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一單生意
第204章 第一單生意
當天晚上,郝普特約維爾納在一家隱蔽的小酒館見面。
這是東柏林郊區的一個工人社區,酒館很小,裝修簡陋,來喝酒的都是附近工廠的工人。沒人會注意到,兩個穿著普通外套的男人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事情定下來了。」郝普特壓低聲音,「外交部決定啟動「人道主義釋放「項目,用政治犯換西德的外匯。」
維爾納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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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中間人呢?」
「你。」郝普特看著維爾納,「他們討論了很久,最後決定用你。我推薦了你,說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維爾納放下酒杯,沒有表現出意外。
「條件呢?」
「三個條件。」郝普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絕對保密。這個項目不能讓國內知道,所有操作都要在地下進行。第二,所有交易必須通過官方渠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私下搞。第三,你要接受嚴格監管,每筆交易都要報備。」
維爾納點點頭。
「這對我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政治犯交易從此合法化了。你不用再擔心被抓,因為這是官方項目。但同時,你的自由度也降低了,必須按照規矩來,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
「監管的力度有多大?」
「很大。」郝普特說,「馮·布朗那邊要求,你的所有聯絡人都要登記備案。如果你接觸了不該接觸的人,他們有權隨時中止合作。
維爾納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報酬呢?」
「官方給你的報酬不多。」郝普特壓低聲音,「每釋放一個政治犯,你可以拿到兩百馬克的「協調費「。」
「兩百?」維爾納挑了挑眉毛。
「我知道不多。」郝普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但是,維爾納,你應該明白,真正的利潤不在明面上。」
維爾納放下酒杯,看著郝普特。
「說清楚點。」
郝普特湊近了些,聲音更低。
「官方規定,每個政治犯的「贖金「標準是四萬馬克。但這只是給西德那邊的報價。」他停頓了一下,「實際操作中,你跟西德談判,談到五萬、六萬、甚至十萬,都是你的本事。多出來的部分,就是你的。
維爾納的眼睛亮了一下。
「官方不管?」
「只要帳面上夠四萬馬克,上面就不會問。」郝普特說,「而且,釋放手續需要時間,這期間,政治犯的安置費「、護理費「、文件費「一這些都是灰色收入,可以自己定價。」
「還有呢?」
「外匯兌換。」郝普特的笑容變得更深,「西德付的是馬克,但官方收的是按固定匯率計算的。黑市匯率比官方匯率高三到五倍,這中間的差價」
「我明白了。」維爾納打斷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他確實明白了。
表面上,每個政治犯他只能賺兩百馬克的協調費。
但實際上—
談判溢價:如果官方標準是四萬,他談到八萬,就能賺四萬。
安置費用:政治犯釋放前的看管、照料,每人至少能收五千到一萬。
外匯差價:如果用黑市匯率操作,每筆交易能再賺幾萬。
文件手續費:各種批文、證明、蓋章,每個環節都能收錢。
如果一個政治犯能談到十萬馬克的價格,扣除官方的四萬,他至少能賺到五到六萬。
如果一個月能做十筆交易,那就是五十到六十萬馬克。
一年下來,就是幾百萬。
而且,這是半合法的。
有官方項目做掩護,有郝普特和沃格爾配合,史塔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帳面上的數字夠,沒人會追究細節。
維爾納端起酒杯,向郝普特示意。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郝普特也舉起杯子,兩人碰了碰杯。
這一步棋,走對了。
輿論施壓成功,官方項目啟動,他從地下倒爺變成了官方中間人。
雖然自由度降低了,但安全性大大提高。
而且,這個項目的利潤空間,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更重要的是,他成為了這個系統的創始人之一。
歷史上,東西德政治犯交易從六十年代開始,一直持續到八十年代末,累計交易了數萬名政治犯,換取了數十億馬克的外匯。
這是一個龐大的體系,一個持續幾十年的灰色產業鏈。
而他,現在就站在這個產業鏈的起點。
而且,更關鍵的是他現在掌握了一條合法的、官方認可的、連接東西德的通道。
這條通道不僅可以用來交易政治犯,還可以用來轉移資金、傳遞情報、甚至在將來,作為他自己逃離東德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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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
維爾納站在司法部大樓前,抬頭看著這棟灰色的建築。
牆面上掛著巨大的東德國徽—錘子、圓規和麥穗,象徵著工人、知識分子和農民的團結。
但現在這個象徵,在陰沉的天空下,看起來更像某種冰冷的警告。
他掐滅菸頭,踩進門口的泥濘里,推門進去。
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戴著厚厚的眼鏡,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面。看見維爾納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找誰?」
