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廢不了丞相,那就干點別的


  第370章 廢不了丞相,那就干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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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翊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常森那張蒼白的小臉一直在他眼前晃悠,那種明知病灶所在卻束手無策的無力感,死死地纏繞著他的心臟,令人感到遺憾且窒息。

  「開膛通心在這個時代,是大逆不道,是妖術!」

  胡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思想起來。

  要想救治心疾,乃至以後更多需要外科介入的病症,解剖學是繞不過去的坎兒。不搞清楚五臟六腑的確切位置、血管神經的走向,下刀子那就是殺人。

  罷了,路是趟出來的!

  胡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領著一直候在門外的何植兄妹,往藏書樓走去。

  胡翊翻箱倒櫃,折騰得灰頭土臉,終於在一堆樟木大箱子之中,找出了幾本醫書。

  胡翊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的一本,《人身臟腑實論·卷一》。

  這是姜御醫的遺物。

  那位老太醫研究了一生,最後落得聲名狼藉,皆是因為解剖之道。他雖承受污名,但也留下了這筆寶貴的財富,實在是比金山銀山還要珍貴。

  這裡面,不僅有他對藥物的探索,更有他年輕時在刑場、在義莊偷偷觀察、解剖屍體畫下的手稿。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禁書,是離經叛道的鐵證。

  胡翊轉過身,神色凝重地看著何植:「接著。」

  何植雙手接過書冊,此時還不知曉裡面所藏著的內容。

  胡翊把書交給他,而後正色著說道:「這裡面的東西,乃是一位御醫畢生的心血,但其中記載的內容,多有驚世駭俗、甚至恐怖血腥之處。

  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

  何植捧著書的手微微一顫。

  胡翊的聲音壓得很低,聲音深沉的道:「你拿回去看,若是害怕了,覺得噁心,那便把書還給我,我不怪你。

  但你若能看下去,能看懂,甚至能看出點門道來的話。」

  胡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你這輩子的醫道,就不僅僅是開方抓藥那麼簡單了。」

  何植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那本書,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饑渴的求知慾。

  胡翊把這東西交給何植,也不知曉此物對於他來說,到底是福是禍?

  但若能找人繼承自己的衣缽,又能把姜御醫那套東西承繼下來的話,則是蓋世無量的大功德。

  對於後世的醫學,也會起到很多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其實是希望何植能夠堅持下去的。

  幾日後,京城的天空飄起了小雪。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金陵,車簾掀開,露出一張略顯疲憊卻難掩精明的臉龐。

  胡惟庸回來了。

  作為浙江參政,他在地方上幹得風生水起,又有女婿抗倭功勞的加持,令他這次能夠提前回京述職,還是老朱特意恩準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要重用的前兆。

  回京面完了聖,不久後,胡惟庸便帶著兒子胡承佑,直奔馬府。

  附馬府的正廳內,炭火燒得正旺。

  胡父胡母坐在上首,胡翊和朱靜端陪坐一旁。

  胡惟庸一進門,還沒寒暄兩句,便氣得鬍子直哆嗦,指著跪在地上的胡承佑就開始罵:「家門不幸!逆子,畜牲!

  大哥,大嫂,你們是不知道這畜牲在京城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胡翊豈會不止自家這位堂弟乾的勾當,只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沒有張腔。

  胡承佑此時正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那一身錦衣華服上竟然隱約透著幾道鞭痕,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顯然是剛挨了一頓狠的。

  「叔父,這是怎麼了?承佑這孩子雖然頑劣了些,但也不至於壞到哪裡去吧?」

  大哥胡顯是個厚道人,看著胡承佑這副慘狀,有些不忍心。

  「顯兒,你可知曉這逆子近來所做之事?」

  胡惟庸氣得直拍大腿,呵斥道:「這逆子啊!我給他定下的婚事,那是戶部尚書楊思義家的千金!

  那是多麼好的門第,多麼賢良淑德的姑娘!

  結果呢?這個畜牲不思進取也就罷了,竟然在家裡偷偷藏了幾個粉頭!

  還跟她們同吃同住,荒唐無度!

  這事兒傳到了楊尚書耳朵里,人家至今還沒個回應呢,我昨日想去親家府上拜訪,遞了名帖過府。

  哼!人家也不回復,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為叔的這張老臉啊,都讓他給丟盡了!」

  胡翊一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但對於這個色胚,能搞金屋藏嬌這一套,倒也在意料之中。

  楊思義那老頭可是出了名的方正,能忍得了這個?

