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大明第一次科舉


  第394章 大明第一次科舉

  次日清晨,天色微曦,貢院門口那兩尊石獅子旁,已然立起了一塊嶄新的朱漆告示牌O

  那上面的墨跡未乾,卻足以讓這全金陵城的讀書人為之沸騰。

  朱這回腦子是真轉過彎來了,不僅把姐夫教的那套「包裝」用得爐火純青,還自個兒加了點佐料。

  他在告示里那是引經據典,言辭懇切,直言:「夫舉子者,乃國之儲才,聖賢之門徒。既是讀聖賢書,行君子道,入此掄才大典,豈可無一套專門的行頭來致敬先師?

  故特製君子衣」,上繡束脩,下佩青衿,以正視聽,以淨身心。凡入場者,皆以此衣沐浴更衣,方顯吾大明士子之風骨。」

  這套說辭一出,簡直是絕殺。

  原本那些還擔心被當成囚犯搜身的舉子們,一看這告示,再一聽說連宋濂、劉伯溫這等大儒都對這衣服交口稱讚,甚至贊其為「雅物」,那心裡的最後一點牴觸瞬間煙消雲散。

  剩下的,便只剩下期盼了。

  

  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恨不得立馬穿上那身傳說中的「君子衣」,好顯擺顯擺自己也

  是個品行無瑕的玉璧。

  謹身殿內,氣氛輕鬆。

  朱元璋手裡拿著那份謄抄來的告示,樂得鬍子都在抖:「嘿,你瞧瞧,你瞧瞧!」

  老朱把告示往桌上一拍,指著上面的詞句對胡翊笑道:「咱那二小子,平日裡看著渾,這回倒是真的開了竅。

  這瞎話編的————哦不,這道理講的,一套一套的。

  愣是把個防作弊的餿主意,給說成了敬聖賢的大好事。連那幫酸儒都挑不出理來!」

  朱元璋看著胡翊,眼神里滿是欣慰:「女婿啊,老二跟你混了這些日子,終究是學了些真東西。

  以前他那腦子跟榆木疙瘩似的,就會耍橫。如今看著,至少這腦瓜子靈光了,曉得怎麼拐彎抹角地把事兒給辦成了。」

  胡翊聞言,連忙欠身,笑著把功勞往外推:「岳丈謬讚了。

  秦王殿下本就天資聰穎,又是您的親兒子,那股子機靈勁兒是隨了根的。

  小婿不過是稍微提點了一二,這君子衣」的名頭,那可是殿下自個兒琢磨透了才定下來的,哪裡還用跟我學。」

  「哈哈哈!你啊,就是嘴甜。」

  朱元璋很是受用,指了指胡翊,笑吟吟地道:「行了,別給那混小子貼金了。

  入考場當日。

  貢院門前,人山人海。

  四千多名來自天南地北的舉子,手裡拎著考籃,正排著長龍,焦急而又興奮地等待著龍門開啟。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悶雷般從街角滾滾而來。

  「讓開!閒雜人等退避!」

  隨著一聲厲喝,只見五百名親軍禁衛,邁著肅殺的步伐,迅速將貢院大門前的廣場給圍了個鐵桶一般。

  那股子從沙場上帶回來的寒氣,瞬間讓原本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一頂八抬大轎穩穩落下。

  轎簾掀開,胡翊一身紫蟒官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面容沉靜地走了出來。

  「是胡相。」

  「真的是胡相!大明的獨相!」

  人群中瞬間爆發出陣陣低呼。

  在這些讀書人眼裡,胡翊不僅僅是位極人臣的宰相,更是那個敢在朝堂上為百官爭俸祿、敢跟閻王爺搶人的傳奇。

  他就是如今大明朝最耀眼的星辰,是無數士子心中的偶像。

  胡翊負手而立,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目光掃過底下那一張張充滿朝氣與渴望的臉龐。

  他沒有說什麼官話套話,而是緩緩上前一步,聲音清朗,傳遍全場:「諸位。

  今日乃是大明首開恩科,陛下求賢若渴,故命本相親自來此為爾等護法。

  爾等皆是飽讀詩書之輩,當知讀書所謂何事?」

  胡翊目光如炬,聲音陡然拔高:「非是為了高官厚祿,非是為了書中黃金屋。

  而是為了這天下的蒼生!為了這大明的萬世基業!

