,但時間太急,根本就沒有再次修改的空間,再加上,紅都的衣服本身就是寬大版型,蘇亦試穿一下,沒啥大問題,就把衣服拿走了。
離開的時候,接待的女店員,還對著他揮動著手臂,「蘇亦同志,為國爭光!」
「嗯,為國爭光!」
一次簡單的學術交流活動,都跟為國爭光聯繫在一起,可見這個年代,國人的集體榮譽感有多強了。
被這麼打雞血,蘇亦也覺得自己這一次日本之行,意義重大了。
甚至,有些離譜的是,他跟安之敏離開紅都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出來相送。這一幕,讓安之敏嘖嘖稱奇。
離開紅都,安之敏感慨,「我第一次見到原來紅都的裁縫可以這麼熱情!」
「您之前來的時候,紅都的裁縫不熱情嗎?」
安之敏解釋道,「我之前出國的時候,就是一個普通的學者,哪有你這樣的待遇。就連夏先生過來,也沒有這麼受歡迎。」
「我頂多就是年齡上沾光了!」蘇亦嘿嘿直笑。
「現在啊,你身上的光環太多,前段時間,中青報對你的一系列報導,使得你少年科學家這一稱呼得以廣泛傳播,我看你現在都跟電影明星差不多了。」
「您誇張了!」
「夸不誇張,你剛才在紅都不是感受到了嗎?」
這一次,蘇亦並沒有返回考古所,而是由著安之敏帶領去購買一些出訪的必要物品之後,才把他送回北大。
剛到宿舍樓下,就看到方靈跟黎新葉捧著書在門外石凳上坐著看書。
見到蘇亦從汽車上下來,也滿是意外,黎新葉連忙收起書本,迎了過去,方靈緊隨其後。
蘇亦拖著行李箱,也朝著她倆走過去,「啥情況,兩位同學,怎麼會有如此雅興在這裡讀書啊?」
方靈笑道,「當然是等你了。」
「等我?」
黎新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聽說你回來了,去文史樓那邊找不到你,王訓他們說你——
去考古所,我擔心再去圖書館看書,就跟你錯過了,就在這裡等你。」
這話,倒是讓蘇亦有些不好意思了,「笨啊,直接給我留言不就好了嗎?等久了吧?」
黎新葉搖了搖頭,「也沒有,才一會。」
噗嗤!
方靈笑道,「都等了快兩個小時了!」
蘇亦解釋道,「我去了考古所之後,又去了紅都領衣服,還去買了一些日用品,確實耽擱了一些時間。」
聽到這話,方靈好奇,「紅都?給毛主席定製衣服的紅都?」
蘇亦點了點頭。
方靈立即啊了一聲,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半晌才平復下來。
「天啊,蘇亦,你現在都成大領導了嗎?」
這一次,輪到蘇亦笑了,「哪有這麼離譜,就是出訪日本,國家發的衣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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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頓時,方靈滿是羨慕。
黎新葉望向他,則滿是欽慕,由衷的說道,「蘇亦,你真了不起。」
蘇亦也不嘚瑟,笑道,「就是僥倖。」
他不想多談這個,就轉移話題,「還沒說,過來找我什麼事情呢?」
方靈說,「你個沒良心的傢伙,去敦煌那麼久,回來不找我們就算了,卻問我們為什麼找你,還是不是革命戰友了?」
蘇亦連忙道歉,「怪我,怪我,這怪我!」他啊,確實不想太過於去招惹葉子同學了0
少女情懷總是詩,就他倆這個年紀,在北大一幫老大哥老大姐之中,都算比較特別相處久了,搞不好還真容易出事。
這是其一,其二嘛,雙方都比較忙,他這個學期,在北大的時間少得可憐。哪還有什麼心情去中文系找她們談論文學談論理想啊。而黎新葉她們也忙,她忙於備考研究生,更不能隨意去打擾人家了。
這一次回來就更忙,根本就想不起來黎新葉她們。
這個時候,黎新葉笑道,「就是知道,你5號要走,擔心跟你錯過了,才過來找你的「」
蘇亦點了點頭,問道,「你們快考試了吧?」
聽這話,方靈就笑起來了,「不是快考試,而是昨天已經開始考試了。
「啊!」蘇亦還真不知道,「昨天已經開考了?那今天考完了嗎?」
