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比上帝的拯救更有用
第208章 比上帝的拯救更有用
「不是要挾，是給您一個選擇。」維爾納掐滅菸頭，「您可以選擇堅持原則，拒絕簽字，然後看著那六個人被抓。或者您可以選擇妥協，簽個字，讓他們繼續安全地活著。」
本章節來源於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這不公平。」
「當然不公平。」維爾納的語氣變得更冷，「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公平。您以為柏林圍牆是公平的嗎？您以為把人關進監獄是公平的嗎？
他頓了頓。
「但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不公平的世界裡，儘量讓更多人活下來。」
神父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是個很危險的人。」他說，「你把所有骯髒的事情，都說得好像理所當然。」
「因為這就是現實。」維爾納站起身，「您可以活在理想里，堅持您的原則，堅持您的清白。但那些依靠您的人，會為您的原則付出代價。
他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我給您最後五分鐘。五分鐘後，我會再進來。如果您還是拒絕，我就當這次交易失敗了，回去跟上面報告。至於那六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
「希望他們運氣好點。」
門打開，維爾納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冷，暖氣管發出咔咔的聲音。
獄警靠在牆上抽菸，看見維爾納出來，問：「怎麼樣？」
「再等幾分鐘。」
「這老頭真倔。」獄警吐出一口煙，「在這兒待了兩年了，還跟剛進來時一樣，每天讀《聖經》，每天祈禱。其他犯人都怕他，說他是「瘋神父「。」
「為什麼？」
「因為他不怕死。」獄警說，「去年冬天，有個犯人想越獄，被看守打斷了腿。那個犯人痛得在地上打滾，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只有這個神父，走過去給他包紮傷口，還當著看守的面念禱告詞。」
獄警彈了彈菸灰。
「看守想揍他，但監獄長說別碰他，上面有人關注著。所以他就這麼一直待到現在。」
維爾納點點頭，沒有說話。
五分鐘很快過去了。
維爾納敲了敲門。
「我進去了。」
獄警打開門。
牢房裡，神父還坐在床上。但這次，他的臉上多了一種疲憊的神情。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他說。
「說。」
「如果我簽了字，那六個人真的會安全嗎？」
「會的。」維爾納說，「這個項目一旦啟動，史塔西會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賺更多外匯上，而不是追查那些小人物。」
「你怎麼能保證？」
「我不能保證。」維爾納很坦誠，「但我可以告訴您，不簽字的話，他們百分之百會被抓。簽了字，至少有活下去的機會。
37
神父沉默了很久。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投下深深的陰影。
「我一生都在為信仰而活。」他慢慢地說，「我相信上帝，相信正義，相信真理。」
他抬起頭，看著維爾納。
「但今天，你告訴我，我必須放棄原則，承認自己有罪，才能保護那些人。
「是的。」
「這是魔鬼的交易。」
「也許吧。」維爾納說，「但有時候，跟魔鬼做交易，比等待上帝的拯救更有用。」
神父閉上眼睛，嘴唇動了幾下。
維爾納知道，他在祈禱。
過了很久，神父睜開眼睛。
「我簽。」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但我要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
「總有一天，你會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價。」神父看著維爾納的眼睛，「不是我讓你付出代價，是上帝。」
維爾納沒有回應。
他轉身敲門，獄警打開門。
「叫監獄長準備文件。」維爾納說，「他同意了。」
*****************
凌晨四點半，監獄的接待室。
神父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份「自願放棄東德國籍」的文件。
監獄長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鋼筆。
「簽吧。」他把筆遞過去，「簽了字，你就自由了。
神父接過筆，看著那份文件。
文件是標準的官方格式，上面列印著密密麻麻的條款。最下面有一行空白，等著簽名。
神父的手懸在紙上，停了很久。
「需要我讀給你聽嗎？」監獄長不耐煩地說，「你自願放棄東德國籍，承認犯有危害國家安全罪，接受人道主義釋放—」
「不用。」神父打斷他，「我識字。」
他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他把筆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換衣服。」監獄長扔給他一個紙袋，「然後滾。」
神父拿起紙袋，走進更衣室。
幾分鐘後，他換好衣服走出來。
黑色的神父袍已經洗得發白，領口磨損得很厲害。但他穿在身上，依然挺直了腰板。
維爾納站在門口，看著他。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神父說，「但我想問一件事。」
「說。」
「那六個人，你真的會保護他們嗎？」
維爾納看著他的眼睛。
「我盡力。」
「盡力？」神父冷笑，「這就是你的承諾？」
「這是我能給的唯一承諾。」維爾納說，「我不是上帝，神父。我做不到保護所有人。但我能做的，就是讓儘可能多的人活下來。」
神父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
「走吧。」
**************
天快亮了。
維爾納把神父帶到安全屋——一棟位於東柏林郊區的普通公寓樓，外表跟周圍的建築沒有任何區別。
沃格爾在門口等著，看見神父，鬆了口氣。
「您終於同意了。」
神父沒有回答，只是走進公寓。
裡面的客廳里，其他四個人正坐在那兒等著。
漢斯和彼得坐在沙發上，緊緊靠在一起。記者馬丁·韋伯站在窗邊，抽著煙，眼神警惕。地下出版商弗里德里希·貝克坐在桌前，正在翻閱一份舊報紙。
看見神父進來，幾個人都愣住了。
「神父？」弗里德里希站起身，「是您？」
「是我。」神父說。
「您也————」弗里德里希的聲音有些哽咽，「您也要走了？」
「是的。」
弗里德里希走過來，緊緊抱住神父。兩個人站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
記者馬丁扔掉菸頭，走過來。
「神父，我以為您會堅持到底的。」他的語氣有些複雜，「您————簽字了？」
「簽了。」神父說，「我沒有選擇。」
「我們都沒有選擇。」馬丁苦笑，「這就是這個國家的規矩。要麼順從，要麼死。」
維爾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五個人。
五個被這個國家關押、折磨、差點毀掉的人。
現在他們終於要自由了。
但代價是什麼？
是神父放棄了原則。
是這五個人承認了自己「有罪」。
是西德政府付出了五十萬馬克。
還有維爾納自己—他用威脅和謊言，逼迫一個老人妥協。
沃格爾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都搞定了？」
「搞定了。」維爾納說，「什麼時候交貨？」
「明天凌晨。」沃格爾看了看手錶，「黑爾姆施泰特—馬里恩伯恩檢查站。西德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錢呢？」
「等人安全到達西德，錢就會匯入帳戶。」沃格爾笑得如釋重負，「維爾納，我們成功了。第一單，五十萬西德馬克。」
維爾納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神父叫住了他。
「年輕人。」
維爾納回頭。
神父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
「你今天得到了你想要的。」他說，「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
維爾納沒有回答。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
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道灰色的柱子。
維爾納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神父說得或許對。
總有一天，他會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價。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只需要把這五個人送到邊境，拿到那筆錢，然後繼續做下一單生意。
>
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