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攝影師的價值


  第194章 攝影師的價值

  「為你?」

  「我需要一個攝影師,」維爾納說,「拍一些特殊的照片。不是每次都像今天這樣,但當我需要的時候,你得幫忙。就像上次那件事。」

  埃里希臉色微變。他當然記得那次—那些偷拍的照片直接導致沃爾特倒台,索科洛夫少校被調查。他一直擔心,那些照片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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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交換,」維爾納繼續說,「我保證你家每個月都有足夠的食物,不是國營商店那些黑麵包。而且,只要你聽話,以後絕不會有人追究那些照片的來源。」

  最後一句話是威脅,也是承諾。

  埃里希低下頭,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

  餐廳里的收音機正播放新聞:「————工農業生產增長百分之十五————」

  「我可以考慮嗎?」埃里希問。

  「不需要。」維爾納站起來,留下一張十馬克鈔票在桌上,「後天下午兩點,來卡爾·馬克思大道127號。史塔西第五局的馮·布朗中校會見你。記住,表現出悔恨,表現出感激,表現出對黨的忠誠。」

  他拍拍埃里希的肩膀:「別緊張,埃里希。這不是審訊,是救贖。

  **************

  兩天後,維爾納在史塔西大樓的走廊上等埃里希。

  埃里希準時出現。他颳了鬍子,穿上唯一一套西裝,袖口磨得發亮。

  「緊張?」維爾納問。

  「我快吐了。」埃里希擦擦額頭的汗。

  「別怕,馮·布朗中校是我朋友。」維爾納推開辦公室的門,「進去吧。」

  萊納·馮·布朗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熨得筆挺的軍裝。他三十出頭,金色短髮梳得一絲不苟,藍眼睛冷得像結冰的湖面。

  牆上掛著烏布利希的肖像和國旗。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和各種政策文件。

  「埃里希·鮑曼?」馮·布朗看著檔案。

  「是,中校同志。」埃里希立正站好。

  「放鬆點,坐。」馮·布朗指指椅子,然後看向維爾納,「貝特利希同志,你說這個人可以用?」

  「我保證。」維爾納點頭。

  馮·布朗翻開檔案,念了一段:「1961年7月,此後從事體力勞動,表現良好。」他抬起頭,「鮑曼同志,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埃里希咽了口唾沫:「認識到了,中校同志。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馮·布朗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不錯。你比我想像中聰明。」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局裡批准了一個項目。我們需要拍攝一系列照片,展示東德人民的幸福生活,駁斥西方的攻擊。你,鮑曼同志,將是這個項目的首席攝影師。」

  埃里希愣住了:「首席————攝影師?」

  「當然,有條件。」馮·布朗的笑容消失了,「第一,你的所有作品必須經過審查。

  第二,你不得擅自拍攝未經批准的內容。第三,你將定期向我匯報工作進展。」

  他頓了頓:「如果你再犯錯誤,後果會比上次嚴重得多。明白嗎?」

  「明白!」埃里希聲音都變了調。

  馮·布朗在文件上簽字,蓋上印章:「從今天起,你恢復《新德意志報》的工作。人事部會安排你的崗位和工資。記住,黨給了你第二次機會,別讓我們失望。」

  「不會的,中校同志!我一定為黨的事業貢獻全部力量!」

  埃里希接過文件,手在抖。那張紙輕飄飄的,但對他來說重如千斤。

  走出史塔西大樓,埃里希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怎麼樣?」維爾納遞給他一根煙。

  「我還活著。」埃里希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上帝,我以為他會把我送去監獄。

  「」

  「馮·布朗不喜歡浪費人才。」維爾納說,「而且你現在對他有用。」

  對我也有用,維爾納在心裡補充。

  埃里希進了報社,就有了合法的暗房和設備。

  以後需要什麼照片,不管是給史塔西的,還是給西德情報局的,都方便多了。

  而且埃里希掛著「被改造的典範」這個標籤,反而不容易引起懷疑。誰會想到,一個剛被黨「拯救」的人,會繼續干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埃里希看著手裡的委任文件,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難以名狀的悲哀。

  「我成了黨的攝影師。」他喃喃自語,「我他媽的成了宣傳機器。」

  「你成了有暗房、有設備、有工資的攝影師。」維爾納糾正他,「埃里希,在這個國家,能活得像個人已經不容易了。」

  埃里希沉默了。

  「明天去報社報到。」維爾納拍拍他的肩,「好好干。記住,鏡頭對準哪裡,不是你決定的,但怎麼拍,那是你的藝術。」

  埃里希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維爾納笑了笑,沒有回答。

  **************

  第二天傍晚,維爾納收到埃里希的消息。

  報社接納了他。雖然不是以前的崗位,但至少重新進入了體制。主編親自接見了他,語重心長地談了「改造」和「忠誠」,然後分配給他一間小暗房和一套老舊的設備。

  「同志們有些不信任我。」埃里希在電話里說,「他們覺得我是史塔西派來的眼線。」

  「你本來就是。」維爾納說,「別在意別人怎麼想。做好你的工作,拍好那些該拍的照片,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掛了電話,維爾納看著窗外的東柏林。

  夜幕降臨,街燈一盞盞亮起。

  灰色的建築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壓抑,但窗戶里透出溫暖的黃光,那裡有人在生活,在掙扎,在適應這個荒誕的世界。

  埃里希重回報社,只是一步棋。

  但這步棋很關鍵。

  一個攝影師,一間暗房,一套設備—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或許不算什麼,但在維爾納手裡,它們可以變成情報網絡的一部分,可以變成記錄某些「不該被記錄」事情的工具。

  更重要的是,埃里希欠他一個人情。

  一個巨大的人情。

  而那些已經送到西德的照片,現在應該已經在聯邦情報局的檔案櫃裡了。

  雷納德傳來的消息說,那邊的人很滿意,想要建立長期合作。維爾納答應了。反正東德的民生狀況擺在那裡,拍點照片不算什麼。關鍵是,這條線一旦搭上,以後真有麻煩,西德那邊也是條後路。

  維爾納點燃一根煙,吐出煙霧。

  「歡迎回來,埃里希。」他對著窗外的夜色低語,「希望你喜歡這份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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