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馮克的末路
第197章 馮克的末路
門關上了。
暗房裡又只剩埃里希一個人。
他看著相機里的那些照片:母親和兒子的笑容,雖然帶著淚水,但充滿希望。這些照片將成為他們逃往西德的通行證,也可能成為他們新生活的開始。
埃里希想起自己拍柏林圍牆時的心情。
那時候,他想用照片記錄苦難,喚醒麻木的人們。但現在他覺得,有時候幫助一個人逃離苦難,比記錄一千個人的苦難更有意義。
他打開那個裝著報酬的信封,數了數錢。三百馬克,夠他和母親吃一個月的肉和牛奶。
但這不是他做這件事的原因。
他做這件事,是因為他相信,每個人都應該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哪怕這個國家不承認這種權利,哪怕他要為此冒險。
紅色的安全燈下,埃里希點燃一根煙,看著那些正在顯影的照片。
一張張臉從化學藥液中浮現出來,帶著不同的表情,不同的期待,但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自由。
「也許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但至少我能改變一些人的命運。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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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亞歷山大廣場附近的「工人之家」酒館早已熄燈。維爾納從後門溜進去,穿過堆滿空酒瓶的儲藏室,推開通往地下室的木門。
安娜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風衣,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地下室只有一盞裸露的燈泡,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你遲到了五分鐘。」安娜說。
「路上碰到巡邏隊。」維爾納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什麼事這麼急?」
安娜沒接話,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
「打開看看。」
維爾納拆開紙袋,抽出裡面的打字紙。
標題是《關於加強內部紀律整頓的通知》,落款是施密特局長的簽名。
他快速掃過內容,眉頭越皺越緊。
「清洗保守派?」他抬起頭,「時間定了?」
「三月中旬。」安娜說,「名單還在擬定,但馮克百分百在上面。他這種老派幹部,現在上頭看著礙眼。」
維爾納把文件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地下室很冷,他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因為你跟馮克的合作太深了。」安娜說,「從去年到現在,你給他提供的情報,至少幫他立了五次功。整個史塔西,都知道馮克手下有個能量極大的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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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正常的線人工作。」
「正常?」安娜冷笑,「維爾納,別裝了。馮克在黑市給你撐腰,你在外面拿史塔西的名號嚇唬那些小混混。你們這種互惠關係,在史塔西內部已經不是秘密。」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得站隊?」
「不是我的意思,是形勢逼你站隊。清洗開始後,跟保守派關係密切的線人,都會被重新審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跟馮克劃清界限,徹底投向馮·布朗;要麼繼續跟馮克綁在一起,等著一起完蛋。」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呢?」
「那你就是在賭。」安娜直視他的眼睛,「賭馮克能扛過這一輪,或者賭馮·布朗不會秋後算帳。你覺得勝算有多大?」
維爾納沒回答。
他從口袋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借著安娜遞過來的火柴點燃。尼古丁的辛辣味道衝進喉嚨,讓他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馮·布朗那邊什麼態度?」他問。
「求賢若渴。」安娜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他現在正在拉攏馮克手下的線人,開的條件都很優厚。你給他提供的那幾次情報,他很滿意,只是現在還沒公開你的身份而已。
窗外傳來遠處的火車汽笛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在夜色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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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點,維爾納準時出現在馮克的辦公室門口。
維爾納敲了敲門。
「進來。」
馮克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檔案。
他今年已經五十二歲,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布滿歲月刻下的溝壑。桌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他和妻子、女兒站在什未林湖邊,那是十年前拍的。
「維爾納,坐。」馮克合上檔案,抬起頭,語氣公事公辦,「上次交代的調查進展如何?」
「已經完成了。」維爾納在椅子對面坐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整理好的情報,「黑市那邊有三個新面孔,疑似從萊比錫流竄過來的。我讓手下盯了一個星期,摸清了他們的活動規律。」
馮克接過文件,快速翻閱。
「做得不錯。」他把文件放在一旁,「這次的材料可以上報到副局長那裡。
你的工作一向很紮實。」
「謝謝馮克同志的認可。」
「認可歸認可。」馮克靠在椅背上,「你最近————和馮布朗合作也不少吧?」
來了。維爾納的後背繃緊了,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馮·布朗中校前段時間找過我兩次,讓我協助調查幾個案子。」
「維爾納,你知道現在局裡的情況吧?」
「不太清楚。」維爾納老實地搖頭,「我只是個外圍線人,這些內部的事情接觸不到。」
馮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上個星期施密特局長把我叫去談話。」馮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維爾納,「他說,局裡要進行一次大規模的人事調整,某些不適應新形勢的幹部,需要重新評估工作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
「我在史塔西幹了二十六年。從戰後反法西斯清查開始,一直到現在。我見過太多人起來又倒下,也見過太多人為了往上爬,什麼都幹得出來。」
維爾納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馮克轉過身,看著維爾納的眼睛。
「我不怪你跟著馮·布朗干。這是形勢所迫,人之常情。」他的聲音很平靜,「你給我提供情報,是因為我能給你保護。你給馮·布朗提供情報,也是為了留條後路。這沒什麼好遮掩的。」
「馮克同志,我——
「不用解釋。」馮克擺擺手,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面,「我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你只需要記住一點一情報工作是為了革命事業服務的,不是為了某個具體的人。」
他拉開抽屜,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一份名單,都是我這兩年保護過的線人。如果我出了事,你幫忙給他們遞個話,讓他們小心行事。」
維爾納盯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接。
「馮克同志,您這是一」
「別多想。
馮克把信封推過來,「只是以防萬一。拿著吧。」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