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說服與妥協


  第207章 說服與妥協

  獄警打開C—31的門,維爾納走了進去。

  神父還坐在床上,還是那個姿勢,手裡還拿著那本《聖經》。

  「又來了。」他說,沒有抬頭,「你們不會放棄的,對嗎?」

  

  「不會。」維爾納在桌子邊坐下,點燃一根煙,「因為這對大家都好。」

  「對大家都好?」神父冷笑,「對誰好?對你們這些拿錢辦事的人?」

  「對您,對那兩個工程師,對所有等著被釋放的人。」維爾納吐出一口煙,「這是第一單,神父。如果成功了,以後會有更多人獲得自由。如果失敗了,這個項目可能就沒了」」

  。

  「那不關我的事。」

  「關您的事。」維爾納看著他,「您組織的逃亡網絡,幫了二十多個人。如果這個項目能持續下去,那些還在監獄裡的人,都有機會出去。」

  神父終於抬起頭,看著維爾納。

  「你在勸我妥協。」

  「我在勸您做正確的事。」

  「什麼是正確的事?」神父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簽字承認自己有罪,然後像個罪犯一樣被「釋放「?」

  「不。」維爾納掐滅菸頭,「是活著離開這裡,繼續做您該做的事。您待在這裡,什麼都改變不了。但您出去了,可以幫助更多人。」

  神父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不是個簡單的「協調員「。」他說,「你太會說話了。」

  「我只是說實話。」

  神父又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聖經》。封面上的十字架已經磨得看不清了,但他的手指還是習慣性地摸著那個位置。

  「如果我簽了字,」他慢慢地說,「那些孩子那些我幫助過的孩子會怎麼看我?他們會不會覺得,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他們會覺得,您還活著。」維爾納說,「活著才能繼續戰鬥。死了,或者一輩子關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神父閉上眼睛。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祈禱。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

  「我需要時間考慮。」

  「您需要多少時間?」

  「一天。」神父說,「給我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會給你答覆。」

  維爾納站起身。

  「好。明天凌晨三點,我再來。」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神父叫住了他。

  「年輕人。」

  維爾納回頭。

  「你做這些事,是為了錢嗎?」神父問。

  維爾納沒有回答,只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

  天快亮了。

  維爾納和沃格爾把漢斯和彼得帶上車,駛離布蘭登堡監獄。

  車窗外,天空開始泛白。

  漢斯和彼得坐在后座上,緊緊靠在一起。彼得把臉埋在手裡,肩膀在抽動。漢斯拍著他的背,眼裡也含著淚。

  「下一站是哪兒?」維爾納問沃格爾。

  「霍恩斯施泰特監獄,提那個記者。」沃格爾翻開文件,「然後去巴特舍訥貝格,提地下出版商。」

  「神父那邊——」

  「明天再說。」沃格爾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希望他能想通。」

  維爾納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空,點燃一根煙。

  神父會簽字的。

  他必須簽。

  不為了別的,為了那六個還在外面的人。

  車繼續往前開,消失在晨霧中。

  **************

  第二天凌晨兩點,維爾納坐在一家通宵營業的工人食堂里,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代用咖啡。

  食堂很小,只有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標語:「勞動創造幸福」。

  這個時間點,只有兩三個夜班工人在吃飯,都是附近化工廠的,滿身油污,一邊吃著黑麵包一邊抽菸。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

  維爾納看了看手錶。

  兩點十五分。

  還有四十五分鐘,他要去布蘭登堡監獄見神父。

  昨天他和沃格爾去了霍恩斯施泰特監獄和巴特舍訥貝格監獄,提出了另外兩個人—

  記者馬丁·韋伯,和地下出版商弗里德里希·貝克。

  兩個人的狀態比漢斯和彼得稍微好一點,至少沒有崩潰大哭。但他們眼神里的恐懼和不信任是一樣的一在監獄裡待久了,已經不敢相信任何承諾。

  現在四個人都被安置在一個秘密的安全屋裡,由維爾納的人看守。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防止他們亂跑,或者跟外界接觸。

  只差神父了。

  如果神父今天還是拒絕簽字,整個交易就泡湯了。

  維爾納掐滅菸頭,站起身,把硬幣扔在桌上,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冷得刺骨,街道上空無一人。遠處的工廠煙窗冒著白煙,在夜空中形成一團團霧氣。

  他沿著空蕩蕩的街道走向停在路邊的沃爾沃。司機已經在車裡等著了,看見他過來,發動了引擎。

  **************

  凌晨三點,布蘭登堡監獄。

  這次只有維爾納一個人來。

  這種說服工作,人多了反而不好。

  獄警把他帶到C區,在C—31的門口停下。

  「要我陪你進去嗎?」獄警問。

  「不用。」維爾納說,「開門就行。」

  獄警掏出鑰匙,打開門。

  牢房裡點著一根蠟燭。

  神父坐在床上,還是那個姿勢,手裡還拿著那本《聖經》。但這次他抬起頭,看著維爾納。

  「你準時來了。」他說。

  「我答應過您。」維爾納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考慮得怎麼樣?」

  神父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聖經》放在膝蓋上,看著燭光。

  「我想了一整天。」他的聲音很平靜,「我想起了很多事。我幫助過的那些人,他們的臉,他們的名字。」

  他停頓了一下。

  「有個叫安娜的女孩,十九歲,學音樂的。她想去西柏林學音樂,但沒有通行證。我幫她聯繫了人,通過下水道送她過去。」

  維爾納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還有個叫托馬斯的工人,三十五歲,有兩個孩子。他的妻子在西柏林,牆建起來後,一家人被分隔兩地。我幫他偷渡過去。」

  神父抬起頭,看著維爾納。

  「這些人,我都記得。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

  「您做了很多好事。」維爾納說。

  「但現在史塔西也記得。」神父苦笑,「他們把所有名單都記錄下來了,對嗎?」

  維爾納點點頭。

  「在您的檔案里,寫得很清楚。二十三個人,十七個已經在西德了,還有六個在東德」

  。

  神父閉上眼睛。

  「那六個人,是誰?」

  「我不能告訴您。」維爾納說,「但我可以告訴您,如果這次交易失敗,他們會是第一批被抓的人。」

  「你在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維爾納在桌子邊坐下,點燃一根煙,「神父,您在監獄裡待了兩年,應該明白這個國家的運作方式。史塔西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潛在威脅「。現在他們沒抓那六個人,是因為想用他們釣更多的魚。但如果您拒絕簽字,破壞了這個項目」

  他吸了口煙。

  「他們會認為您不配合,是個「頑固分子「。到時候,那六個人就會被當成報復對象。

  不僅會被抓,還會被判重刑,關進比這裡更糟的地方。」

  神父的手握緊了《聖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在用那些無辜的人來要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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