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聖誕
第200章 聖誕
「不行了，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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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氣從鼻腔猛地倒灌進大腦，川上像是條瀕死的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到底還有多久下訓。」
天空中已經飄起了小雪，器材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經理們烤著火，閒聊的聲音能透過門縫，扒著他們的耳朵不放。
可在場邊教練的視線下，川上也只能想像著室內的溫暖，任憑雙腿抬起、放下，跟隨著隊友腳步向前，跑一圈，再跑一圈。
不斷有人從他身邊跑過，笑著出言調侃，但川上明白，自己只是被順帶的，主要的對象還是他身旁那位。
「阿遠，呼——哈，」
風從各處不斷湧來，灌進了嘴裡，川上斷斷續續地說，「我可以叫你阿遠吧？
」
不過片刻，他就聽見了回答：「當然可以，我不介意。」
川上扭捏片刻，還是決定要打直球：「你沒必要和我一起，照顧我。」
「啊？！」
林謙遠抬起頭，臉色迷茫，心裡暗道：「什麼叫照顧————我哪時候照顧你了？」
來到十二月，東京的溫度一天冷過一天，完全不在林謙遠的甜區，就在今天，甚至還直接飄起了雪。
妖風不斷往衣服里鑽，林謙遠哪裡見過這種架勢，但既然川上都開口了，他也只能故作高深地點點頭，迎著寒風向前跑去。
人群前方，倉持同樣是氣喘吁吁，但不妨礙他拿損友開玩笑：「喲，這不是跑幾圈都無所謂的ACE大人嘛！」
「少給我放屁，」林謙遠艱難地開口，「今晚就是平安夜了，龍崎說監督會提早放假，要不要出門找點樂子。」
「找樂子，去幹什麼？」
倉持冥思苦想，最後欣然說道，「是要打電動嗎？上次街霸還沒分出個勝負吧！」
這貨不打球簡直是妥妥的網癮少年，林謙遠搖了搖頭，提議道：「我們來這裡快一年了，都沒見過國分寺是什麼樣子，就趁著今天好好逛逛吧。」
「真出門啊？」
眼見倉持面露難色，林謙遠當即就說：「我這還有0B前輩們的招待券，可以去他們店裡白嫖。」
倉持聞言有些心動，但更多的還是猶豫：「這天太冷了吧，阿遠你不要緊————」
「背著我說什麼好事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御幸也從後面偷偷繞了過來，「難道你們想著趁聖誕節私奔嗎？」
沒等林謙遠捂住倉持的嘴，這傢伙已經把所有東西倒了個乾淨：「阿遠說等下去國分寺玩。」
御幸當即嫌棄道：「這種天氣去寺廟看什麼，即使有山有水也都成枯山水了吧。」
「你還知道枯山水啊，」林謙遠默默翻了個白眼：「那像你這種cityboy要去哪呢，不會去澀谷吧？」
御幸一愣，眼睛轉了轉說道：「我覺得江戶川公園就不錯————」
沒等他往下說，場邊的龍崎就舉著本子，警告道：「那邊幾個，偷什麼懶呢，認真點！」
這聲音在嘈雜的操場裡也不出眾，但畢竟被當場抓包了，林謙遠撇撇嘴，悶著頭往前跑去。
冬訓和夏訓雖然都是合宿，但兩者之中亦有差距。
夏訓臨近夏甲預賽，類似大考前的突擊檢測，時間緊任務重，只能選擇主力隊員訓練，其他人則通通去場下輔導訓練。
冬訓則更像是人才選拔，時間寬鬆，足夠教練組雨露均沾，對大多數有潛力的隊友進行訓練。
可冬天時間太長，即使過程中有些磕磕碰碰，也有三個月的休息時間，所以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練得也比夏天更狠。
就像是製作漢堡，長跑作為兩側的麵包胚，首尾呼應量大管飽，而中間則夾雜了些衝刺、負重、揮棒等等練習，是對跑壘、耐力、打擊的綜合訓練。
