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邊關傳捷
第383章 邊關傳捷
惠民醫局的大門早已敞開,老農邁過高高的門檻,那一群跟在屁股後頭看熱鬧的百姓、等著看結果的探子,都只能擠在門口,或是扒著窗欞往裡瞅,大氣都不敢出。
只見那老農進了屋,動作並不顯得慌亂。
他先是解下了頭上的斗笠,輕輕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又解開了身上的蓑衣,順手將其摺疊得整整齊齊,連同斗笠一道,規規矩矩地碼放在了門邊的架子上。
這一套動作做下來,行雲流水,竟沒半點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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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農自己都沒注意,往常若是這般在雨里走上一路,再彎腰折騰這麼一番,他早就該那是拉風箱似的喘上了,喉嚨里也該像是塞了團破棉絮,呼哧呼哧地響個不停,不咳出一口血痰來根本直不起腰。
可今日,奇了!
他直起腰杆,深深地吸了一口醫局裡那帶著淡淡藥香的空氣,胸口竟是覺得通透無比,連一絲憋悶的感覺都沒有。
但他畢竟是個粗人,被這滿屋子的目光盯著,一時緊張,竟也沒發覺自己這身體的大變化,只是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侷促地往診台前走去。
胡翊今兒個特意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窄袖常服,正坐在診台後頭,手裡拿著一卷醫書,看似在看書,實則餘光早就鎖定了這老農。
待老農走近,胡翊把書一卷,那雙眼睛就像是探照燈一樣,在老農臉上掃了一圈,嘴角瞬間便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老丈,來了?」
胡翊聲音溫和,透著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瞧您這臉色,比前兩日那是紅潤了不少,印堂那股子晦暗之氣,也散了大半啊。」
老農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憨厚地笑了笑:「是————是嗎?駙馬爺,俺————俺也沒照鏡子,就是覺得————覺得今兒個走路有點勁兒了。」
胡翊微微頷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他坐下,隨後看似隨意地問道:「這兩日,咳嗽還厲害嗎?夜裡睡得可安穩?」
這一問,就像是一道驚雷,猛地在老農腦瓜頂上炸響了。
老農愣住了,眼珠子轉了轉,像是突然回過味兒來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的親娘咧!」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胡翊,激動得語無倫次:「對啊!駙馬爺您不問俺都忘了!
昨兒個夜裡————俺竟然睡了個整覺!
往常那是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肺都要咳炸了,還得讓老婆子給俺捶背。
可這兩日————這咳嗽竟然減了半數都不止!
今兒個早上起來,那口血痰也沒了!這————這胸口裡頭,就像是被誰給通開了一樣,那叫一個————那叫一個舒坦啊!」
說到最後「舒坦」二字時,老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綻放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彩。
那是久病之人,終於窺見了一線生機的狂喜!
這種舒坦日子,他都不記得有多少年沒過過了!
這哪裡是藥?這就是命啊!
「駙馬爺!您是活菩薩!您是俺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老農激動得熱淚盈眶,也不管那地上為了消殺細菌而特意鋪撒的一層白石灰,雙膝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那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瞬間就沾滿了白灰。
「快起來!快起來!」
胡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農的胳膊,稍微一用力,便將他攙了起來。
「老丈,這裡是醫局,治病救人是本分,不興這個。」
胡翊拍了拍老農膝蓋上的灰塵,笑道:「這地上撒著生石灰,是為了防止病氣過給旁人,您這大禮我受了,但這頭可別再磕了,仔細傷著。」
說罷,他按著老農在凳子上坐好,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老農那乾枯的手腕上。
醫局內外,上千雙眼睛瞬間死死地盯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屏住了。
胡翊微閉雙目,指尖細細感受著那脈搏的跳動。
兩日前,這脈象還是細弱遊絲,浮而無根,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可如今——
「嗯——
胡翊微微點頭,心中大定。
脈象雖然依舊有些虛,但那是常年虧空的底子,可那股子搏動的勁力卻是回來了!肺
經之上,那股子滯澀的死氣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新生的活力。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改良版的「祛癆丸」,藥效極其對路!