「還有明天。」
瘋了吧,考試期間,還跑來堵自己,他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行,你們在這裡等一會,我先把行李拿到樓上。」
說著,就開始拖著行李上樓,然後,又拿一些從敦煌帶過來的果脯以及糕點下來,送給她倆,他這一次,確實沒有給黎新葉特別準備啥東西。
一是太忙,二嘛是下意識覺得不應該再去打擾對方。蘇亦都明顯感覺到葉子同學在跟他的相處之中有比較大的精神壓力了,再過多打擾對方的生活,確實不太好,但他不去,架不住這丫頭過來啊。
這不,見到他讀研,她也考研,就是最好的證明。
見到蘇亦背下來一個畫筒,方靈還好奇問道,「這是要送給葉子的嗎?」
聽到這話,蘇亦心中咯噔一聲,知道自己大意了,這玩意是打算一會去燕東園拜訪周一良先生,然後送給對方的寫生畫作。
但是這種情況之下,他哪能搖頭,就笑道,「對啊,我畫的寫生作品,給你們送一人一張,不過沒有裝裱哦。」
方靈笑道,「都有禮物了,哪裡還有資格挑挑揀揀,到時候,我們再拿過去裝裱。」
說著,蘇亦就從畫筒裡面抽出全部的寫生作品,打開給她倆看,「喜歡哪一幅,自己選。」
都是在大泉河畔以及三危山山頂的寫生作品。繪畫的,也都是莫高窟周邊的風光畫。
黎新葉挑選一個少女遠眺著莫高窟九層樓的作品,估計,在她看來,畫中的少女,就是她吧。
這麼想也沒有錯,蘇亦寫生的時候,借鑑千尋遠眺湯屋的場景創意,不過,九層樓終究不是湯屋,再加上他就認識黎新葉一個同齡人,下意識就融入她的形象,這幅畫送給對方,也挺合適的。
方靈挑選的內容也差不多,卻是蘇亦創作一幅遠景作品,九層樓藏在樹林之中,有種深山藏古寺的意境,當然,終究也沒有藏住就是了。
兩人挑完畫,還好奇問道,「你不是讓王訓他們舉辦畫展嗎?怎麼還有這些畫啊?」
蘇亦解釋,「展示的那些是莫高窟的臨摹作品,這些是寫生作品,不展示的。」
兩女恍然。
不過拿到畫作,還是很開心的。
恰好是傍晚時分,剛好飯點,三人又去大食堂吃飯,吃完飯,又繞著未名湖走一圈,聊一些日常。
蘇亦趁機詢問一下她倆的考試情況,方靈笑道,「我吧,估計沒啥希望,不過葉子嘛,希望還不小。」
還別說,要是黎新葉,真的考上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那她未來肯定也會成為北大校園裡面的名人。
要知道,她現在也只是比蘇亦大一歲而已。
屬於名副其實的「天才少女」,只不過蘇亦的光環太大,把屬於她的光芒都給掩蓋住了。
黎新葉也沒啥自信,「我也沒啥把握,主要是這一次競爭太大,我們系裡面不少人受到你的影響,都開始報考研究生。而且都是扎堆報考王力教授的!今年,王教授的招生名額比較少,只有5個!」
蘇亦恍然,「去年招收8個,今年只收5個,確實是少了。」
方靈又說道,「你之前告訴我們的消息是正確的,明年開始國家就不允許同等學力報考研究生了,所以,不少在讀的學生,都孤注一擲,想搏一搏。」
蘇亦說,「算了,別想這些,不然影響明天的發揮,反正你倆都在北大讀書了,今年考不上,畢業以後再考也行,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方靈笑道,「對啊,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小蘇老師你這樣的天才,不過這就苦了我們葉子了!」
這話,都把蘇亦說得不好意思了。
總不可能不讓人家追求進步吧。人家考研有啥錯啊,國家都允許了。再說,他倆也沒啥關係,他也不好挑明去講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自己這個是啥?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呸!
自己又不是渣男!
算了,這種事情,順其自然吧。
羅翔說過,你終會明白,前途比愛情重要,並且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里。
未來,誰知道呢!