就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到了片岡監督吹哨時，還能站著的只是少數，大多數人像是喪屍般，拄著球棒在地上扭曲蠕動。
訓練結束時已臨近黃昏，林謙遠眼冒金星地聽著監督的訓話，只覺得前輩在驢他，這分明比前幾天還延長了半個小時，哪裡有提早下訓的意思。
但不久，在講話的最後，片岡監督就清了清嗓子，「這幾天溫度太低，今晚就不加訓了，自由活動。」
說完，監督便拍拍屁股走人，一首鐵窗淚也從林謙遠腦海里響起，當即和倉持、御幸一起，謀划起晚上的活動。
三人聊得不亦樂乎，但最終，他還是沒能逃出宿舍。
林謙遠收拾完東西，和倉持在樓下碰面，他剛嘀咕著御幸去哪了，恰巧就和樓道里的龍崎幾人撞上了。
遠遠問過好後，龍崎回頭打了聲招呼，徑直朝他們走了過來：「過幾天新年，我們到時候都要走了，來年就要去各自的球隊訓練了，以後估計再想見面就難了。」
只看林謙遠臉色就知道他要說什麼，龍崎自暴自棄地搶先說道：「好吧，我知道育成沒有宿舍名額，照顧照顧老人心情，別老提這個了！」
林謙遠搖了搖頭，反駁道：「我只是在想，你從夏大會前就說只有幾個月，這都多快半年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龍崎醞釀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但這次，我們相處的時間真的只有短短几天了，所以你能不能————」
林謙遠嘆了口氣，認命地放下了包：「好吧，你們要去哪裡，我跟著一起去，行了吧？」
哪想龍崎振振有詞地說：「所以你的招待券給我們用用吧，之後就吃不到家鄉料理了，還怪可惜的。」
「滾！」
說罷，林謙遠就要走，旁邊池田攔住了他，笑嘻嘻地說：「阿勝就是開個玩笑，我們都在樓上準備好了。」
「準備好什麼？」
林謙遠疑惑著，連同倉持一起，就被幾人推上了樓。
「歡迎光臨，幾位裡面請。」
御幸看到幾人，懨懨打了聲招呼，剛要出門就被結城攔住了，「9，7，請。」
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御幸呆滯地轉身，又一頭撞上了身後的丹波。
房間裡簡直像動物園開會，伊佐敷咬著袋奶，和小湊在最裡面打著電動，結城守在最中央低頭看著棋盤，增子和宮內坐在床邊，拿著手機不知道在聊什麼。
至於眼前的丹波，不知道他怎麼說動了太田部長，把音響搬了過來，似乎是要舉行個人演唱會。
伊佐敷聽見有人來了，仰起頭來，大大咧咧地說：「小林，來得正好，麻煩去買下飲料！」
「為什麼，機器就在樓下！」
林謙遠當即退了一步，立刻就感覺身後有人托著他，原來連小島也來了，笑眯眯地點點頭，和他打了聲招呼。
那頭，伊佐敷和小湊打得正歡，抽空回了句：「球場上我們幫你擦那麼多屁股，另外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尊老————尊師————」
連續蹦了幾個詞都不太像樣，伊佐敷索性惱羞成怒，嚷嚷著：「幫前輩跑腿又不需要理由，問那麼多幹什麼！」
至於三年級，他們似乎聽不見這邊的話，一眾人早已自然地走進了屋內，龍崎順勢接過了丹波遞來的話筒，開始了無差別攻擊。
十一月的引退比賽結束後，他們就徹底退出了社團，不再公開理會後輩們的事了。
林謙遠聽著龍崎發出來的動靜，撇了撇嘴就要下樓，又聽見結城一本正經的聲音：「一杯烏龍茶，拜託了！」
連池田也招了招手，客氣說道：「葡萄芬達，謝謝！」
「有什么喝什麼，吃不死你們！」
林謙遠默默懟了句就要關門，忽然聽見身旁傳來道微弱的動靜，川上捧著筆記本，小聲說：「阿————遠，讓我來幫忙就好，你就進去休息吧。」
「算了，反正也沒多遠，就一起去吧。」
林謙遠看著川上瑟縮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和他往樓下走去。
