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參觀京都大學
第126章 參觀京都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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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之所以安排那麼多京都大學的歷史學者過來接待代表團,主要是這一次來的基本上都是社科院的學者。
夏鼎研究考古:任繼愈研究哲學;黎澍研究近現代史:唐弢研究文學史;賀麟也研究哲學;李榮研究語言學;李芒,研究外國文學,尤其是日本文學。
來的都是文史哲三個領域的學者。
由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的人接待最合適,這是日本研究漢學最著名的機構之一。
下午在會館的會客堂,見到渡部忠世,屬於亂入,對方就是過來找蘇亦的。
下午匆匆見面,也沒談啥東西。
渡部忠世說改日拜訪,翌日,一大清早就過來了。
而且,他穿著很正式,西裝革履,還特意整理一下髮型,從這些細節看來,對方還是很注重禮節的。
他來這麼早,多少讓蘇亦有些意外。
同樣,渡部忠世並沒有第一時間過來接觸蘇亦,而是先去拜訪夏鼐先生,期間,由翻譯周斌陪同,他去拜訪夏鼐先生主要是商議代表團的行程問題。
代表團的行程安排比較密集,但是這個密集,留給蘇亦的時間卻比較少。按理來說,這也沒啥問題,蘇亦是代表團的一員,必定要服從安排,但是這樣一來,蘇亦能夠到東南亞研究中心做報告的時間就非常有限了。
對此,夏鼎也給出明確的回答,「代表團這邊,一定會空留出最少一天的時間,讓蘇亦同志到東南亞中心做報告,這一點,請渡部忠世博士放心!」
不怪渡部忠世緊張,主要蘇亦是被臨時安排到代表團之中的。
原先日方的計劃,就沒有蘇亦單獨行程這一項,甚至不把京大東南亞研究中心列入參觀行程之中。
這樣一來,就需要渡部忠世跟京大文學部方面先做內部對接,再跟代表團這邊對接,原本京大方面也考慮到蘇亦的情況,還特意留一些時間給他,這一點昨天下午樋口隆康教授來談日程的時候,也談及這件事,但對於渡部忠世來說,時間還是太少了。
普通的座談會根本滿足不了他的期待啊。
按照計劃,他是打算邀請蘇亦過來京都大學講學的,他想要蘇亦單獨在京都大學方面做一場報告,那就需要協調各方面的時間。
這也是他過來找夏鼐的原因。
好在結果,還算讓他滿意。
他一大清早過來拜訪,除了商議蘇亦的報告會之事,就沒啥事了,剩下的就是陪同蘇亦吃早餐。
因為代表團團長周楊並不住在京大會館這邊,而是住在外面的都酒店,夏鼐以及黎澍兩位先生都要去找對方商談團事,因此,並沒有時間陪同渡部忠世。而,翻譯周斌也不在,就只好讓秘書張國偉陪同。
早餐,還是西餐。
讓蘇亦想穿著隨意一點都不好意思,一來嘛,西餐的禮節比較煩人,他現在又在國外,要講究形象,二來嘛,人家渡部世忠都穿這么正式,他也只能換上西裝。
昨天的歡迎見面會,時間簡短。
蘇亦跟渡部忠世兩人都只是簡單閒聊,相互交換一下雙方的身份信息,並沒有機會做深入交談。
這一次,吃早餐,兩人能聊的就比較多了。