不僅壓住了結核桿菌的勢頭,更是在修復受損的肺葉!
「好!很好!」
胡翊收回手,臉上的笑容更加自信了。
他轉身從身後的藥櫃裡,再次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裝著九顆同樣色澤烏黑、散發著奇異藥香的大蜜丸。
「老丈,這藥有效,說明路子走對了。」
胡翊將藥包鄭重地放在老農手裡,叮囑道:「這是三日的量,還是老規矩,早、中、晚各一丸,溫水送服。
切記,這幾日飲食要清淡,但也要吃飽,若是家裡有雞蛋,每日吃上兩個,把身子骨養起來。
吃過這三日藥後,你再來看!」
「哎!哎!俺記住了!俺一定照辦!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吃雞蛋!」
老農如獲至寶地捧著那藥包,又是千恩萬謝,這才在一眾羨慕和驚嘆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醫局。
看著老農離去的背影,那一群圍觀的百姓瞬間炸了鍋,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而胡翊則是負手而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淅淅瀝瀝的春雨,心中默默盤算著。
「照這老爺子的情況,脈象回升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他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再有三日鞏固,後續再來個七日的療程清掃餘毒————
這困擾了人類千百年的絕症,再有十日左右,還真就能在他身上給斷了根!
到時候,這大明朝的醫療史,乃至整個人類的醫學史,可都要改寫了!」
惠民醫局那扇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門外細雨濛濛,卻澆不滅那一雙雙像是餓狼見了肉般綠油油的眼睛。老農前腳剛邁過門檻,還沒來得及把斗笠戴穩當,呼啦一下,就被那一圈早就等得心焦的人牆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老丈!老丈!咋樣了?」
「駙馬爺咋說的?這斷根的藥————真就那麼神?有效沒效啊?」
幾個性急的漢子更是恨不得把耳朵貼到老農的嘴邊上,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老農被這陣仗弄得一愣,隨即那張飽經風霜、如同乾裂樹皮般的老臉上,那一道道深深的褶皺就像是春風拂過的湖面,一層層地蕩漾開來,那是發自心底的笑,是劫後餘生的笑。
他緊緊捂著懷裡那個還帶著體溫的藥包,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有效!太有效咧!」
老農咧著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卻笑得比誰都燦爛:「駙馬爺金口玉言!親口跟俺說的!
說是照著這個法子吃下去,再有十天半個月的,俺這要命的肺癆,就能徹底斷了根!
俺這命————算是被駙馬爺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回來咯!」
「轟」
這話一出,就像是滾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涼水,門口那圍觀的上千號人,瞬間炸開了鍋O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我的天吶!真治好了啊?那是肺癆啊!不是普通小病!」
「十日斷根?這哪裡是治病,這是神仙手段啊!」
「不愧是大明醫聖!不愧是胡駙馬!這本事,簡直絕了!」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嘆,那原本對「絕症」的恐懼,在這一刻,全化作了對那位年輕駙馬爺近乎狂熱的崇拜。
就在醫局斜對過兒,那個支著棚子賣餛飩的小攤上,一對忙得腳不沾地的夫婦也聽到了這動靜。
那正拿著大勺舀湯的漢子,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滾燙的湯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他也顧不得疼。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醫局門口那熱鬧的景象,眼中猛地進射出一股希冀的光芒,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對正在洗碗的婆娘說道:「孩兒他娘!聽見沒?你聽見沒!
真能治,那是真能治啊!」
漢子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激動得聲音都在哆嗦:「快!你現在就收拾收拾,哪怕是把這攤子先歇兩天,你也得趕緊回趟老家!
把你那三叔接進京來!