「郝普特。」
「有預約嗎?」
「有。」維爾納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只有簡單幾個字:B2—17,下午三點。
老頭接過紙條,看了看。
「地下二層,走到頭左轉,第十七號房間。」他指了指樓梯口,「別走錯了。」
維爾納點點頭,沿著昏暗的樓梯往下走。
地下二層比地面更冷,走廊里只有幾盞昏黃的燈泡,牆上貼著褪色的標語:「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十七號房間的門是鐵製的,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孔。維爾納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天花板很低,四周堆滿了檔案櫃。一張長桌占據了大部分空間,桌上擺著幾盞檯燈,燈光把三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郝普特坐在桌子的一端,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旁邊是沃格爾律師,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深色的三件套西裝,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翻閱一份文件。
第三個人維爾納沒見過。
那是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灰色的外套,臉色蒼白,眼神銳利。他靠在牆邊的椅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言不發地盯著維爾納。
「坐吧。」郝普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維爾納坐下,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房間裡很悶,暖氣管發出噝噝的聲音。
「這位是外交部西歐司的科爾曼同志。」郝普特介紹道,「他負責跟西德那邊的秘密聯絡。今天的事情,需要他在場。」
科爾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開門見山吧。」郝普特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抽出五份檔案,一份一份攤開在桌上,「西德政府通過秘密渠道,提出要贖回五個政治犯。這是名單。」
維爾納湊近了看。
第一份檔案:照片上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表情嚴肅。
「漢斯·穆勒,三十四歲,航空工程師。」郝普特說,「1960年試圖攜帶技術資料逃往西德,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現在關在布蘭登堡監獄。」
第二份: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金色短髮,臉上有道疤痕。
「彼得·克勞澤,二十八歲,也是航空工程師。跟漢斯·穆勒一起叛逃的,判了十二年。同一個監獄。」
第三份: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鬍子拉碴,眼神疲憊。
「馬丁·韋伯,四十五歲,西德《法蘭克福匯報》的記者。」郝普特的語氣變得更冷,「1961年八月偷偷潛入東柏林,拍攝柏林圍牆建設的照片,被抓了。判了八年,關在霍恩斯施泰特監獄。」
第四份: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
「弗里德里希·貝克,五十一歲,地下出版商。印刷反動傳單,組織地下讀書會。判了十年,在巴特舍訥貝格監獄。」
第五份:一個穿著神父袍的老人,臉上滿是皺紋,但眼神堅定。
「漢斯·韋伯神父,六十二歲。」郝普特停頓了一下,「組織地下逃亡網絡,幫助二十多個人越境。判了二十年,也在布蘭登堡監獄。」
維爾納把五份檔案看了一遍,抬起頭。
「西德那邊出多少錢?」
「每人十萬西德馬克。」科爾曼開口了,聲音很低,「總計五十萬。」
維爾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十萬一個人。
這個價格是官方標準的兩倍半。
「為什麼出這麼高的價?」他問。
「因為這五個人都是重點目標。」科爾曼說,「兩個工程師掌握航空技術,西德很想要。記者是他們自己的人,必須撈回去。地下出版商跟西德的文化界有聯繫。至於那個神父」,他停頓了一下。
「神父是關鍵。他組織的逃亡網絡,幫了很多西德政府想救的人。西德那邊點名要他「」
維爾納點點頭,看向郝普特。
「官方怎麼說?」
「同意了。」郝普特說,「外交部、司法部都批准了。這是「人道主義釋放「項目的第一單,必須做好。如果成功了,後面還會有更多單子。」
「文件準備好了嗎?」
「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沃格爾推了推眼鏡,把一疊文件推到維爾納面前,「司法部的特赦令、內政部的出境許可、外交部的人道主義批文。所有手續都齊全了。」
維爾納翻了翻文件,都是正式的公章和簽名。
「提人的時間?」
「越快越好。」郝普特說,「西德那邊催得很緊。最遲下周完成交接。」
「交接地點呢?」
「黑爾姆施泰特—馬里恩伯恩檢查站。」科爾曼說,「西德方面會派人在那邊等。你負責把人送到邊境,核對身份,確認付款,然後放行。」
維爾納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煙。
「聽起來很簡單。」
「理論上是。」郝普特說,「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郝普特和沃格爾對視了一眼。
「那個神父。」沃格爾說,「他可能不願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