渡部忠世說道,「我是在日文版《人民中國》期刊了解到蘇亦先生您的消息,當時得知您提前從北大畢業,並且成功發掘出來萬年前的稻作遺存,讓我非常震驚。於是,就拜託大使館方面的熟人,購買了一些刊登您文章的學術期刊,才真正了解到,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您已經在考古領域上取得如此輝煌的成就,就非常希望您能夠到我們京都大學做學術交流,於是,就以我們研究中心的名義給您發出邀請,沒有想到,能夠這麼迅速就見到您本人,真的是太榮幸了。」
從渡部忠世這一段話,就可以透露出很多消息。
首先,他並不驚訝蘇亦的年紀以及取得的成果,這一切,都歸功於日本版《人民中國》期刊對蘇亦基本情況的介紹,使得他對蘇亦的有大致的了解。
這多少讓蘇亦有些意外。
還真沒有想到國內的海外期刊已經開始對他個人成果進行宣傳了,還以為自己的影響力,就只局限於國內學界呢。
對於渡部忠世提及的日文版《人民中國》期刊,他多少有些了解。
這本期刊,五十年代在京城創刊,其前身為1950年創辦的英文半月刊《人民中國》。
之所以有日文版,主要是援朝戰爭勝利之後,出於宣傳需要,才誕生的。
早期,多是翻譯政論文章,後來調整編輯采寫方針,增加日本專家參與,提升稿件質量。
六十年,在廖公指示之下,才向真正綜合性月刊發展,隨後雜誌社赴日調研並調整編輯方針,強化文化外宣。
兩國建交之後,這一期刊,也成為日本公眾了解中國的重要窗口。現在改開以後,期刊的內容,就更加綜合性了。甚至,還有一些記者深入採訪的連載內容。
或許為了證明自己話語的真實性,渡部忠世竟然隨身攜帶介紹著蘇亦情況的那一份日文版《人民中國》,當蘇亦接過他遞來的期刊,並且翻閱的時候,也啞然失笑了。
期刊赫然轉載了汪忠勉在中青報刊登的《少年科學家》,好傢夥,他也成為外宣典型,一不小心就已經為國爭光了。
見到蘇亦笑起來,渡部忠世就笑道,「如果蘇亦先生不嫌棄,我希望能夠把這本期刊贈送與您。」
啥玩意?
渡部忠世連忙補充,「我們的相識源自於這份期刊,我想它會成為咱們未來友誼的見證之物。」
好傢夥,一份普通的期刊,竟然賦予這麼重要的使命,自己不接受好像也不合適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然後,對方的騷操作就來了。
只見他又拿出來一本同款日文版《人民中國》,刷刷的寫下一行字,「渡部忠世贈予蘇亦先生,願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
寫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蘇亦先生,也能在上面寫上一些贈言。」
他指著蘇亦手中的期刊。
瞬間,讓蘇亦哭笑不得。
這份操作,不就是跟他找夏鼐先生索要贈言的套路差不多嗎?敢情這傢伙,也會玩這一套啊!
這是要提前製造名場面呢?
不過對方,既然喜歡玩這一套,他就滿足對方,也刷刷地寫下贈言,「蘇亦贈予渡部忠世先生,願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
寫完,就用雙手遞給對方,交換期刊就好像交換國書一樣。
然後,彼此就笑起來了。
渡部忠世接過期刊之後,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相信未來,蘇亦先生一定會成為咱們亞洲乃至於全世界著名的水稻起源專家,到時候,我就可以向友人以及我的學生們,講述我們相識的故事,並且向他們展示這一份期刊,未來一定會成為一段佳話的!」
蘇亦也被他這段話給逗樂了,沒有想到這傢伙如此坦白,難怪前世翻閱相關文章的時候,國內不少學者對於他的印象都不錯,確實是一個有趣的傢伙。
這一幕,讓旁邊陪同的張國偉都看傻眼了。
文化人,都可以這麼玩嗎?
