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為西德情報機構拍照片
第193章 為西德情報機構拍照片
當天晚上，維爾納在倉庫接到了馮·布朗的電話。
「辦成了。」馮·布朗的聲音裡帶著得意，但依然保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施密特局長答應調查麥斯特了。」
「那就好，中校。」維爾納說。
「接下來一段時間，麥斯特會焦頭爛額，沒空管我們的事了。」馮·布朗頓了頓，「貝特利希，這次你辦得不錯。繼續保持警惕，隨時向我匯報情況。」
「是，中校。」
掛斷電話，維爾納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賭贏了。史塔西內部開始互相撕咬，注意力從他身上轉移開了。盧卡斯的事，暫時翻篇了。
但維爾納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盧卡斯的書還在西德暢銷，東德的官方媒體還在大肆批判。這件事的影響，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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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在史塔西的泥潭裡又陷得更深了一層。
他不僅要為馮·布朗提供情報，還要捲入史塔西內部的權力鬥爭。
今天他把麥斯特推出去當擋箭牌，明天可能就會有別人，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他。
維爾納點起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黑暗中瀰漫，像這座城市的未來一樣，看不清方向。
****************
維爾納推開「勞動者之歌」餐廳的木門，菸草和啤酒的氣味撲面而來。
埃里希·鮑曼坐在角落，面前擺著半杯淡啤酒。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人夾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去年，這個年輕人還是《新德意志報》的攝影記者，意氣風發。現在卻不得不從黑市買相機，幫維爾納拍一些照片餬口。
「貝特利希先生。」埃里希站起來，聲音沙啞。
維爾納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別那麼拘謹，埃里希。喝什麼？」
「啤酒就夠了。」
「服務員，兩杯黑啤，再來份燉肉。」維爾納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西德香菸，」
抽根煙？」
埃里希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我不該抽這種煙。」
「怕被人看見？」維爾納點燃一根，推過去，「這裡沒外人。」
埃里希猶豫了幾秒，接過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你要的照片，我拍好了。」埃里希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五十張，都是你要的角度。」
維爾納打開紙袋，抽出幾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外貿商店的櫥窗：西德巧克力、法國香水、瑞士手錶，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
另一張拍的是國營商店：空蕩蕩的貨架，褪色的標籤，角落裡堆著發黃的蘿蔔。售貨員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蒼蠅在頭頂嗡嗡作響。
還有幾張是街頭場景：配給商店前排起的長龍，人們拿著配給票焦急等待；一個老婦人盯著肉鋪櫥窗里僅剩的幾根香腸，眼神空洞。
「構圖不錯。」維爾納點點頭，心裡盤算著。
這些照片正是雷納德那邊需要的東西。
兩周前，雷納德傳來消息，說西德那邊的「朋友」—維爾納心知肚明，那是聯邦情報局的人一對東德的民生狀況很感興趣。他們想要真實的影像資料，不是官方宣傳照，而是能反映普通民眾生活困境的證據。
維爾納知道，這是他給自己鋪後路的機會。
萬一有一天在東德混不下去，或者史塔西真的要收網，他需要西德那邊的保護。和聯邦情報局搭上線，就是最好的保險。提供一些照片，換取對方的善意和信任，這筆買賣划算。
當然，這些話不能對埃里希說。
埃里希只需要知道，拍照片能賺錢，僅此而已。
維爾納抽出幾張馬克，推到埃里希面前：「這是報酬。」
埃里希看著那疊鈔票，喉結滾動了一下：「貝特利希先生，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
「你要這些照片幹什麼？」埃里希壓低聲音，「這些東西要是被史塔西看到————」
「你覺得我會蠢到把這些照片拿去街上貼？」維爾納彈了彈菸灰，「放心，我有用處。」
埃里希沉默了。他攥著那疊鈔票，指節泛白。
維爾納知道埃里希在想什麼。
這不是埃里希第一次幫他拍照了。
上次對付洛倫茨和沃爾特的時候，就是埃里希偷拍了沃爾特和蘇軍軍官索科洛夫交易的照片。
那些照片成了維爾納扳倒對手的關鍵證據，也讓埃里希見識到了這些「作品」的威力。
但埃里希畢竟是個記者出身的人，還殘留著一些職業良知。
他不會問太多，但也不會完全心安理得。
「你知道嗎，埃里希。」維爾納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煙霧，「我覺得以你的才華，現在在工廠搬箱子，簡直是浪費。」
埃里希苦笑：「浪費？貝特利希先生，報社把我的檔案標記成「政治不可靠「，哪家單位敢要我？」
「如果有人能讓你重回報社呢？」
埃里希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希望，又迅速熄滅：「別開玩笑了。黨報的政審比監獄還嚴。我那篇文章————」
「你那篇文章確實有問題。」維爾納打斷他，「你寫什麼「人民生活水平下降「，物資短缺影響士氣「，編輯部當然要你滾蛋。」
埃里希臉色發白：「我只是如實報導————」
「如實？」維爾納笑了，「埃里希，你在這個國家生活，還沒學會什麼叫「正確的真相「？」
服務員端上燉肉。維爾納切下一塊，慢條斯理地嚼著。
「不過，」他咽下食物，「如果你願意改正錯誤，證明自己已經被黨改造好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埃里希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史塔西正在推動一個項目。」維爾納擦擦嘴，「關於東德家庭團聚的宣傳。你知道，柏林圍牆建起來以後，西方媒體總說我們拆散家庭，不人道。上面想用一些照片和報導反擊。」
埃里希皺眉：「家庭團聚？可是————」
「可是牆把多少家庭分開了？」維爾納接過話頭，「對，所以這個項目需要技巧。要拍那些「在社會主義祖國幸福生活的家庭，拍資本主義親戚來訪，被東德繁榮震驚的場景。你明白嗎？」
埃里希沉默了很久。
「這是造假。」他低聲說。
「這是宣傳。」維爾納糾正他，「埃里希，你是攝影師，你應該知道，鏡頭從來不會說謊，但角度可以。
「如果我拒絕呢？」
維爾納聳聳肩：「那你就繼續搬箱子。三馬克一天，夠你和你母親吃土豆湯。」
埃里希的手抓緊了桌沿。
維爾納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埃里希的母親多病，需要營養，需要牛奶和肉，而不是天天啃黑麵包。
「如果我答應，」埃里希艱難地開口，「我能回報社？」
「不止報社。」維爾納向前傾身，「史塔西會給你一個新身份：被黨改造的典範。你將成為曾經誤入歧途，但通過勞動和學習重新認識社會主義「的模範。報社會重新接納你，給你暗房和設備，甚至可能恢復你的黨員資格。」
埃里希的呼吸急促起來：「真的？」
「當然，有條件。」維爾納掐滅菸頭，「第一，你得公開寫檢討，承認以前的錯誤。
第二，你得拍攝黨需要的照片，不許有自己的想法。第三————」
他頓了頓，盯著埃里希的眼睛：「你得為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