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新春
第201章 新春
「小林,醒醒,快遲到了!」
林謙遠迷迷糊糊睜開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哀嚎,連忙爬起來,可立馬又被疲憊的雙腿帶著往床邊滾了過去。
在學長們阻攔下,三人組的逛街計劃最終沒能成行。
昨晚愉快的平安夜過去,迎接他的不是聖誕老人和禮物,而是殘酷而冰冷的冬訓。
見林謙遠醒了,克里斯匆匆提醒幾句,便轉身出了門,順帶連燈也關了。
五點半,天還沒有亮透,林謙遠穿好衣服,半夢半醒地在桌上摸索,忽然碰到了個硬硬的方盒,打開檯燈看去,竟然還不只一個。
一橙一紅,兩個精巧的禮物盒堆疊在林謙遠桌上,林謙遠迷迷糊糊想著,看來聖誕老人也懂年末促銷,都知道賣不出去要買一送一。
仔細將膠帶揭開,橙色方盒裡是枚神宮大會的紀念用球,下面還有個黑皮的筆記本,都不用看,林謙遠也知道這是誰送的了。
正是克里斯送的。
對於之前制定的計劃,林謙遠已經遊刃有餘了,還沒等他開口,克里斯就利用比賽後的時間,製作了份新的表格。
好意心領了,但林謙遠這幾天聽到訓練就想吐,他把筆記本珍貴地保存在了抽屜最下,棒球則連著桌上那串本壘打紀念球一起擺放整齊。
那另一個就是龍崎偷偷放的了。
林謙遠同樣小心拆開,就看見裡面孤零零放著個棒球手套,破破爛爛的,有點像龍崎之前用的那個。
「都是職業選手了,聖誕禮物還送個二手的————」
林謙遠好奇地拿起來看,翻到手套靠近腕部的地方,那裡用白筆囂張地寫了幾個字,「日本一」,正是龍崎用舊的那個不假。
「叮——」
鬧鐘突兀地響起,林謙遠收起手套想出門,又看見了盒子下面還藏著片薄薄的紙條。
「這回是真走了,以後早上就沒人叫你了,小心別遲到被監督抓包,至於這幅手套,我以後反正用不上,是賣掉還是收藏都看你自己。」
這應該有些傷感,但龍崎的字著實像是慘案現場,林謙遠剛剛靠近,就感覺被迎面打了一頓,也只能嘀咕著:「還說什麼賣掉,這髒東西也有人買?」
說著,他從衣櫃裡拿出藏好的禮物盒,克里斯的是裕子寄來的御守,和甲子園本壘打紀念球,龍崎的則是他從入學念叨到現在的球鞋。
林謙遠滿意地把盒子放到克里斯桌下,期待著他看到禮物的畫面,當他抱著另一份來到走廊,卻發現龍崎真的像信里說的那樣,連被子都搬了回去。
也是這件事,林謙遠感覺丟掉了什麼,整天訓練沒有精神,連片岡監督宣布新年放假,他都有些後知後覺,沒有想像中的狂喜。
仔細想想,確實也沒有什麼可以喜悅的。
早在幾天前,林謙遠就接到了裕子女士的電話,通知他說自己已經和隔壁阿姨私奔了,正在前往夏威夷的航班上,準備度過充實的假期。
到最後,才順帶關心了他愉快的學校生活。
至於青道這邊,棒球部里什麼都可以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卷王。
池田他們馬上要工作,趁著最後的新年假期回了趟家,可除了他們以外,在漫長而嚴酷的冬訓後,還有大把的人甘願留校訓練。
林謙遠沒打算當卷王,但與其回家,當個孤家寡人還不如學校里熱鬧,所以最後還是選擇了留校,感受來自集體的溫暖。
但眼下這也太熱鬧了。
連一貫熱情好客的燒鳥店老闆都頂不住男高這架勢,委婉且小聲地暗示著:「拜託了,麻煩請安靜一點。」
十二月三十一日,新年的前一天。
林謙遠本以為三人同行計劃早已破產,但沒想到它成功穢土轉生,並且以林謙遠意想不到的方式開始了。
在北原的提議下,原本的三人同行人越來越多,最終發展成了兩校聯誼,幾十位男高們整齊碼在座位上,伸長著腦袋嗷嗷待哺。
林謙遠像是剛拿證的幼稚園老師,幫著這幫披著皮的巨嬰,不斷給老闆點頭哈腰道歉。
好在他回到座位時,人群也意識到了不對,在經過悍匪式社交後,他們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倉持專注著乾飯,御幸則和北原面對面,聊得火熱。