  「咳咳————」

  胡翊便在一旁賠笑,假裝正經地勸道:「叔父消消氣,這年輕人嘛,誰還沒個犯渾的時候?

  再說了,楊尚書不也沒駁您的面子嘛,雖說暫時沒請您進府敘談,倒也沒有回絕不是?」

  胡翊也知曉,叔父這是想請他這當駙馬的出面撮合。他有時候真覺得這堂弟過於離譜,別再污了人家楊家姑娘的名聲。

  想到此處,只得是言道:「叔父,這樣吧,改日侄兒去找楊思義說說,給個準話如何?」

  胡惟庸拉著兒子過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臭罵上一通,為的自然就是這個,一見侄兒答應出面,立時也不罵他這寶貝兒子了。

  胡父忙在一旁又打著圓場:「承佑這孩子,還是極為孝順的,你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做生意賺了些銀子。

  聽說你們要回來啊,他特意拿錢把你們那府邸又給粉刷了一新,還置辦了不少新家具,就等著你們回來了住得舒坦些呢。

  這份孝心,還是有的吧?」

  胡惟庸嘴上還是不饒人:「哼!賺幾個臭錢有什麼用?

  名聲壞了,以後誰還敢把閨女嫁給這畜牲!」

  今日胡令儀也在家中,見堂哥如此荒唐,也是忍不住開了口:「堂哥,你這樣是不對的,爹爹說了,做人要一心一意,你這樣荒唐,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胡令儀扎著兩個小揪揪,背著手,像個小大人似的走了出來,對著胡承佑指指點點。

  胡翊望著這丫頭片子,翻了個白眼道:「小丫頭片子好好讀你的書,大人家的事小屁孩少管。」

  胡承佑當著同輩人,也不懼怕,反倒辯駁起來了:「小妹,你也別光說我,將來你也得看好你的夫婿!

  要不然,他保不齊就會偷偷討個小老婆回來氣你!」

  胡令儀一聽,頓時柳眉倒豎,小嘴一噘,叉著腰喊道:「他敢?!他要是敢討小老婆,我就——我就要他的好看!

  我讓二哥揍他!」

  「噗嗤」

  全場人都樂了。

  胡翊走過去,輕輕彈了妹妹一個腦瓜崩,無語的道:「行了行了,才多大點兒人,好好上你的學吧,小屁孩想這麼多,小心長不高!」

  胡令儀捂著額頭,不服氣地湊到哥哥身邊,踮起腳尖比劃著名:「誰說我長不高?你看,我都到你這兒了!

  2

  她伸出小手,在胡翊的胸口處劃拉了一下。

  柴氏坐在一旁,看著這兄妹倆打鬧,眼中滿是慈愛,笑著感嘆道:「是啊,日子過得真快。想當初令儀還是個小不點呢,這一晃眼,都長到你二哥胸口高了。」

  「哥哥,我長個兒了嗎?」

  胡令儀自己沒覺得有何變化,胡翊便拉起她的手,走到門口的那根紅漆柱子前。

  柱子上,密密麻麻地刻著許多橫線,旁邊還用毛筆寫著日期。

  胡翊指著最下面的幾道刻痕,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你看,這是前幾年的,那時候你才是個小不點兒,才到這兒,也就到你現在的腰那麼高。

  再看看現在,這一年一年的,都快趕上大姑娘了。」

  「哥哥,是不是再長大些,就可以賺到錢了?

  到時候我想買多少糖葫蘆就買多少,想吃幾串吃幾串!」

  「吃貨!」

  胡翊又敲了她一個暴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傻丫頭,高興個什麼勁兒?

  長大了才不好呢,長大了全是煩惱。」

  幾日過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現在了胡翊的書房門口。

  正是何植。

  ——

  他手裡捧著那本《人身臟腑實論》,書新的跟沒有翻動過的一樣,但這傢伙精神卻異常的亢奮。

  「師父。」

  「嗯?

  」

  胡翊放下手裡的公文,有些意外:「怎麼?看不下去,來還書了?」

  他心裡早就做好了準備,畢竟這本書里的內容太過驚世駭俗,普通人看了不做噩夢就不錯了,想退縮也是人之常情。

  誰知何植搖了搖頭,把書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上,然後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求索的姿態,看著自己:「師父,還有嗎?」

  何植指著桌上的書,語氣顯得急切:「這一卷我看完了,後面的呢?

