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維爾納開始搞事


  第202章 維爾納開始搞事

  「您保重。」

  馮克點點頭,轉身往公園入口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腳步聲在空曠的雪地上迴蕩。

  維爾納站在原地,看著馮克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點燃。

  馮克的話在腦海中迴響。

  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給自己留後路。

  在船翻之前,提前跳下去。

  這些話,跟他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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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爾納吸了口煙,看著遠處的蘇軍紀念碑。那座巨大的雕像在夜色中矗立著,一個蘇聯士兵抱著孩子,腳下踩著碎裂的納粹標誌。

  這座城市充滿了這種象徵意義的東西。

  紀念碑、雕像、標語、畫像。

  到處都在提醒人們,他們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國家,效忠於什麼樣的體制。

  但維爾納知道,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柏林圍牆會倒,東德會滅亡,這座城市會重新統一。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把錢賺夠,把後路鋪好,然後全身而退。

  維爾納掐滅菸頭,轉身離開公園。

  身後的紀念碑依然矗立在那兒,像一個永遠的守夜人。

  ************

  回到公寓後,維爾納反鎖了門,拉上窗簾。

  他坐在桌前,打開馮克給他的信封。

  裡面是一張摺疊的紙,上面用打字機打了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職位和部門。

  格哈德·舒爾茨,第三處檔案科科長沃爾夫岡·貝克,第七處後勤主任卡爾·韋伯,外勤組組長都是些中低層的職位,不起眼,但關鍵時刻可能有用。

  維爾納把名單仔細看了一遍,記在腦子裡,然後拿起打火機,點燃紙張。

  紙在火苗中捲曲、發黑,最後化成灰燼落進菸灰缸。

  他不能留下任何證據。

  如果馮·布朗的人搜查他的住處,發現這份名單,他就完了。

  維爾納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的街道。

  一輛沃爾沃轎車停在街角,車裡坐著兩個人,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史塔西的監視車。

  他們在盯著他。

  **************

  三月的東柏林依然寒冷。

  維爾納坐在「新德意志報」報社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館裡,手裡端著一杯劣質的代用咖啡。

  埃里希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熟人後,快步走到維爾納對面坐下。

  「都準備好了?」維爾納壓低聲音問。

  「好了。」埃里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桌子中間,「三十五張照片,都是按你說的拍的。」

  維爾納打開紙袋,抽出幾張照片看了看。

  第一張:柏林圍牆邊,一個老婦人隔著鐵絲網伸出手,對面是個年輕女人,兩人的手指距離不到十厘米,但永遠無法觸碰。

  第二張:一個男孩站在牆邊,手裡舉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給西柏林的爸爸」。

  第三張:檢查站,一家人在告別,母親抱著孩子哭泣,父親站在另一邊,表情木然。

  第四張:教堂里,韋伯牧師正在安慰一個中年婦女,桌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照片裡有個男人的臉被圈了出來。

  每一張照片都精心構圖,光線、角度、表情都恰到好處。不需要任何文字說明,畫面本身就在講述故事分離、痛苦、絕望。

  「拍得不錯。」維爾納把照片收回紙袋,「報社那邊有沒有問題?」

  「沒有。」埃里希搓了搓手,「我跟他們說,這是為了拍攝「社會主義家庭團聚「的宣傳資料,需要先拍一些對比照片。主編批准了,還給我配了暗房和沖洗設備。」

  「底片呢?」

  「都在這兒。」埃里希又從包里掏出一個小鐵盒,「三十五張照片的全部底片,沒有留副本。」

  維爾納接過鐵盒,放進自己的口袋。

  「很好。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專心做報社的工作,該拍什麼拍什麼,不要有任何異常表現。」

  「可是——」埃里希猶豫了一下,「貝特利希先生,這些照片你要拿去做什麼?」

  維爾納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

  「做一件該做的事。」

  「什麼事?」

  「讓那些被關在監獄裡的人,有機會見到他們的家人。」維爾納放下杯子,看著埃里希,「你不是一直想做點有意義的事嗎?這就是。」

  埃里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可這些照片,會不會給那些人帶來麻煩?」

  「不會。」維爾納搖頭,「照片裡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他們的身份沒有問題,不會被追查。而且這些照片要去的地方,史塔西管不著。」