等渡部忠世告辭,兩人離開餐廳,返回客房,張國偉還感慨道,「沒有想到小蘇老師,你的日語會這麼好。」
蘇亦解釋道,「我們北大的師長,不少人日文都不錯,尤其是我的導師宿柏先生,都可以直接翻譯日本學者的專著,所以,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學。」
張國偉恍然,「可就算如此,您語言天賦也太好了,不愧是天才啊!」
沒有錯,不合適的現象,用天才來解釋就可以。
他前世也學過一些日文,為啥用的?主要是為了出國留學用的,最後,也用不到,多好不見得,但確實學過,再加上這段時間的刻意強化,進步不小。
此外,他前世也來過好幾趟日本,學術交流的機會很少,大部分都是過來遊玩。
對於中日兩國來說,關係時而緊張時而緩和,但不管官方關係怎麼變化,在民間確實不少人都喜歡日本文化,動漫音樂輕小說,各種二次元文化,在民間都非常受歡迎。
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很難用三言兩語來概括。
同樣,在這個年代,不少學者跟日本學者的私交也都非常不錯,甚至,不少人都結下一輩子深厚的友誼。當然,也不妨礙大家都喜歡抗日劇就是了。
至於對渡部忠世,就當一個普通的日本學者來對待即可,他也不會因為對方給他提供的良好情緒價值,而產生什麼感動之情。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年代,對於稻作起源,稻作文明的重視,除了國內就屬日本。在這個方面,想要擴大自己在世界上的影響力,不跟日本學者交往是不太現實的。
早餐結束,又在客房看了一會文獻,張國偉就轉告他,夏鼐先生已經返回會館,隨同而來還有京大的桶口隆康教授。對方是他們代表團的主要接待人物,基本上訪問行程都是由對方來安排。
這一天的行程也比較簡單,就是參觀,然後開座談會,這基本上也就是整個學術代表團的主要日程,參觀,然後召開座談會,期間,也會舉辦一些報告會,基本上都是這麼一個流程。
都來到了京都大學了。
那麼參觀的第一站,自然就是京都大學,確切來說是京都大學的考古學研究室。
明治維新的時候,日本高校,大多採用德國模式,二戰以後,基本上轉向美國模式,比如,京都大學就在保留自身傳統和德國教育模式影響的基礎上,部分吸收了美式教育的一些元素。
典型的就是,這個年代的京都大學還是講座制與選課制並行。此外,它採用的是學部制,而不是學院制。
而考古專業,就是歸於京大文學部史學科,這一點,跟北大差不多。
因為大家住的就是京大會館,距離京大考古學研究室不遠,並不需要乘車,大家就直接從會館移步過去,雖然說周楊是代表團團長,但是他身體不好,並沒有陪同眾人參觀,這樣一來,真正擔任領導的就是夏鼐本人,這也是為什麼會把第一站放在考古學研究室的原因。
實話實說,京大的考古學研究室條件確實比北大考古教研室的條件好太多,雖然都是兩國頂級學府的考古學專業,但是這個年代的北大跟京大這邊,還真沒法比。
甚至,京大的考古專業,創建的比北大還要早。是濱田耕作在1916年創建的,而濱田耕作算是夏鼐的師兄,兩人都在倫敦大學考古專業留學。並且,早先北大創建考古專業的時候,夏鼐先生還拿濱田耕作的《考古通論》來當做教材講課。
可以說,國內考古學在早期確實受到日本考古學不小的影響,最早一批考古學教材大部分使用日本的,就連當年馬衡在北大創建考古專業的時候也沒少徵求濱田耕作的意見,對方也給出了一系列建議,最終沒能落地就是了。
前世,蘇亦來了京都好幾次,也來過京大參觀好幾次,但那是遊客,沒機會來這裡參觀。
唉,終究是一個土鱉,他本人確實缺乏一些國際視野,在個人積累方面,跟諸位師長真的差不少,想要成為夏鼐先生這樣學貫中西的大學者,還遙遙無期啊。
一過來這邊參觀,他出國留學的念頭,就突然蠢蠢欲動了。
雖然前世博士在讀,但是沒有出過國,沒有機會到外國留學或者到國外做訪問學者,就是不行,眼界確實受限。
當然,他前世讀博也出過國,不過去的是東南亞,沒法子,誰讓他們雲大的師長研究的就是這個領域呢。
過來這邊參觀,主要是觀看資料櫃,確實有一些東西,比如照相儲藏,底片儲藏,幻燈片儲藏等等,此外還有巴基斯坦出土品倉庫。