  本相希望,爾等今日進得此門,能憑藉真才實學,寫出錦繡文章;他日出得此門,能做個好官,造福一方百姓,為大明盡忠!」

  說到這,胡翊微微拱手,語氣誠摯:「這個世道或許還不夠好,還有貧寒,還有不公。

  但本相願與諸位攜手,一起讓這個世道————變好。」

  「好!」

  「我等定不負胡相厚望!」

  底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無數舉子熱淚盈眶,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在燒。

  這才是宰相氣度,這才是國士無雙啊!

  然而,激動歸激動。

  當龍門大開,真正到了進考場的時候,那股子肅殺的氣氛又回來了。

  因是胡翊親自帶來的禁軍掌管,那檢查的力度,簡直嚴到了骨子裡。

  「姓名?籍貫?」

  一名禁軍校尉冷著臉,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學————學生張務,蘇州府吳縣人士。」

  一名書生顫巍巍地遞上路引。

  「嗯。」

  校尉也不廢話,隨手翻開卷宗,指著早已準備好的一張字條,遞了過去:「這是你鄉試時策論里的半句話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然————」

  下一句是什麼?

  給你三息時間,填出來。」

  「啊?」

  那書生一愣,顯然沒見過這陣仗。

  但好在他是真材實料考上來的,稍微一回憶,立馬脫口而出:「然治道在乎得民,得民在乎察吏。」

  「過。」

  校尉揮了揮手,放行。

  緊接著是下一個。

  這一招「補全考卷」,簡直就是照妖鏡。

  大部分真才實學的考生,那是對答如流,反而覺得這法子新奇有趣,更顯得朝廷公正。

  四千舉子進貢院,這真是件大事。

  起初一切順遂,數十名身家清白的舉子,對答如流,昂首挺胸地過了第一關,邁進了那象徵著龍門的柵欄。

  但漸漸地,隊伍的中段起了些微妙的波瀾。

  有那麼三個人,穿著光鮮的綢緞長衫,卻像是腳底下生了根似的,在那兒磨磨蹭蹭。

  一會兒整理衣冠,一會兒假裝繫鞋帶,甚至還側過身,極其謙遜地伸手示意身後的人先行。

  「兄台請先,在下突然腹痛,緩一緩。」

  「您先請,您先請,莫要誤了吉時。」

  這一幕,落在高台之上的胡翊眼裡,簡直比禿子頭上的虱子還明顯。

  他微微側頭,對著身旁正瞪大眼睛監工的朱努了努嘴,低聲道:「殿下,瞧見那三個互相推讓的謙謙君子」沒?

  大概是有問題的,讓禁軍盯著點,逼他們上去。」

  朱楔順著視線看去,眉頭一皺,當即對台下的校尉打了個手勢。

  幾名膀大腰圓的禁軍立馬會意,大步上前,那是絲毫都不帶客氣的,手裡的刀鞘往那三人背上一頂,冷喝道:「磨蹭什麼?

  考場重地,不許逗留!上前!」

  那三人被這股子殺氣一逼,嚇得渾身一哆嗦,滿頭的大汗瞬間就下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像是上刑場一樣挪到了驗身官的面前。

  「姓名。」

  「周————周如。」

  打頭的一個白面書生,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禮官面無表情地翻開名冊,抽出一條早就備好的字條,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鄉試策論題夫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

  下一句,補全!」

  周如站在那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字條,眼珠子亂轉,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我————那個————學生————」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兩腿一軟,竟然帶著哭腔說道:「大人————時間太久,學生————學生一時緊張,竟是————忘了。」

  「忘了?」

  朱在台上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譏諷:「這可是你考中舉人的得意之作,是你讀書人的臉面!這才幾個月就忘了個乾淨?