他那肺病拖了兩年了,眼瞅著就不行了,這次————這次算是真有指望了!」
那婦人原本正愁眉苦臉地刷著油膩膩的碗筷,生活的一地雞毛早就磨平了她的稜角。
可此刻,聽到自家男人的話,再看看那邊老農臉上的笑,她那張疲憊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笑意。
那是希望的顏色。
「哎!哎!當家的,我曉得了,我這就去!」
婦人胡亂用圍裙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雨水,手腳麻利地收拾起碗筷來。這一刻,她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原本沉重的活計,此刻幹起來竟是覺得分外有力氣,連那漫天的雨絲,看著都像是喜人的甘霖。
宮牆深深,華蓋殿內。
朱元璋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卻又興奮過度的獅子,背著手,在那金磚地上轉著圈圈。
「好!好啊!」
老朱一邊轉,一邊搓著那雙大手,嘴裡還在碎碎念:「那老農能下地走了?不咳血了?還能自己走回去了?
嘿!
這哪裡是那個老農的造化?這分明是咱老朱家的造化啊!」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洪公公,那雙虎目里全是藏不住的喜色:「只要那老農的病好了,那就說明女婿這藥方子是真管用!
那咱家妹子,還有標兒身上那點隱疾,那就不叫個事兒了!
再等幾日,等那老農徹底斷了根————
嘖嘖嘖,這女婿,真是神了!咱當初把靜端嫁給他,這步棋算是走得太對了!」
朱元璋現在是越想越美,只覺得心頭那塊壓了多年的大石頭,正在一點點地碎裂、消散。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那一聽就讓人血脈僨張的高呼:「報
北疆急報!千里加急捷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翎羽信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那封插著紅翎的軍報:「啟奏陛下!
徐達元帥與擴廓帖木兒引軍對峙於和林!
常遇春副帥率精騎繞道敵後,趁夜突襲,一把火燒了元軍的輜重糧草!
如今擴廓雖還在與我軍對峙,但糧草已失大半,軍心浮動,已是強弩之末,底氣不足!
徐帥言道,破敵只在旬日之間!」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那聲音響亮得把信使都嚇了一跳。
「好!打得好!
常十萬這把火燒得妙啊!直接燒到了擴廓的屁股眼子上!」
老朱一把搶過軍報,一目十行地掃過,臉上的紅光簡直比那紅翎還要鮮艷。
這一天,簡直是雙喜臨門!
內有女婿攻克絕症,保全家平安;外有兄弟橫掃北疆,定大明江山!
這日子,怎麼就這麼舒坦呢?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元璋大笑幾聲,只覺得渾身上下有一股子使不完的力氣在亂竄,這華蓋殿太小,根本盛不下他的快活!
「來人!給咱拿把鋤頭來!」
老朱把那軍報往懷裡一揣,把袖子一擼,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太監們嚇了一跳,趕緊追在屁股後頭喊:「陛下啊,您————您這是要去哪兒啊?這還下著雨呢!」
「下雨咋了?這點毛毛雨算個啥!」
「咱當年鄱陽湖戰陳友諒,那千艘戰艦燒起來的時候,將鄱陽湖水蒸的直冒白霧,那又咋了?」
朱元璋頭也不回,聲音洪亮如鍾:「咱高興!咱這一身力氣沒處使!
去御花園!
前兩日剛圈出來的那兩畝地,咱今兒個非得把它給刨平了不可!
誰也別攔著!誰攔著咱跟誰急!」
於是平,在那細雨濛濛的御花園裡,大明的開國皇帝,把龍袍往腰裡一別,掄起鋤頭,像個真正的老農一樣,哼著鳳陽花鼓的小調,把那泥土翻得那是熱火朝天。
那一鋤頭下去,仿佛把所有的煩惱和陰霾,統統都給埋進了土裡。
等到胡翊晚上回到靈秀宮的時候,他發現丈人這一大家子人,今日都用一雙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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