整個過程都由口隆康負責講解,他是京大考古專業的資深教授,沒有人比他來講解更加合適了,他講解,周斌負責翻譯。
這可把他這個翻譯折騰得不輕,一大堆學術用語,只能硬著頭皮翻譯。
這個年代,日本考古學在國際交流方面,確實比國內學者走在前面,他們不少人都開始到南亞做各種考古發掘了,國內學者還沒法走出國門。
京大考古學創始人是濱田耕作,他被譽為「日本考古學之父」,地位跟李濟先生在國內相當。
因此,一開始京大考古學就有對東亞及中亞考古的研究傳統。濱田耕作作為日本考古學奠基人,早在1920年代就通過調查朝鮮半島和中國東北的高句麗遺址,奠定了「東洋考古學」的基礎。這一傳統在戰後由其弟子水野清一、桶口隆康等人繼承並擴展至南亞地區。
水野清一作為京大人文科學研究所教授,自1969年起多次率領「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學術調查隊」赴南亞考察。他的團隊在巴基斯坦斯瓦特河谷、白沙瓦等地進行系統的考古調查,重點關注犍陀羅佛教遺址。儘管正式發掘始於1983年的拉尼加特項目,但調查過程中已通過採集地表遺物、與當地博物館合作等方式積累了大量文物標本。這些標本被帶回京大進行類型學分析,成為研究室倉庫的早期藏品。
不過,水野清一1971年已經離世,不然,這一次接待代表團,就有他存在了。實際上,日本考古學界,不少重量級的人都已經離世,比如濱田耕作、原田淑人等。
京大的考古研究室,最有熱度的就是日本出土的漢式古鏡。
過去,日本出土了不少漢式古鏡:
(1)京都府相樂郡木津町椿井大塚山古墓出土三角緣神獸鏡21枚、TLV鏡1枚、神獸鏡1枚,均藏於研究室;
(2)筑前國系島郡一債山村田中桃子冢,昭和25年(1950)1月調查,出土三角緣神獸鏡6枚、TLV鏡1枚、連弧紋鏡1枚,其中就有一枚連弧紋鏡被藏於研究室。
在這個方面,樋口隆康就是其中的權威。他今年10月份,還即將出版了一本專著《古鏡》。專門介紹中國銅鏡的起源以及春秋、戰國、漢代銅鏡等內容,並且收錄403副銅鏡圖片。現在嘛,還沒發行,不然估計都會贈送給蘇亦他們人手一部。
參觀完考古學教研室,大家又轉移到京大人文科學研究所及文學部博物館,也就是後來的京大綜合博物館,這裡收藏了不少以遼東半島為主的舊滿洲以及東亞地區的很多相關資料。
因為這一次學術代表團,是本著中日友好學術交流過來的,並沒有刻意參觀這部分東西,直接進入標本室參觀。
過來這邊,就熱鬧了。
昨天接站不少日本學者都過來作陪,其中就有林已奈夫、礪波護、貝塚茂樹、藤枝晃等人。
京大人文科學研究所,都可以說成是京都學派大本營了。
它的前身就是東方文化學院京都研究所,是以庚子賠款為基礎,在外務省的援助下,於1929年成立的。1939年8月,其改為京大附設人文科學研究所,1948年合併東方文化研究所及接管西洋文化研究所,重建成現在的人文科學研究所。
現任所長就是貝塚茂樹,他的導師就是內藤湖南,現在京都學派的扛鼎人物之一。
現在的京大跟後世的北大有點像,內設各大研究所。跟現在的北大不一樣,因為歷史原因,過去國內的高校都學習蘇聯模式,主要負責教學任務,科研任務基本交由各大研究所。
而國內的研究所,以前主要是以中科院系統為主,77年社科院成立之後,人文社科方面拆分出來,同樣也有不少的研究所。
這也是為啥,學術交流主要是社科院為主,不是以高校為主的原因之一。
參觀結束,就開始組織座談會。
地點就放在人文科學研究所。因為是座談會,人文科學研究所的學者來了不少,除了作陪的幾位學者,也陸續有其他學者過來。
比如,天野原之助以及渡部忠世兩位教授也來參加。
天野元之助是日本第一代中國農史專家。1948年,他從中國返回日本之後,就在京大人文科學研究所任職,其主要代表作《中國農業史研究》的增補版於1979年出版。
這一刻,終於有蘇亦研究領域相關的人過來了。
可以說,除了渡部忠世之外,都是人文科學研究所的人,蘇亦嚴重懷疑,他就是過來蹭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