見到他,北原有些歉疚地說:「抱歉啊,阿遠,沒想到他們都要來。」
「這有什麼,又不是我請客,」林謙遠滿不在乎地說,他看向了北原對側的那人,「這就是你老說的那個天才吧,是叫天久嗎?」
天久放下了手機,也揚了揚腦袋:「那你就是北原口裡的怪物吧。」
雙面間諜北原笑而不語,被兩人夾在中間,聽著他們聊天,和御幸說著話,還不時向井澤匯報現場的情況。
大阪桐生也大多是棒球留學的孩子,可他們是精英式教育,遠不像青道這樣人口眾多。
在大多數學生回家後,井澤那邊人煙稀少,只偶爾才聽他和周圍人說上兩句。
看見了林謙遠出現在屏幕里,井澤認真說道:「阿遠,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多關照呀!」
「新年快樂呀,」林謙遠笑著回答,「甲子園見吧!」
「還有我,多多關照————請給我些直球拜託了!」
屏幕里忽然又冒出個頭,中村攬著井澤的肩,笑著說:「春甲貌似碰不上面了,那我們夏天見吧,這次我還會是以四棒的身份!」
林謙遠剛想開口,就見井澤默默把中村腦袋掰開,默默說道:「別開玩笑了,到那時候我才是四棒。」
眼見兩人爭個不停,林謙遠搖搖頭把手機還給了北原,又見天久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你的滑球很有意思誤,進壘前嗖的一下就不見了,是什麼握法?」
說著,林謙遠就看見他伸手擺了幾個姿勢,抱怨道:「北原太沒意思了,連這個都要藏著,還說要等當面再說。」
「所以這就是你翹掉約會,選擇來聚餐的原因?」北原默默吐槽著,指了指自己頭頂,解釋說,「天才這裡和常人不同,體諒一下。」
哪知林謙遠回復道:「所以這就是你叫他天才的原因,那為什麼喊我怪物,北原你對我不滿很久了吧。」
「?!」
北原簡直是猝不及防,他掃了御幸一眼,當即說道:「大家都這麼叫,我就也順口這麼說嘛,來來來,吃麵!」
他挑起一筷子蕎麥麵,笑著遞到林謙遠面前:「阿遠,斬斷煩惱,諸事順遂。」
吃過飯後,大部隊也散了,畢竟今天是新年最後一天,大多數人還是想和家人一起跨年,最後就只剩下林謙遠幾位閒人在街上遊蕩。
小吃街,百元店————
野球八嘎果然離不開野球,幾人在街頭走著走著,就自動停在了打擊館門口。
林謙遠剛想開溜,就聽見北原回過頭,試探著說道:「要不進去看看吧?」
才剛結束了冬訓,林謙遠當即開口,就要阻止北原這危險的想法:「不就是打擊籠嗎,有什麼好看的。」
北原耷拉著臉,惆悵地說:「如果不趁著現在這個時機,阿遠————我之後都不知道能不能上場,跟你打球了。」
御幸也說著:「來都來了,我也手癢了,走吧走吧!」
想著北原還沒拿下正選背號,林謙遠也有些心軟,還是點了點頭:「走吧,可我們剛結束訓練,可能沒有平時那種質量了。」
「知道了,沒有問題的,走吧!」
北原催促著,和御幸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是止不住的笑:「不趁著這個時候,還怎麼能輕鬆轟你!」
半小時後,幾人走出球館時,北原顯然有些鬱悶,林謙遠看著他,也有些鬱悶:「不是都陪你打球了嗎,你還要幹什麼?」
「沒什麼,有也不能說出來。」
北原懨懨地說,轉頭提議道,「阿遠,你之前不是說想去國分寺嗎?」
御幸則滿臉春風,嬉笑著說:「也就在附近了,要不去看看吧,聽說到了午夜,僧人會敲一百零八道鍾,據說是象徵著————」
倉持當即舉起手來,搶答道:「我知道,象徵著一百零八種煩惱。」
林謙遠本來都沒去寺廟閒逛的想法,但聽著他們的介紹,也想去見識見識這位撞鐘仙人。
他點點頭看向北原,趁著御幸找路的空隙,好奇地看向了北原:「怎麼忽然說起這個,你不是不信這些的嗎?」
「我已經悟了,佛教有一百零八種煩惱,據說棒球也有一百零八道縫線————」