  本王看你是壓根就沒寫過吧!」

  不待周如辯解,朱大手一揮:「扣下!待會兒仔細核對筆跡!」

  緊接著,後面那兩個磨蹭的舉子也被推了上來。

  結果如出一轍,一個個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更有甚者,直接嚇得癱軟在地。

  「帶下去!」

  禁軍如狼似虎,直接像拖死狗一樣將人拖到了旁邊的看押區。

  這第一關剛過,緊接著就是搜身。

  還沒等到「沐浴更衣」那一步呢,光是外層的粗搜,就又有兩人露了餡。

  一名舉子在靴筒里縫了夾層,剛被捏出來,立馬撲通一聲跪地,把頭磕得砰砰響:「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學生是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

  朱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他平日裡雖然荒唐些,但也知道什麼是底線。這幫人讀著聖賢書,卻幹著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簡直讓人噁心。

  「拖下去!等候處置!」

  才搜查了百十人,便已經抓了五個。

  朱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臉色有些難看。這還是在如此高壓之下,要是往年,這漏網之魚得有多少?

  胡翊看在眼裡,卻並未多言。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朱的肩膀,淡淡道:「殿下,這裡就交給你了。

  我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得先回宮復命。

  這站街」的活兒,我也算是幹完了。規矩既已立下,威信也已樹立,接下來無非就是照章辦事,我在不在都一樣。」

  朱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了不少:「姐夫放心去吧,這裡有我盯著,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進去!」

  胡翊轉身離去,那紫色的背影消失在轎簾後。

  但他留下的那股子「肅殺」之氣,卻依然籠罩在貢院上空,讓每一個心懷鬼胎的人都感到窒息。

  隨後,重頭戲來了。

  考生們在禁軍那如炬目光的注視下,開始分批進入那特製的更衣間。

  雖然是「沐浴更衣」,但並不需要真的脫光了給人看,而是進入一個個掛著布簾的隔間,將原本的衣物盡數褪下,放入籃中,再用清水簡單擦洗,最後換上那件「青衿玉璧」的考衣。

  這一招,看似溫和,實則是一記絕殺。

  因為考生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卻忘了,他們褪下來的那些舊衣物,此刻正被幾名經驗豐富的老吏,在那兒一件件地過篩子!

  「大人!有發現!」

  很快,一名老吏拎著一件看似普通的深色中衣,快步走到官員面前。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剪刀,順著衣領的縫線輕輕挑開,然後用力一撕。

  「嘶啦!」

  只見那原本厚實的領口襯布里,竟然夾著一條極薄的輕紗!

  那輕紗幾近透明,上面卻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抄寫著《四書章句集注》。

  此事奏報過來。

  「好手段啊!」

  朱冷笑連連,拿著那輕紗在陽光下晃了晃:「藏在深色衣服的夾層里,若是不拆開,摸都摸不出來!

  只可惜,你再精明,也得把這皮給扒下來!」

  這還沒完。

  另一邊,又有老吏在一雙襪子的足底處,發現了用墨汁寫在內襯上的字跡。那字小得跟螞蟻腿似的,平時穿在腳上看不見,這脫下來一翻面,那是清清楚楚。

  「抓人!」

  朱一聲令下。

  剛剛換好「君子衣」,正覺得自己過了關、暗自竊喜的那十幾名考生,還沒來得及邁進考場的大門,就被如狼似虎的禁軍直接按倒在地。

  「這衣服不是你們配穿的!扒下來!」

  在一片哭爹喊娘的求饒聲中,這十幾名作弊者被當眾剝去了那象徵著榮耀的考衣,只穿著犢鼻褲,被押出了貢院,在數千雙鄙夷的目光中,徹底身敗名裂。

  這一場「更衣記」,如同秋風掃落葉,將那些藏污納垢之輩,掃了個乾乾淨淨。

  剩下的考生們,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有畏懼,更多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乾淨素雅的「君子衣」,第一次感覺到了這科舉的莊嚴與神聖。

  這哪裡是考場?

  這分明是一場關於人心的試煉!

  直到月上中天,貢院門口的那條長龍才堪堪吞進去了大半。

  這「洗澡換衣」的法子雖說是絕殺,但也確實費時費力。四千多號人,愣是讓這五百禁軍忙活到了後半夜,這還是朱後來又增加人手的結果。

  朱坐在臨時搭起來的涼棚里,困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哈欠一個接一個,那張原本興奮的臉如今也垮了下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殿下,這是剛抓到的,已經是第八十三個了。」

  一名校尉手裡拎著幾個從鞋底板里摳出來的布條,恭敬地呈了上來。

  「八十三————」

  朱揉了揉發酸的眼眶,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罪證」,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好傢夥,這都快湊夠一個百戶所了!