身後的喧囂漸漸遠去，兩人沉默著，一時之間只聽得見呼嘯的風聲，林謙遠忍不住隨意找了個話題：「他們剛剛說的口味，你都記下來了？」
「啊，什麼？！」
猝不及防間，川上猛地抬起頭來，連忙回答道：「是的，我都記下來了，結城前輩想要烏龍茶————」
林謙遠連忙抬手打住：「停停停，我對這些沒興趣。」
他打量著川上的臉色，斟酌著問道：「那些前輩後來還找你麻煩了嗎？」
川上瞬間癟下了臉，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句話，林謙遠也識趣地扭開了頭，假裝看周圍的雪景。
雪越下越大，直到兩人走到自動售貨機前，川上借著扔硬幣的動靜，才自嘲地笑了笑：「原來大家都知道了啊，我還以為這只是個秘密的。」
「砰。」
烏龍茶從售貨機里摔了下來，林謙遠把它撿起來遞給川上，又聽他說：「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嚴重啦，前輩也沒動手，只是說了幾句而已。
飲料一瓶瓶落下，不斷發出聲響。
川上掏出準備好的布袋，沒等林謙遠幫忙，他就自己動手全攬進了袋子裡，又故作輕鬆地說道：「後來————也跟我道過歉了，說他們只是輸了比賽，讓我別往心裡去。」
說完這句後，川上又沉默了下來。
林謙遠試探著說：「那就好，如果有什麼事還是說出來比較好，如果能幫上忙的話————」
見川上始終不搭話，林謙遠也只能尷尬地笑著，替自己挽尊：「找我也行，倉持應該也很樂意幫忙，作為同期生，就是要互相幫助啊。」
川上抱著袋子，緊緊抿著唇，沉默地點了點頭。
林謙遠跟在川上身後，經過走廊。室內都是笑鬧聲，冬訓把走讀生也集合在了宿舍，晚上還不用訓練，大家都是脫離掌控的猴，怎麼鬧騰怎麼來。
忽然，川上側過頭，看向了中庭，雪一片片從天上拋下，細密地往地上灑落，連中庭的假山也蓋滿了白色。
林謙遠仿佛聽見前面飄來了一句話，微弱的，像是藏在了這雪裡，等天氣變暖後就會煙消雲散。
他上前兩步，只聽川上又重複了遍：「棒球這東西真的好難啊，對吧，阿遠？」
呼出的溫度都化作了白煙往天上冒，川上似乎被這雪凍得不大正常了，竟然笑著，叫喊著：「但是我會努力的！」
林謙遠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人，只見他吼完後，又乖乖地笑道：「對吧，阿遠。」
妖精，快從我兄弟身體裡滾出來！
林謙遠內心瘋狂吐槽著，近乎茫然地點了點頭，川上看著他這呆樣笑得更大聲了，但很快又叫了聲。
「啊，東前輩你怎麼會在這裡！」
東清國右手夾著根長條狀物體，聞言點點頭，誇獎道：「很有精神，保持住！」
川上滿臉通紅，跨上台階就往宿舍門裡鑽，只聽砰的一聲響，林謙遠和東清國就被他攔在了門外面。
又是沉默的二人世界，東清國努了努嘴，揚著手：「你來一根？」
林謙遠皺著眉頭，滿臉拒絕：「什麼玩意，你敢在宿舍里抽菸，監督知道嗎？」
「百奇，巧克力味的。」
看著林謙遠眼裡的疑惑，東清國滿臉惆悵地解釋說：「聽前輩說，這在職棒里可是硬通貨，當然得提前找找感覺。」
林謙遠哭笑不得，他看著東清國亂糟糟的頭髮調侃說：「那你還是先把這撮毛理成中分吧，脖子上再整個大金鍊子，你看職棒選手都這麼戴，這才是真正硬通貨。」
眼看東清國摸了摸下巴，竟真的思考了起來，林謙遠沒等他反應過來，也是連忙告辭，三兩步上了樓推開門。
屋內熱氣騰騰，暖氣恰好抵消了室外的嚴寒，林謙遠笑著招手：「聖誕快樂，我回來了！」
沒有人理會他，御幸滿臉死相下著將棋，倉持早被伊佐敷他們拖著打起了電動，連川上也走到音響前，勇敢地發起了挑戰。
在川上靦腆又好聽的嗓音中，林謙遠笑著搖了搖頭，反手把門關上。
房間一角，克里斯正翻閱著報刊，他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笑著說：「歡迎回來，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