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東西德邊境的交接
第209章 東西德邊境的交接
凌晨四點,三輛黑色的沃爾沃轎車駛出東柏林。
車隊沒有打開車燈,只靠著微弱的路燈和月光前行。道路兩側是光禿禿的樹木,枝條在寒風中搖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維爾納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位上,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車隊。第二輛車裡坐著漢斯和彼得,第三輛車裡是記者馬丁、出版商弗里德里希和神父。
每輛車裡都有兩個史塔西的人,穿著便衣,但腰間都鼓鼓囊囊的帶著槍。
「還有多久到?」維爾納問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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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個小時。」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沒有表情,「路上可能會有檢查,但我們有通行證。」
維爾納點點頭,點燃一根煙。
煙霧在車裡瀰漫開來,司機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車隊駛上了通往西部邊境的高速公路。這條路是戰後修建的,路面坑坑窪窪,兩側都是農田和荒地。偶爾能看見一兩個村莊,黑漆漆的,沒有燈光。
東德的夜晚,總是這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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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車隊在一個檢查站停下。
這是東德境內的第三道檢查站,距離邊境還有五十公里。檢查站是一棟灰色的小樓,門口站著四個士兵,穿著厚厚的軍大衣,手裡拿著AK—47。
一個士兵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司機搖下車窗,遞出一份文件。
「外交部,特殊通行。」
士兵接過文件,用手電筒照了照,然後往車裡看了看。手電筒的光掃過維爾納的臉,又掃到后座。
「車裡什麼人?」
「協調員和護送人員。」司機說,語氣平淡。
士兵又看了看文件,然後走回崗哨,拿起電話打了個電話。過了幾分鐘,他走回來,把文件還給司機。
「放行。後面兩輛車也是你們的?」
「對。」
「一起過。」
欄杆升起,三輛車緩緩駛過檢查站。
維爾納回頭看了一眼,士兵還站在那兒,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動。
「每次都這樣嗎?」他問司機。
「每次都這樣。」司機說,「越靠近邊境,檢查越嚴。不過我們有外交部的通行證,一般不會有問題。」
「一般?」
「除非碰上神經質的軍官。」司機冷笑,「那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維爾納沒有再問。
他知道司機說的是什麼意思。
任何事情都可能出意外。即使有通行證,即使有官方批文,也不能保證百分百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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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點,天邊開始泛白。
車隊駛進了一片霧氣籠罩的地區。
這裡是東西德邊境的過渡地帶,到處都是廢棄的農田和被拆毀的房屋。柏林圍牆建起後,邊境兩側五公里內的所有村莊都被強制清空,居民被遷移到內陸。
現在這裡只剩下斷壁殘垣。
偶爾能看見一些廢棄的農具一生鏽的拖拉機、倒塌的穀倉、破碎的籬笆。風吹過空蕩蕩的田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某種哀鳴。
「快到了。」司機說。
維爾納看向前方。
遠處出現了一排高聳的瞭望塔,塔頂裝著探照燈,來回掃射。再往前,就能看見一條筆直的鐵絲網,綿延到視線的盡頭。
黑爾姆施泰特—馬里恩伯恩檢查站。
東西德之間最重要的公路邊境口岸,也是冷戰期間著名的「死亡地帶」之一。
車隊在距離檢查站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維爾納推開車門,寒風撲面而來,帶著鐵鏽和泥土的味道。
他走到後面的車旁,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漢斯的臉出現在窗口,蒼白而緊張。
「快到了。」維爾納說,「再等一會兒。」
漢斯點點頭,嘴唇動了幾下,但沒說出話來。
維爾納走到第三輛車旁,看見神父坐在后座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睛閉著,像是在祈禱。
沃格爾從第一輛車裡下來,走到維爾納身邊。
「西德那邊的人到了嗎?」維爾納問。
「應該到了。」沃格爾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們先過去,核對一下情況。」
兩人往檢查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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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爾姆施泰特—馬里恩伯恩檢查站是一片巨大的混凝土建築群。
中間是主檢查站,一棟三層樓的灰色建築,窗戶都被鐵柵欄封死。兩側是士兵的營房和裝甲車停放點。整個區域被高牆和鐵絲網包圍,牆頂拉著高壓電線。
門口站著十幾個士兵,全副武裝,表情冷漠。
維爾納和沃格爾走到門口,一個軍官迎了上來。
「沃格爾律師?」
「是我。」
「跟我來。」軍官轉身往裡走,「邊防司令在等你們。」
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牆上掛著一排排照片一都是試圖越境被擊斃的人。每張照片下面都標註著姓名、年齡和死亡日期。
維爾納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上百張。
走廊盡頭是一間辦公室。
邊防司令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有道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翻閱一份文件。
看見兩人進來,他抬起頭。
「外交部的人?」
「對。」沃格爾遞上文件,「這是釋放令和通行證。」
邊防司令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盯著維爾納。
「你是誰?」
「維爾納·貝特里希,協調員。」
「協調員?」邊防司令冷笑,「又是個新名詞。」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
「五個叛徒,要送到西德去。外交部的命令,我必須執行。但我要告訴你們,我不喜歡這種事。這些人背叛了祖國,現在卻能活著離開。」
「這是人道主義釋放。」沃格爾說。
「人道主義?」邊防司令站起身,走到窗邊,「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士兵,為了守衛這條邊境線,付出了生命嗎?你知道有多少叛徒,試圖越境,被我們擊斃嗎?」
他轉過身,看著沃格爾。
「現在你們告訴我,這五個人可以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只因為西德政府付了錢。這就是你們的「人道主義「?」
沃格爾沉默了幾秒。
「這是上級的命令。」他說,「我們只是執行。」
邊防司令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冷哼一聲,重新坐下。
「西德那邊的人已經在對面等著了。」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把五個叛徒帶過來。
檢查身份,核對文件,然後放行。」
他放下對講機,看著維爾納和沃格爾。
「你們可以走了。但記住一點——今天你們放走的這些人,總有一天會後悔。西德不是天堂。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那邊的生活也不像他們想像的那麼美好。」
維爾納沒有回答。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邊防司令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的疤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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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站的交接區是一片空曠的水泥地。
中間畫著一條白線,那是東西德的邊界線。
白線的東邊,是高牆、鐵絲網、瞭望塔東德的邊境防禦設施。
白線的西邊,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能看見西德的檢查站—一棟現代化的建築,玻璃幕牆,看起來比東德這邊乾淨整潔得多。
三輛車停在交接區的東側。
五個政治犯被帶下車,站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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