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稿子的旅程
第181章 稿子的旅程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我————我願意走。」
「很好。」維爾納站起身，「把家裡敏感的東西都處理掉，只留必要的證件和換洗衣服。其他的，一樣都別帶。」
「什麼時候？」
「等我消息。」維爾納走向門口，「我得先把稿子送出去，再看情況安排你出逃。最近幾天別出門，也別跟任何人聯繫。有事就在窗台上放個花盆，我看到了會來找你。」
盧卡斯點點頭，突然叫住他：「貝特利希先生，如果————如果我出不去呢？」
維爾納回過頭，看著這個瘦弱的作家。「那至少你的書出去了。你寫的那些故事，那些名字，會有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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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點，維爾納開著那輛伊發貨車，從倉庫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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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柏林圍牆建起後，他第一次獲准前往西柏林。
通行證是通過外貿部配額科科長克萊因弄到的，理由是「採購特殊機械零件」
。
克萊因收了他五百西德馬克，辦事倒是很利落，三天就把蓋著紅章的臨時通行證，送到了他手裡。
車底的夾層里，盧卡斯的手稿被牢牢地固定住。車廂里裝著幾箱「零件」一一實際上是從倉庫拿來的舊齒輪和螺絲，用來掩護。
這個時間點的東柏林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偶爾駛過的電車和巡邏的警車。
維爾納把車速控制在四十公里左右，既不太快引起懷疑，也不太慢顯得可疑。
這趟西柏林之行，不只是為了送稿子，更是為了鞏固西邊的關係。
雷納德是個精明的商人，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西柏林的圈子裡有人脈。
等到將來牆倒了，那些被維爾納幫助過的政治異見人士，那些成功出逃的家庭，都會是他洗白自己的籌碼。
弗里德里希大街檢查站在晨霧中亮著慘白的燈光。
維爾納遠遠看到那座混凝土建築，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拍。
檢查站前排著七八輛車。運送麵包的貨車，還有幾輛私家車。維爾納排在隊尾，點起一支煙，裝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輪到他時，一個年輕的邊防警察走過來，敲了敲車窗。維爾納搖下玻璃。
「通行證。」
維爾納遞過去那張蓋著外貿部紅章的紙：「去西柏林採購零件，機械廠的訂單。」
警察接過通行證，仔細檢查。另一個警察走到車後，打開貨廂，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幾個箱子。
「打開。」
維爾納下車，擰開箱子的鐵扣。裡面是一堆生鏽的齒輪和螺絲，散發著機油的氣味。警察用警棍撥了撥，確認沒有夾帶其他東西。
「引擎蓋打開。」
維爾納照做。警察檢查了發動機艙，又繞著車走了一圈。
接著，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射車底。
維爾納的手心開始冒汗。
就在他想開口說點什麼，轉移警察的注意力時，檢查站的辦公室里走出一個人。馬蒂亞斯·鮑爾，穿著邊防軍的制服，帽檐壓得很低。
他朝那個年輕警察揮了揮手。「去那邊，有輛可疑的車要重點檢查。」
年輕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維爾納的貨車，又看了看馬蒂亞斯。「可是隊長，這輛————」
「讓他走。」馬蒂亞斯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剛才看過登記表，這車的通行證是外貿部批的，沒問題。」
年輕警察敬了個禮，轉身去了另一條車道。
馬蒂亞斯朝維爾納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維爾納踩下油門，貨車緩緩駛過檢查站，穿過那道分界線。
西柏林的晨曦和東柏林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只是————街道乾淨，商店櫥窗里擺滿了五顏六色的商品，路邊的咖啡館已經開始營業，飄出烤麵包和咖啡的香氣。
維爾納把車停在夏洛滕堡區的一條小巷裡，鎖好車門，步行去了附近的一家書店。
雷納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坐在書店的閱讀區，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哲學書，實際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看到維爾納進來，他合上書，朝角落的小會議室揚了揚下巴。
兩人走進會議室，雷納德關上門。
「貨呢？」他壓低聲音。
「這裡。」維爾納遞給他一摞文件。
雷納德接過文件，塞進公文包里：「出版社那邊已經在等著了，順利的話，兩個月內就能出版。」
「作者本人也快過來了。」
「哦？」雷納德挑起眉毛，「你打算怎麼送？」
「還在計劃。」維爾納在椅子上坐下，點起一支煙，「不過雷納德，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送稿子。」
「我知道。」雷納德也點起煙，「你想在西邊留後路。」
維爾納沒有否認：「牆這邊的生意再好，也只是在刀尖上跳舞。史塔西隨時可能翻臉，到時候我需要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東西。」
「比如那些被你幫助過的政治犯？」
「對。」維爾納彈掉菸灰，「盧卡斯是作家，他的書在西德出版，會有人知道是誰幫他出來的。還有其他人，那些經過我手來到這邊的教師，工程師————這些人以後都是我的籌碼。」
雷納德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聽起來像是————」
「像是要當線人？」維爾納打斷他，「我不是要給西德情報機構幹活。我只是想建立一些————聯繫。如果西邊有人或者機構，需要東邊的信息，一些無關緊要的經濟數據，政策動向，我可以提供。不涉及軍事，不害人命。」
「為什麼？」
「因為萬一哪天牆倒了，清算開始的時候，我需要證明自己站在哪一邊。」維爾納看著雷納德的眼睛，「你在西邊有人脈，幫我留意一下，哪些人或者機構可能用得上我。我不要錢，只要一個————保證。」
雷納德深吸一口煙，在煙霧中若有所思地看著維爾納。「你比我想像的更有遠見。」
「我只是想活得久一點。」
「好。」雷納德按滅菸頭，「我會幫你留意。不過貝特利希，你要小心。在東邊幫助異見人士，在西邊建立聯繫，你這是在走鋼絲。」
「我知道。」維爾納站起身，「但這年頭，不走鋼絲的人早就掉下去了。」
「等等。」雷納德叫住他，「最近東邊查得很嚴，你要小心。我聽說史塔西在清理異見分子，抓了不少人。」
「我知道。」維爾納走向門口，「所以才要快。」
告別雷納德後，維爾納重新取回貨車，開回東柏林。
這次檢查站的隊伍更長了，足足等了四十分鐘才輪到他。值班的是另一批警察，馬蒂亞斯不在。
維爾納把通行證和採購單遞過去，心裡暗暗祈禱別出岔子。警察檢查得比早上仔細，不僅翻了貨箱，還讓他打開引擎蓋，甚至鑽到車底看了看。
這車底盤怎麼這麼髒？
」
警察從車底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