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與馮克告別
第201章 與馮克告別
請前往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領口豎起來遮住半張臉，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見維爾納走過來，他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維爾納跟著他走。
兩人繞過紀念碑，走到後面一片樹林邊緣。這裡更偏僻，四周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馮克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火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照亮了他疲憊的臉。
「抽菸嗎？」馮克把煙盒遞過來。
「謝謝。」維爾納接過煙盒，抽出一根，借著馮克遞過來的火柴點燃。
兩人站在那兒，默默抽了幾口煙，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馮克打破了沉默。
「維爾納，我們合作多久了？」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快兩年。」
「快兩年。」馮克重複道，吐出一口煙，「兩年時間，我看著你從一個小黑市販子，變成東柏林最大的地下商人。我也看著你從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變成現在這個，能在史塔西內部周旋的老狐狸。」
維爾納沒接話，等著他繼續。
馮克轉身看著他：「我知道你隱瞞了很多事，只是沒留下證據而已。」
「馮克同志——
」
「別解釋。」馮克擺擺手，「我不是在怪你。」
他吸了口煙，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我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馮克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馮·布朗找過你了吧？」
維爾納的心跳加快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找過。」
「他跟你說了什麼？」
「讓我幫他做一些事。」維爾納沒有說得太具體，「黑市方面的。」
「就這些？」馮克盯著他的眼睛，「維爾納，我們合作這麼久了，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傻子。馮·布朗不會大費周章地約你在「德意志人民之家「見面，只是為了聊黑市生意。」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吸了口煙。
「他想讓我成為他的白手套。」
馮克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他掐滅菸頭，用腳碾進雪地里，「馮·布朗這個人，野心太大了。他不滿足於只當個中校，他想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
「這不是很正常嗎？」維爾納說，「誰不想往上爬？」
「想往上爬沒問題。」馮克轉身，背對著維爾納，看著遠處的紀念碑，「問題是他爬得太急了。在史塔西，爬得太快的人，往往死得也快。」
他停頓了一下。
「你答應他了？」
「我說要考慮三天。」
「考慮？」馮克冷笑了一聲，「維爾納，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你會答應他的，對不對？」
維爾納沒有否認。
「因為拒絕他就意味著撕破臉。」馮克繼續說，「馮·布朗不會放過不聽話的人。如果你拒絕，他會想辦法整你，或者直接把你當成異見分子抓起來。所以你沒得選，只能答應。」
他轉過身，看著維爾納。
「我說得對嗎？
「7
維爾納點點頭。
「所以你今天叫我來，是想勸我不要答應馮·布朗？」
「勸你？」馮克搖搖頭，「我沒那個資格，也沒那個能力。形勢比人強，維爾納。你要答應馮·布朗，我攔不住，也不會攔。」
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根煙，點燃。
「我今天叫你來，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馮克的眼神變得很銳利，「馮·布朗這個人，只會利用別人，不會真心幫人。他給你的那些承諾一保護、資源、前途—都是畫餅。一旦你沒用了，或者他自己出事了，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當成替罪羊扔出去。」
「我知道。」維爾納說。
「知道就好。」馮克吸了口煙，「還有一件事。我可能要被調離了。」
維爾納抬起頭。
「什麼時候？」
「快了。」馮克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施密特局長在清理保守派，我這種老幹部首當其衝。估計下個月，最遲三月，我就會被調到別的部門，或者直接退休。」
「您有什麼打算？」
「打算？」馮克苦笑，「我能有什麼打算？只能服從組織安排。在史塔西幹了二十六年，到頭來還是一顆棋子。組織讓你往東，你就得往東。讓你往西，你就得往西。」
他彈了彈菸灰。
「不過也好。離開這個圈子，也許能過幾天安穩日子。」
維爾納看著馮克疲憊的臉，突然覺得這個老人有些可憐。在史塔西幹了大半輩子，到頭來卻被自己效忠的組織拋棄。
「維爾納，我走了以後，你就只能靠自己了。」馮克說，「馮·布朗那邊，你自己看著辦。但記住一點：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給自己留後路。」馮克壓低聲音，「不管你跟馮·布朗走得多近，都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他的船看起來很穩，但說不定哪天就翻了。你要做的，是在船翻之前，提前跳下去。」
維爾納點點頭。
「我明白。」
馮克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那不是關心，也不是擔憂，更像是一種老兵看著新兵上戰場的複雜心情。
「你是個聰明人，維爾納。聰明到讓我有時候覺得，你不像個黑市販子，更像是從哪兒來的間諜。」馮克說，「但聰明人也有個問題太容易自作聰明。你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在所有人之間遊刃有餘。但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些事情，不是靠聰明就能解決的。」
他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個信封，遞給維爾納。
「這是什麼？」
「一份名單。」馮克說，「上面記錄了史塔西內部一些可以信任的老人。都是跟我一起幹過的同事，雖然現在地位不高，但人品靠得住。如果你將來遇到麻煩，可以找他們幫忙。」
維爾納接過信封，感覺沉甸甸的。
「馮克同志，這——」
「拿著吧。」馮克打斷他，「我給你這個，不是因為我們關係有多好。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個有能力的人，因為走錯路而被關進監獄，或者死在某個陰溝里。」
他停頓了一下。
「我在史塔西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這種事了。有些人本來前途無量，但因為站錯隊，或者被人出賣，最後落得個悽慘下場。我不希望你也變成那樣。」
他掐滅菸頭，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子。
「我該走了。」馮克說，「以後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維爾納，好自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