  「什麼地方?」

  維爾納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拿起外套。

  「記住,埃里希,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拍了拍埃里希的肩膀,「你只需要記住一點—你拍的這些照片,會幫助很多人。」

  說完,維爾納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當天晚上,維爾納在一個秘密倉庫里見到了約書亞。

  那是普倫茨勞貝格區一棟廢棄工廠的地下室,之前維爾納用來存放走私貨物。現在貨物已經清空了,只剩下幾盞昏暗的燈泡,和堆在牆角的空木箱。

  「你說有辦法?」約書亞接過維爾納遞來的紙袋,抽出照片看了看,「這些照片」

  「把這些照片送到西德去。通過你的渠道,送給西德的主流媒體。《明鏡周刊》、

  《世界報》、《法蘭克福匯報》——越大的報紙越好。」

  約書亞盯著照片,眉頭緊鎖。

  「你想通過輿論施壓?」

  「對。」維爾納點燃一根煙,「你知道沃格爾律師這幾個月一直在做什麼嗎?他在遊說官員,想推動東西德之間的政治犯交易。我聽說外交部、司法部的高層都在討論這個方案,但一直沒有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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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因為沒有足夠的理由。」維爾納吐出一口煙,「東德政府缺外匯,這是事實。但公開用政治犯換錢,會被國內的強硬派攻擊,說是向西方妥協。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一個「人道主義「的藉口。」

  約書亞恍然大悟。

  「所以你要製造輿論壓力,讓西德政府主動提出要求?」

  「對。」維爾納彈了彈菸灰,「如果西德的輿論發酵起來,民眾要求政府贖回被困在東德的親人,西德政府就會向東德施壓。到那時候,東德政府就有理由啟動政治犯交易了不是我們主動要錢,而是西德主動要人,我們只是「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同意釋放。」

  約書亞沉默了幾秒,把照片仔細裝回紙袋。

  「這個辦法有風險。如果東德政府追查照片的來源」

  「查不到。」維爾納說,「照片是在東柏林拍的沒錯,但拍攝者是報社的正式攝影師,拍攝理由是官方宣傳項目。底片在我手裡,沒有副本。只要你那邊處理得乾淨,不會有人追查到我們頭上。」

  「處理乾淨?維爾納,你知道西德情報部門有多謹慎嗎?他們拿到這些照片,第一件事就是調查來源。」

  「所以你要做好準備。」維爾納把菸灰彈進地上的鐵罐,「告訴他們,這是你從東德內部的地下組織那裡搞到的,拍攝者是個匿名的異見分子,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不能透露任何身份信息。」

  「他們會相信嗎?」

  「會的。」維爾納的語氣很肯定,「因為這些照片太有價值了。西德媒體需要這種能引起共鳴的素材一分離的家庭,被困的親人,人道主義危機。這些都是他們想要的故事。」

  約書亞把紙袋揣進外套內袋,看著維爾納。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意思?」

  「你在東德混得風生水起,黑市、官員、史塔西都有你的關係。幫我們搞這些事,對你有什麼好處?如果出事了,你會跟著倒霉。」

  維爾納彈掉菸灰,看著約書亞。

  「我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這你不需要知道。」維爾納掐滅菸頭,「你只需要知道一點—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想救出那些被困的人,我想讓政治犯交易合法化。這件事做成了,對我們都有好處。」

  約書亞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點點頭。

  「好。我會儘快把照片送到西德。」

  「記住,越快越好。」維爾納說,「最好在三月底之前,讓西德的報紙全部刊登出來。輿論的熱度需要時間發酵,但不能拖太久,否則東德政府會有時間應對。」

  「明白。」

  約書亞推門離開了。

  ****************

  三月二十八日,西德《明鏡周刊》刊登了一組照片專題,標題是《鐵幕下的淚水:被柏林圍牆分離的家庭》。

  整整十二頁的篇幅,三十五張照片,每一張都配有簡短但煽情的文字說明。

  「自從柏林圍牆建起,這位老母親再也沒見過她的女兒。柏林圍牆把她們永遠隔開,只能隔著鐵絲網遙遙相望。」

  「這個孩子在等待他的父親。但父親被關在東德的監獄裡,罪名是「試圖非法越境「。」

  「這是一個即將分離的家庭。丈夫因為政治問題被捕,妻子和孩子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他。」

  照片在西德引起了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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