  關於經絡和臟腑連接的部分,書里只有半篇,徒兒想看後面的!」

  胡翊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這才幾日啊,你真的看懂了嗎?」

  「看懂了!」

  何植用力點了點頭,二話不說,直接背誦起來:「心如倒懸之蓮,肺如華蓋覆之,肝居右脅,脾居中州————」

  他背得滾瓜爛熟,一字不差。

  但這還不是最讓胡翊震驚的。

  背完之後,何植蹲下身子,取了根樹權就在地磚上畫了起來。

  「師父您看,書上說心有七孔,但徒兒覺得不對。

  按照血流的走向,心應當分為四室,左右各二,上低下昂————」

  隨著他手中描繪,一副略顯粗糙但結構精準的心臟解剖圖,赫然出現在地上!

  「這————」

  胡翊驚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這特麼是天才啊!

  這孩子不僅有過自不忘的本事,更可怕的是他那種極強的空間想像力,和邏輯推理能力!

  這才幾日啊,他便連整本書都背誦下來,還能將圖畫出來?

  胡翊在心中暗道一聲:「倘若真叫這孩子學成了,那可真是大明之福啊!」

  強壓下心頭的狂喜,他從腰間解下一枚腰牌,鄭重地遞給何植:「這是我的手令,從今日起,你可以隨意進出駙馬府的前宅。

  我會跟薛司正打聲招呼,將這些醫書搬到前庭的書房,你今後可以隨時來看,無需向我通報!」

  「謝師父!」

  看這孩子歡天喜地離去的背影,胡翊眼中的光芒卻漸漸沉澱下來,變成了深思。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光看書、光畫圖是不夠的。

  外科手術,尤其是開胸這種大手術,必須要經過大量的實體解剖和實踐,才能訓練出來,由此才能達到將來治病救人的目的。

  可屍體從哪裡來呢?

  去監牢找死囚,請件作授課也許可以。

  但胡翊考慮到,何植這孩子雖然出身微寒,但現在是太醫院的學徒,將來是要吃皇糧的。

  若是讓他去干件作的活兒,一旦事情傳出去,名聲臭了,以後在士林和杏林中都抬不起頭來。

  那些清高的文官和太醫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胡翊揉著太陽穴,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忽地,目光落在了牆上掛著的一把寶劍上。

  那是他隨軍出征時用過的。

  胡翊腦中當即是靈光一閃:「唯有戰場!」

  戰場上死傷無數,軍醫救治傷員,若以敵軍屍身實踐練手,也許是個去處!

  想到此處,胡翊心中下定了決心,可先讓這孩子在府里把理論基礎打紮實了。

  過些年,等他再大一點,心智再成熟一些,再帶他上戰場!

  借著北伐,或許能教出來這個好苗子,屆時,也能對後世的醫術帶來些許促進。

  冬去春來,年關已過。

  洪武五年的春天,來得格外的早。

  不過朝堂上的氣氛,卻並沒有隨著春風回暖,丈人開始動手了。

  這日早朝,朱元璋突然發難,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汪廣洋罵了個狗血淋頭。

  罵他身為宰相,尸位素餐,整日裡就知道唯唯諾諾,毫無建樹!

  隨後又怒斥其懶散怠政,毫無擔當!

  老朱的咆哮聲在奉天殿裡迴蕩,嚇得汪廣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0

  最後,一道聖旨下來,罷了老汪左丞相之職,貶為廣東行省參政,令他即刻離京。

  汪廣洋跪地謝恩後,立即便出離了朝堂。

  待退朝之後,不少官員都湊了上來,前來恭賀胡翊。

  「駙馬爺,恭喜啊!」

  「您叔父胡惟庸大人,目下已然回京,如今這朝局,汪廣洋貶為了廣州參政,陛下少不得又要安置新的左相,一切都已在明面上擺著了。」

  「是啊,咱們大明朝堂上,又要二胡臨朝,胡家一門雙丞相,羨煞旁人也!」

  胡翊聽著這些話,皺起了眉。

  丈人是個崇尚集權之人,自己先前也曾上書奏事,請他廢了丞相位。

  結果老朱愣是不接茬。

  如今這位子他不廢,胡翊也怕叔父上來,又按捺不住。

  思來想去,胡翊忽地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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