陪著黎新葉她倆閒逛一會,蘇亦就告辭離開,沒法子,他太忙了。
他還要去燕東園拜訪周一良先生,見到他過來,周一良也不意外,倒是師母很熱情,還打趣他,像一個黑猴子了。
蘇亦笑道,「對啊,我本來要去西天取經的,不料在敦煌石窟那裡耽擱了片刻!」
師母跟周一良先生都笑起來了。
蘇秉琦先生不研究敦煌,但是周一良先生可是這個方面的專家,過來燕東園這邊,可以跟周一良先生聊的東西就多了,而且,對方的專業領域就是魏晉南北朝歷史,因此,他又把《賢愚經》具體成書時間與周一良先生討論。
對此,周一良也沒有給出具體的時間,而是說,「你的說法,都有道理,不過不管你選擇哪一個說法,都要經過詳細的考據,既然你主張敦煌最早的一組洞窟開鑿與北魏時期,那麼你就好好做文獻考據,你們宿先生讓你去雲岡,再完善文章,這個建議是好的。
你現在的文章發太多了,前段時間都集中在稻作起源,可以說成一個體系,結果沒過幾個月,你就跑去研究石窟寺考古,在外界看來,屬於不踏實。
再加上你的年紀還小,容易給外界造成誤解,所以,你先沉澱下來再發文章,也正好,反正你目前的考古成果都集中在稻作起源領域上,目前最好繼續在這個方面深耕下去。
這一次,日本方面給你發出邀請,也是衝著你在稻作起源方面的成果來的,不是嗎?」
蘇亦還真的沒有想到這麼遠。
被周一良一說,倒像是這麼一回事。
諸位師長對於他比較了解,他幹啥,大家都不怎麼幹預,但是學術研究還是比較嚴謹的,宿柏先生這是相當於給他塑造學術形象呢。
這是要等他打通稻作起源這條賽道之後,才讓他展開石窟寺考古的研究啊?
可稻作起源或者說農業起源領域,哪有這麼容易就打通關,真要深入研究,一輩子都夠嗆。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讓他專注於稻作起源領域,對於他的學術形象,是有好處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著急完善石窟寺方面的文章了。反正,未來時間還長,先把稻作起源問題,做一個階段性梳理再說。
同樣是研究稻作起源,日本的渡部忠世都弄出來一本《稻の道》,他也要抓緊時間出書了,不然,在學界的影響力,終究是差了一些。
得知他有這個想法,周一良也笑道,「這對於你來說,也不是啥難事,繼續擴寫你的畢業論文吧,到時候把你的新成果加入其中,文章寫好會有人幫你出版的,國家也需要在相關領域的學術話語權。」
這一天晚上,周一良跟他聊了不少關於日本的歷史以及政治問題。
周一良,是國內第一批研究日本史的學者,雖然側重於日本古代史,但他日語好,對日本有深入的研究,現在蘇亦去日本做學術交流,需要注意的事項,周一良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請教對象。
期間,周一良還跟他練習一下口語對話。
聽到他像模像樣的說那麼一兩句,也滿是意外,「我以前以為你只是閱讀水平可以,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會一些口語。」
蘇亦說,「咱們北大就有日本的留學生啊,他們要學習漢語,我恰好需要學習日語,有時間的話,就去找他們交流,一來二去,就會了一些。」
周一良啞然失笑,「我倒是忽略了這一點,你也算是有心了。這樣的話,你去日本,我也沒啥好擔心了。前段時間,你師母還念叨著,讓你過來家裡練習口語呢,結果,你一直在敦煌,可把她急壞了。」
鄧師母笑道,「是你周先生在擔心你!」
聽到這話,蘇亦忍不住偷笑!
