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固執的神父


  第206章 固執的神父

  牢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監獄長打開門,裡面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房間。

  一張鐵床,一張小桌子,一個馬桶。牆角堆著幾本書,都是官方批准的讀物—《社會主義建設理論》、《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牆上貼著一張日曆,上面用鉛筆劃掉了密密麻麻的日期。

  漢斯·穆勒坐在床上,穿著灰色的囚服,頭髮很長,鬍子拉碴。他看見門外的人,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然後迅速低下頭。

  「你要被釋放了。」監獄長說,「收拾你的東西,五分鐘後到門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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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斯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監獄長,又看看沃格爾和維爾納。

  「什麼?」

  「你聾了嗎?」監獄長不耐煩地說,「釋放!人道主義釋放!西德政府花錢把你買回去了!」

  漢斯的臉色變了幾次,從震驚到懷疑,再到不敢相信。他的嘴唇動了幾下,但沒說出話來。

  「五分鐘。」監獄長轉身往外走。

  漢斯站起身,手在發抖。他看向維爾納和沃格爾,眼睛裡突然湧出淚水。

  「真的————真的可以走了?」

  沃格爾點點頭。

  「準備好你的東西,等下會給你換回自己的衣服。」

  漢斯捂住臉,肩膀開始抽動。他哭了,哭得很壓抑,像是怕被人聽見。

  維爾納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消瘦的中年男人。

  這個人在監獄裡關了兩年。

  照片上那個戴眼鏡、表情嚴肅的工程師,現在變成了一個瘦得脫形、眼神惶恐的囚犯。

  ***************

  下一間牢房是彼得·克勞澤。

  監獄長用同樣的方式敲門、開門、通知。

  彼得比漢斯年輕,但狀態更差。他臉上有道疤,從眉毛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來是舊傷,已經癒合但留下了深色的痕跡。聽到「釋放」兩個字,他猛地從床上跳起來,衝到門□。

  「真的嗎?真的可以走了嗎?我能回家了嗎?」

  「放開門框!」監獄長喝道,「五分鐘,收拾東西!」

  彼得的手緊緊抓著門框,他看著沃格爾,又看著維爾納,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希望。

  「你們不是在騙我吧?不是在————不是在耍我吧?」

  「不是。」沃格爾的語氣很平靜,「你確實要被釋放了。準備好你的東西。」

  彼得鬆開手,退回牢房,站在那兒發呆。過了幾秒,他突然蹲下來,從床底下掏出一個小布包,緊緊抱在懷裡。

  「就這個————就這個————」他喃喃自語,「我就這點東西了————」

  維爾納看了一眼那個布包,很小,大概只裝了些信件或者照片之類的私人物品。

  監獄長關上門,往前走。

  「下一個是那個神父。」他的語氣變得更冷,「老頑固一個。」

  ***************

  最後一間牢房在走廊的盡頭。

  門上掛著一塊牌子:C—31,漢斯·韋伯。

  監獄長走過去,敲了敲門。

  「韋伯!有人來見你!」

  牢房裡沒有動靜。

  監獄長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反應。

  「這老傢伙。」他嘟囔了一句,掏出鑰匙打開門。

  牢房裡比前兩間稍微大一點,但同樣簡陋。

  漢斯·韋伯神父坐在床上,背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本《聖經》—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門口的人,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翻書。

  「韋伯!」監獄長走進去,「別裝聾作啞!你要被釋放了!五分鐘後到門口集合!」

  神父沒有抬頭。

  「我聽見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經,「但我不走。」

  監獄長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走。」神父合上《聖經》,把書放在膝蓋上,「我沒有罪。」

  監獄長的臉漲紅了。

  「你沒罪?你組織非法越境,幫助叛徒逃到西德,這不是罪嗎?」

  「在上帝面前,幫助他人追求自由不是罪。」神父抬起頭,看著監獄長,「是你們把人關在這裡才是罪。」

  「你——」監獄長舉起警棍。

  「夠了。」沃格爾攔住他,「讓我來。」

  他走進牢房,在神父對面的小桌子邊坐下。

  「韋伯神父,我是司法部派來的律師。你的釋放手續已經辦好了,西德政府願意為你的自由付出代價。」

  「我不需要被「釋放「。」神父說,「我從來不應該被關在這裡。」

  「我理解您的想法。」沃格爾推了推眼鏡,「但現在的情況是,您有機會離開這裡,去西德開始新生活。您的教友們都在等您。」

  「那就讓他們等。」神父重新翻開《聖經》,「我在這裡很好。上帝與我同在。」

  沃格爾看了維爾納一眼。

  「維爾納同志,我們先出去。」沃格爾站起身,「讓神父自己考慮一下。」

  兩人走出牢房。監獄長關上門,用力擰了一下鑰匙。

  「老頑固。」他罵了一句,「待了兩年還不夠,還想待到死。」

  沃格爾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那扇門,眉頭緊鎖。

  「他不走的話,怎麼辦?」維爾納問。

  「那就麻煩了。」沃格爾壓低聲音,「西德那邊點名要他。如果他不走,整個交易可能會泡湯。」

  「能強制嗎?」

  「不能。」沃格爾搖頭,「文件上寫的是「自願「。如果他不簽字,我們沒辦法強迫他。」

  維爾納點燃一根煙,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門。

  這是個麻煩。

  一個大麻煩。

  ********************

  凌晨四點,他們把漢斯和彼得帶到監獄的接待室。

  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幾把椅子和一張桌子。牆上掛著一幅烏布利希的畫像,畫像下面寫著「社會主義必勝」。

  監獄長扔給兩人各一個紙袋。

  「你們的私人物品。換上自己的衣服。」

  兩人拿起紙袋,走進隔壁的更衣室。

  幾分鐘後,他們換好衣服走出來。

  漢斯穿著一件舊西裝,領口已經磨損了。彼得穿著工人的夾克和牛仔褲。衣服都是兩年前的款式,現在穿在身上顯得有些不合身不是因為衣服變小了,而是他們瘦得太厲害。

  「坐下等。」監獄長指了指椅子。

  兩人坐下,緊緊靠在一起。彼得的手一直在發抖,漢斯握住他的手,兩人一句話也不說。

  沃格爾走到角落,給維爾納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說話。

  「神父那邊怎麼辦?」沃格爾問。

  「我去跟他談。」維爾納說,「單獨談。你們在這兒等著。」

  「你有把握嗎?」

  「試試看。」

  維爾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漢斯和彼得。

  兩個人坐在那兒,像兩尊雕像。

  他們已經自由了。

  至少,暫時是。

  **************

  維爾納重新走進C區的走廊。

  獄警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鑰匙。

  「你確定要一個人進去?」獄警問。

  「確定。」

  「那老傢伙脾氣不好,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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