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安娜
第212章 安娜
維爾納迅速收拾好帳本，鎖進保險柜，然後穿上大衣，熄滅檯燈，走出房間。
樓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樓門口那盞昏黃的燈泡還亮著。
他快步下樓，推開沉重的木門，走進夜色。
街上很安靜，偶爾有幾個行人裹著厚重的大衣匆匆走過。
維爾納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確認沒人跟蹤，然後拐進一條小巷，七拐八拐，來到了「勞動者之歌」餐廳。
維爾納推門進去，餐廳里瀰漫著煮土豆和燉肉的氣味。
收音機里播放著東德人民廣播電台的節目，播音員正在用高昂的語調，宣讀「工人階級的偉大勝利」。幾個客人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盤旋。
埃里希已經坐在靠里的位置了，面前擺著一杯冷掉的咖啡。他看到維爾納進來，立刻站起身，神色緊張。
維爾納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說吧，什麼事這麼急？」
埃里希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們，然後壓低聲音說：「安娜出事了。」
維爾納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什麼時候？」
「今天上午十點。」埃里希說，「史塔西內部清洗小組直接衝進她辦公室，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帶走了。」
維爾納的心沉了下去。他保持著平靜的表情，但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
「你怎麼知道的？」
「中午我們報社的副總編輯卡爾，參加了史塔西的內部通報會。」埃里希擦了擦額頭的汗，「回來後，他在辦公室里和主編商量怎麼寫報導，我正好路過門口，聽到了一些。」
「都說了什麼？」
「他們說安娜被指控，向西德泄露情報，證據確鑿。」埃里希咽了口唾沫，「負責審訊的是麥斯特，親自審問。卡爾還說，這次上面很重視，要殺雞做猴，徹底清理內部的「不穩定分子「。」
維爾納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嗆進肺里，但他需要這種刺激，來讓自己保持冷靜。
麥斯特，之前失勢的洛倫茨一派的人，馮·布朗的死對頭。
這次清洗運動愈演愈烈，兩派斗得你死我活，誰都想藉機剷除對方的人馬。
安娜雖然表面中立，但她的雙重間諜身份一旦暴露，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她現在關在哪？」
「諾曼嫩大街總部。」埃里希遞過來一張紙條，「卡爾提到的，我記下來了。還有——
「」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卡爾說，麥斯特這次是鐵了心要拿她開刀，好像是想通過她，牽出更多人。貝特利希先生，我擔心————」
他沒有說完，但維爾納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安娜扛不住，供出了她和維爾納的合作關係，那維爾納也會被牽連。
麥斯特正想找機會對付馮·布朗，如果能順帶拿下馮·布朗最重要的線人，那就是雙重打擊。
但更重要的是，安娜這段時間幫了維爾納太多忙。
她現在落在麥斯特手裡，如果他不出手，她必死無疑。
維爾納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自從穿越到這裡，他見過太多背叛和出賣，早就學會了保護自己。但安娜不一樣。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維爾納掐滅菸頭，站起身，「你回報社，繼續盯著那邊的動靜，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訴我。記住，要小心，不要讓卡爾察覺到你在打聽這些。」
埃里希點點頭：「你要去哪？」
「去見馮·布朗。」
埃里希的臉色變了：「這很危險。如果馮·布朗懷疑你和安娜的關係————」
「我知道。」維爾納打斷他，「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
晚上八點，維爾納出現在一棟灰色建築前。
這裡是史塔西的一個秘密辦公點，馮·布朗經常在這裡會見他的線人，遠離諾曼嫩大街總部那些保守派的眼線。
門衛檢查了維爾納的證件，打了個電話，然後放他進去。
維爾納走過陰暗的走廊，來到三樓。
馮·布朗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敲了敲門。
「進來。」
馮·布朗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批閱文件。
「維爾納。」他抬起頭，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沒預約就來找我，看來是有急事？
」
「是的。」維爾納在對面坐下，沒有寒暄，「安娜·克勞斯的案子，我想和您談談。」
馮·布朗的手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銳利。
「我就知道你會來。」他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玩味，「她對你很重要？」
「她是我的合作夥伴。」維爾納看著他的眼睛，「她幫了我很多忙。現在她出事了，我不能袖手旁觀。」
「合作夥伴？」馮·布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維爾納，你知道她被指控的罪名嗎？向西德泄露國家機密，這可是叛國罪。」
「我知道。」維爾納深吸一口氣，「但我也知道，她收集的那些情報，很多都是正常工作範圍內的內容。她的職責就是和西德保持聯繫，收集西德的情報，這是她的任務。」
「任務？」馮·布朗挑了挑眉毛，「那為什麼麥斯特說，她向西德泄露了東德的內部政策？」
「因為麥斯特想通過她對付您。」維爾納說得很直接，「馮·布朗中校，我們都知道史塔西內部現在的情況。麥斯特抓安娜，不是因為她真的叛國，而是因為她和您的人有來往。他想通過她，牽出更多人，削弱您的力量。」
馮·布朗沒有說話。
房間裡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你說得沒錯。」馮·布朗終於開口，「麥斯特確實在針對我，安娜只是他的一個突破口。但問題是，維爾納，安娜真的清白嗎？」
維爾納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保持著平靜。
「她確實和西德有聯繫，但那是她的工作要求。」
「是嗎？」馮·布朗盯著他，「那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維爾納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承認，自己幫安娜搞過西德的經濟數據那會把自己也拖下水。
但他也不能完全否認，那樣太假，馮·布朗不會相信。
「因為安娜曾經和我談過她的工作。」維爾納選擇了一個模糊的說法，「她說，她的任務就是和西德保持聯繫，收集情報。」
馮·布朗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裡帶著審視。
「維爾納，你和她，真的只是合作夥伴？」
這個問題來得很突然，讓維爾納愣了一下。
「是的。」他點點頭，「我們互相幫助，互相需要，僅此而已。」
馮·布朗笑了，站起身，走到窗邊。他背對著維爾納，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僅此而已？」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維爾納，你知道嗎，你今天來找我求情，冒的是什麼風險？如果我懷疑你和她是一夥的，懷疑你也在向西德泄露情報，你也會被抓起來。但你還是來了，為了她。」
他轉過身，看著維爾納，眼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玩味的光。
「你今年多大？二十三？二十四？」馮·布朗走回辦公桌前，靠在桌沿上，「這個年紀的男人，對漂亮女人動心，很正常。安娜確實很有魅力，聰明，能幹，長得也漂亮。我理解，維爾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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