老先生含蓄,關心記名弟子,不願意表露出來,也正常。
離開的時候,蘇亦還把隨身畫筒拿出一幅畫作贈送給對方。周一良見狀,還滿是意外,還笑道,「受寵若驚啊!」
他挑選的畫作,就是模仿師爺關山月創作的《敦煌莫高窟》,沒啥藝術價值,更多就是被他當成明信片來用,然而,不管周先生還是鄧師母都非常重視。
鄧師母還說道,「改天我去找人裝裱好,就掛在客廳之中。」
聽到這話,蘇亦就坐不住了。
「別,就是塗鴉之作,登不上大雅之堂!」
「瞎說,你畫的就是最好的!」
對於他的話,鄧師母可不同意,不僅如此,還說道,「你周先生就知道讀書,客廳之中,除了書還是書,有你這幅畫作裝飾,才多了一些藝術氣息嘛。」
「要不,我先拿回去裝裱再送過來吧。」
「趕緊放下,你後天就要去日本出訪了,哪裡有這些時間去做這些瑣事。」
把蘇亦送出來之後,師母還說道,「出門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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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這一次,回來的匆忙,也沒給您特意準備什麼禮物。」
「不要那麼客氣,有你的畫,就很好,你周先生喜歡,我也喜歡。」
等蘇亦走遠,鄧師母轉身望向客廳的丈夫,滿是感慨,「這孩子,是真的有心了。」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喜歡蘇亦贈送的畫作。
周一良笑,「不然你以為那麼多老先生喜歡這孩子,僅僅是因為他的天資嗎?」
「也對,要是不重情感,你們也不會如此重視他,就是小小年紀,思慮這些東西太多,也不太好!」
「你啊,就知道瞎操心,人家孩子自己有分寸。」
話雖如此,但是望向放置在書桌上的畫作,他也是喜歡的,不然,也不會一直用手抹平畫作的紙張,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畫作扯壞了。
接下來的兩天,蘇亦基本上就是待在文史樓閱覽室看文獻。
渡部忠世的《稻の道》要看,夏鼐先生的《考古學與科技史》也要看,尤其是後者,基本上就是這個年代最早關於科技考古的論述文章了。
至於《稻の道》,這本書,他真不陌生。
因為他的論述涉及到雲南,因此,只要雲南考古學界研究稻作起源的學者都會觀看這本書,甚至,這本書的中文版就是由雲南農科院的院長找人翻譯的。
沒法子,主要是它大大地肯定雲南在稻作起源的重要地位。不管是雲南農學、還是人類學亦或者是考古學的相關學者,都非常重視這一篇文章。甚至可以說,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本書就是主流的學術觀點。
但是,這個時空,因為蘇亦的出現,這一切都改變了。
《稻の道》的影響力,肯定因為他的一系列成果大打折扣。
《稻の道》通過東南亞的野生稻種推論出「燦稻和粳稻以及其他種類的稻米都起源於阿薩姆·雲南地帶」這一結論,跟蘇亦的考古結論大相逕庭,不僅如此,雲南境內,並沒有尋找出與之相匹配的稻作遺存,從這一點來說,就缺乏了有力的考古證據。
這也是為啥,夏鼐會覺得蘇亦去京都大學做交流的時候,肯定會跟渡部忠世發生爭論的原因。
沒法子,他倆的學術主張完全就是相衝突的。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期待與渡部忠世見一面的,至少這位是日本學者研究稻作起源的權威之一。
很快,時間就來到6月5號。
早上五點,夏鼐先生就讓車子過來北大接他,很不巧,今天竟然下雨,而且還是傾盆大雨,要是沒有車子過來接送,還真難辦。
先去考古所跟夏鼐先生匯合。
時間比較匆忙,六點就直接從考古所出發,直奔首都機場。
到機場送行的人也不少,有夏先生的家屬,以及社科院院部的領導,此外語言所也有人過來送行,而考古所這邊,則來了王仲殊、安之敏、王延芳三位先生。
因為昨天就將行李運送給外事局幫忙代辦運送手續,今天趕到機場,反而輕鬆很多。
期間,夏鼐先生開始介紹諸位先生給他認識。
這一次,學術代表團的人數並不多。
代表團團長是周楊,對方現在是社科院的副院長之一,同樣也擔任著文聯副主席,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則是文化部的領導之一。
副團長則是夏鼐先生,團員嘛,則有任繼愈、黎澍、唐弢、賀麟、李榮、李芒諸位先生,嗯,還有蘇亦,秘書張國偉,譯員周斌。
團員,除了蘇亦之外,都是一幫老先生,最年輕的也都五十九歲。要不是有秘書張國維陪同,蘇亦這個小孩就更加扎眼了。
因為五月份的時候,周院長就已經到日本訪問,隨同的還有翻譯周斌,因此,這兩位並沒有從國內出發。
跟之前在西安開會一樣,這一次,蘇亦同樣受到這一幫老先生的打量,不過因為不是同一個領域的,好幾個老先生也不怎麼了解他,他吧,同樣也不怎麼了解諸位先生。
因此,第一次見面,也就好一陣寒暄了。
本來飛機是七點半起飛的,因為大雨,飛機晚點,延長了二十分鐘,七點五十分才開始起飛。
這個年代,全國就只有一個航司—中國民用航空總局,服務嘛,自然是頂好的,前世網上流傳的飛機上能抽雪茄喝茅台真沒說假話。
他們並沒有直飛日本,而是先由首都飛往盛海再轉機。也得虧現在中日兩國建交,不然,要出訪日本還需要去香港轉機。
九點半飛機到達盛海,辦理出境手續的時候,耽擱的時間比較久,足足有一個小時,到了十點二十分才由盛海起飛。
這個時候,才總算踏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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