  若是沒有姐夫這招,這幫孫子混進去,那我這恩科豈不是成了賊窩?」

  他抬頭看了看那在夜風中搖曳不定的火把,心裡不免有些打鼓。這黑燈瞎火的,雖說火把點了不少,但畢竟不如白晝看得真切。

  「這光線太暗,怕是難免會有漏網之魚啊————」

  朱嘟囔了一句,心裡那是後悔得直拍大腿:「早知如此,就該聽姐夫的,或者我有那先見之明,提前一天讓他們進場就好了!這緊趕慢趕的,若是出了紕漏,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但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

  朱只能強打起精神,甚至讓人弄了盆涼水來洗了把臉,瞪著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剩下的隊伍:「都給本王瞪大眼睛!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水,本王先砍了他!」

  次日,天光大亮。

  貢院的大門終於轟然關閉,那四千餘名身穿「君子衣」的考生,已經在號舍里落座,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而宮裡的朱元璋,也接到了朱連夜送進來的急報。

  「啪!」

  御案被狠狠拍響,震得上面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混帳!全是混帳!」

  朱元璋氣得滿臉通紅,在謹身殿裡來回暴走,那股子殺氣讓周圍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瑟瑟發抖:「八十多人!

  足足八十多個想作弊的無賴!

  這還是在貢院門口就被抓出來的!若是沒有老二和女婿這一出換考衣」,這幫蒼蠅是不是就要騎在朕的頭上拉屎了?!」

  老朱越想越氣,這可是大明開國的第一次恩科啊,是他寄予厚望的掄才大典,結果差點這就成了藏污納垢的笑話。

  「查!給朕嚴查!」

  朱元璋指著那份名單,怒吼道:「把這八十多個人,全部下獄!

  讓禮部刑部去審!

  朕要看看,他們背後還有沒有同黨?還有沒有敢賣題的、敢牽線搭橋的!一個都別放過!把他們的皮給朕剝下來!」

  等到下午時分,毛驤拿著初審的供詞匆匆趕來時,老朱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陛下,臣已審過。」

  毛驤跪地稟報,額頭上還帶著冷汗:「這些作弊之人,身上夾帶之物五花八門。

  有抄寫《四書》的,有抄寫歷代名家策論的,還有抄寫詩詞歌賦的。

  但————

  臣仔細核對過,他們所帶的內容,雖多,卻雜亂無章,與此次恩科宋濂、劉基幾位大人擬定的試題,並無半點干係!

  也就是說————他們只是在「押題」,在碰運氣,並未提前知曉考題。」

  「呼————」

  聽到這話,朱元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回了龍椅上,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他最怕的不是舉子作弊,而是考官泄題!

  若是宋濂、劉基或者是禮部的官員里出了內鬼,把考題給賣了,那這科舉才算是徹底爛了根,那他這屠刀可就真要大開殺戒了,整個朝堂都得血流成河。

  「還好,還好————」

  老朱擦了擦額頭的汗,喃喃自語:「看來宋濂那幾個老夫子還算是有骨氣,沒給咱丟人。

  此時的胡翊,正坐在崇寧侯府的水榭邊,手裡撒著魚食,看著池塘里爭搶的錦鯉,眼神卻顯得有些深邃而悠遠。

  相比於老朱的憤怒和慶幸,胡翊心中真正關切的,是這場考試最終的「大榜」。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洪武朝科舉的那段「黑歷史」了。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這一次科舉考試,清一色全是南方人。

  這結果一出,朱元璋為之震動。

  而在這次事件之後,便是老朱對科舉的失望席捲而來,甚至一度廢除了科舉,搞起了並不靠譜的「舉薦制」,這一停就是十幾年,導致大明的人才出現了嚴重的斷層。

  「這一次————應該會不一樣了吧?」

  胡翊把手中的魚食盡數灑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如今有了他的介入,這恩科的規矩已經大變。

  不再是只考那些晦澀難懂、南方人最擅長的八股經義,而是將「實務策論」的比重提到了五成!

  胡翊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就看這一次————這幫穿著君子衣」的考生們,能不能給這大明,交出一份讓人滿意的答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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