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彼得的選擇


  第188章 彼得的選擇

  維爾納一下子坐起來,睡意全消。「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有人匿名舉報,說他們在討論禁書,散布反動思想。」安娜說,「馮克那邊已經批准了抓捕令,明天早上六點行動。」

  「誰舉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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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可能是讀書會的某個成員,也可能是鄰居。」安娜頓了頓,「總之你要小心,彼得在你的監視名單上。如果他被抓了,馮·布朗會問你,為什麼沒有提前預警。」

  維爾納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凌晨十二點四十五分。距離抓捕還有五個多小時。

  「我知道了。謝謝。」

  掛斷電話,維爾納沒有猶豫,立刻起床穿衣服。

  彼得·韋伯不能被抓,至少不能現在被抓。

  韋伯牧師是他教會線的關鍵人物,如果牧師的侄子出事,整條線都會受到牽連。

  更重要的是,如果史塔西深挖下去,會發現韋伯牧師那裡的安塞爾姆·克勞澤。

  這會引出一連串問題:安塞爾姆是怎麼換的身份?是誰幫他的?教會是不是在包庇異見分子?

  維爾納不能讓這些問題被問出來。

  時間太緊了,走檢查站來不及。

  最近他通過漢斯那條線運送的頻率有點高,盧卡斯剛跑,現在又要送彼得,容易引起懷疑。

  更何況,這次是在史塔西眼皮底下逃跑,如果在檢查站被攔下盤問,整條走私線路都會暴露。

  必須用備用方案了。

  **************

  凌晨一點半,維爾納的車停在教堂後面的小巷裡。

  教堂的鐘樓在夜色中聳立著,十字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維爾納熄了火,下車,繞到教堂側面,找到韋伯牧師住所的後門。

  他用約定的節奏敲門—三下,停頓,兩下,再停頓,一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韋伯牧師穿著睡袍,手裡拿著一支蠟燭,臉上滿是困惑。

  「貝特利希?這麼晚————」

  「彼得在嗎?」維爾納打斷他。

  「在。他剛睡下。怎麼了?」

  「叫醒他。」維爾納的聲音很急,「現在。」

  韋伯看出事情的嚴重性,沒有多問,轉身上樓。

  幾分鐘後,彼得下來了,穿著睡衣,眼睛還有些惺忪,但看到維爾納嚴肅的表情,立刻清醒了。

  「出什麼事了?」

  「你的讀書會被人舉報了。」維爾納直截了當地說,「史塔西準備明天早上六點抓人。你必須立刻離開。」

  彼得的臉色刷地白了。「誰————誰舉報的?」

  「不知道。也許是讀書會的某個成員,也許是鄰居。」維爾納看了一眼韋伯牧師,「牧師,麻煩您給我們點時間單獨談談。」

  韋伯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等牧師走後,維爾納拉著彼得坐到長椅上。「聽著,時間不多了。我已經安排好了撤離路線,你現在就得走。」

  「可是————」彼得的聲音在顫抖,「讀書會還有其他人————瑪麗婭,盧卡斯,還有安東————他們怎麼辦?」

  「史塔西要抓的是你。」維爾納盯著他的眼睛,「舉報信里點了你的名字,說你是組織者,是帶頭散布反動思想的人。其他人只是參與者,最多關幾天,教育教育就放了。但你不一樣,你會被判重刑。」

  「那我更不能走了!」彼得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如果我跑了,他們會說我畏罪潛逃,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其他人會受牽連————」

  「你留下來才會連累他們。」維爾納打斷他,「彼得,聽我說。如果你被抓了,史塔西會審訊你,會逼你交代讀書會的所有細節誰參加過?討論過什麼?誰說了什麼反動言論?在他們的酷刑下,你會撐不住的,所有人都會撐不住。到時候,整個讀書會的人都要進監獄。」

  「但如果你走了呢?」維爾納繼續說,「你走了,史塔西抓不到主犯,案子就辦不成重案。他們會把其他人叫去問話,警告幾句,最多關幾天就放了。因為沒有你這個「組織者「,他們只是「被誤導的群眾「,罪不至死。」

  彼得停下腳步,看著維爾納。「你確定?」

  「我確定。」維爾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這是史塔西的慣用手法。抓首惡,放從犯,分化瓦解。你留下來,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你走了,反而是保護他們。」

  彼得沉默了,手指緊緊攥著睡衣的衣角。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可是————這樣我不就成了逃兵嗎?」

  「彼得。」維爾納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你知道西西弗的故事最諷刺的地方在哪裡嗎?」

  彼得愣了一下。「在哪裡?」

  「不在於他必須推石頭。」維爾納頓了頓,「而在於他不知道這種懲罰什麼時候會結束。」

  「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西西弗知道,再推一百次,他就自由了,那他會怎麼想?」維爾納看著彼得的眼睛,「他會充滿希望地推那一百次。因為他知道盡頭在哪裡。」

  彼得不說話了,只是盯著維爾納。

  「這個國家現在就像西西弗的石頭。」維爾納繼續說,「所有人都覺得這種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牆會永遠立在那裡,自由永遠不會到來。他們看不到盡頭,所以絕望。」

  「但我告訴你—」維爾納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不會的。這堵牆,這個體制,都不會永久存在。也許二十年,也許三十年,但它一定會倒。」

  「到那時,人們會記得誰?」

  彼得搖搖頭。

  「會記得那些在黑暗中堅持真理的人。會記得那些拒絕沉默的人。」維爾納指著彼得,「而你如果你留下來,會被抓進監獄,會被折磨,會被迫在電視上承認自己有罪,承認讀書會是反黨組織。到時候,你就不再是堅持真理的人「,而只是一個「屈服者「。」

  彼得的臉色更白了。

  「但如果你走,去西柏林,繼續你的研究,繼續你的寫作,繼續發出聲音—」維爾納的聲音提高了,「那你就還是那個「拒絕沉默的人「。你可以在西德出版你的文章,告訴全世界這裡發生了什麼。你可以成為流亡者的聲音,成為牆那邊人們的希望。」

  「這才是真正的勇氣。」維爾納說,「不是坐在監獄裡被折磨到認罪,而是在自由的地方繼續戰鬥。」

  維爾納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充滿了激情,眼神真摯得讓人無法懷疑。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並不完全相信這些話。

  東德確實是個高壓的極權國家,維爾納想,但也不是一無是處。

  至少從我這個穿越者的角度看,他們的社會保障做得不錯—住房便宜,醫療免費,婦女地位比西德高,託兒所到處都是,教育水平也不低。

  統一後很多東德人懷念的,就是這些東西。

  但現在,我必須讓彼得相信,東德是絕對的黑暗,西德是絕對的光明。這樣他才會毫不猶豫地走。

  為了保住我的教會線,為了不讓整個網絡暴露,我必須讓他走。

  所以,稍微誇張一點,也沒關係。

  彼得站在那裡,整個人在顫抖。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看著維爾納。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我應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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