林謙遠皺著眉頭,試探著問道:「所以你只有參透一百零八種煩惱,才能學會棒球?」
北原又轉頭說道:「所以我只是想許願,我遲早要把你這傢伙的球轟出去。」
林謙遠打量著北原的臉色,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剛在球館,御幸把他的球打出去了,隨後倉持也來了一發,只有北原依舊是顆粒無收。
林謙遠有些哭笑不得,開口問道:「所以這就是你的新年願望,那我們現在回球場吧,我讓你打還不行嗎?」
北原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現在我是真想去國分寺了,走吧!」
林謙遠簡直摸不透北原的心思,都不知道他哪句話真,哪句話假。他打量著北原神色,意識到他可能真有什麼願望。
幸好在這時,御幸問過路回來了:「都在等我啊,走吧,穿過這條路左拐不遠就到了。」
倉持也從另一頭走來,說著:「聽這些人說,晚上好像還真有鐘聲,不過是不是一百零八道就不一定了。」
國分寺前有條商品街,臨近新年,人出奇的多,幾人被人潮擠作一團,連聊天都得抬高聲音:「難道你們真要等到半夜,去聽和尚敲鐘啊。」
林謙遠不置可否,北原自然地就回答說:「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御幸大聲地喊著:「晚上還有紅白歌會,我得在家,估計是沒時間了。」
北原遺憾地嘀咕了句,轉而說道:「你想聽嗎,我們給你發視頻?」
「這傢伙是原始人,你要給他發郵件嗎?」
林謙遠夾在兩人中間,終於忍不住了:「還有別在我耳邊吵,都快聾了!」
幾人沉默下來,直到被推到了路邊才又聊了起來。
捕手可能都共用一個電台,自中午碰面起,北原和御幸就像是久別重逢的親兄弟,聊得不亦樂乎。
林謙遠蹲到了倉持身邊,小聲問道:「如果這裡待到午夜的話,估計回去就很晚了,你之前不是說要去明治神宮許願,這樣來得及嗎?」
倉持正低頭髮著簡訊,聞言抬起頭來,大大咧咧地說:「明天有一整天呢,我又不會睡死過去,這有什麼來不及的。」
林謙遠被這貨補了一刀,他偏過頭看向熱鬧的街面,不再打擾倉持給家人發簡訊問候。
臨近黃昏,東京的雪又洋洋灑灑飄落,林謙遠專注地盯著雪中的人,聽他們在耳邊閒聊,大部分還是自己的糗事。
北原簡直是天生的吐槽役,對漫才技巧信手拈來,從那場準決賽說起,講林謙遠上場救火連暗號都不知道,情急之下都想上手抽他了。
「幸好有攝像頭啊,阿遠。」
北原搓了搓手,笑著說道,「不然現在全國都知道夏甲優勝投手,在初中竟然會慌得連球種都記不清了。」
御幸在旁邊大笑不止,林謙遠默默瞥了他一眼,嘀咕道:「被這傢伙知道了,全國遲早都會知道的。」
「喂喂喂,我哪有這麼不靠譜啊!」
御幸搖搖頭,他看了眼天色,說著:「時候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們加油。」
林謙遠無力地擺擺手權當告別,在北原的祝福中,御幸站起身,慢慢消失在了街口。
天色愈晚,人流漸息,路邊也亮起燈來,三人這才瑟縮著買了點東西,擠進了便利店內。
新年祝福隨著簡訊一起到來,午夜零點,林謙遠慢慢回復著消息,聽著耳旁迴蕩的鐘聲。
國分寺的鐘聲遠沒有一百零八道那麼悠長,冬訓的積勞還沒有消去,在鐘聲環繞下,林謙遠漸漸低下了頭。
再有意識時是被北原推醒的,他舉起手機錄製著視頻,倉持也像他說的那樣,早已醒來,正貼著林謙遠在畫面中央。
遠處群山懷抱,新春第一縷晨曦透過了山巒重重包圍,輕柔地拂過街邊,北原笑著說道:「阿遠,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多關照呀!」
倉持也比著剪刀手,嬉笑著說:「阿遠,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