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鐵肩


  第215章 鐵肩

  在高野環境裡,哪方率先換下先發投手,顯然是對敵方有利。

  但如果中繼的實力不弱於先發,那就是另一種情況了,前橋商業顯然屬於這第二種情況。

  中田監督聽著觀眾的聲援,背對著備戰席,滿臉愁容。

  先是正宗的速球派投手亮相,用三上三下的強勢投球給他們壓力,隨後是軟球派左投上場,來應付一輪打線,最後又換上速球派來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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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這個兜底還不一定。

  中田嘆了口氣,往對側看去。

  相比於自家空蕩蕩的牛棚,青道那側不時傳來投球的動靜,畢竟不管觀眾怎麼說,丹波這位三年級,才是青道的頭號繼投。

  我的個棒球之神吶,青道的投手怎麼這麼多啊,片岡這兩年怕不是撞大運了吧?

  不僅多,每個投手的球路,球速或是球威都不盡相同,有各自的生態位。

  即使前橋商沒撞見初見殺,有這些投手的資料,他們都不見得能在九局順利攻下這支隊伍。

  6:1。

  中田監督盯著場上的局面,默默盤算著。

  在開場失分後,堀內及時調整了狀態,沒有再被輕鬆地敲出安打,球隊也順勢支撐打者,拿下了一分,可馬上再被追平。

  大比分落後,如果妄想著防守反擊,無異於是慢性死亡,只能通過不斷地進攻搶回節奏。

  備戰席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中田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都感受到有數道目光盯著自己,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試圖從監督身上找到答案。

  片刻後,他收起兩指,食中二指併攏,大拇指打開,做了個擊槍動作,意思是進攻,不計代價的進攻。

  這道指令一發,備戰席吵的吵,鬧的鬧,好歹是活躍了些。

  場上,跑者宇都不著痕跡點了點頭,打者吉川也摸摸頭盔,示意收到。

  而在他們身後,克里斯卻有點苦惱。

  在高中棒球的世界裡,大多數裁判都比較仁慈。

  要求換球時,他們會笑著從包里掏出球拋給你,對好球的判罰也相當寬鬆,只要落在好球帶邊緣就會判好球。

  但絕不包括當下的這位。

  這場比賽的司球裁判,也就是主審,他像是拿著放大鏡盯球,只要貼著外角邊不管是好是壞,一律不撿。

  現在是五局上半,一壘有人,球數是一好一壞。

  上個打席,降谷剛送出了四壞球保送,隨後的一發好球後,不料又投出了顆壞球。

  每隻猴都有它的栓法,青道的兩年裡,就沒有讓人省心的投手,克里斯在各位潑猴的折磨下,也早練成了栓猴大法。

  自從升上二年級後,林謙遠有了身為學長的自覺,算是目前最省心的那隻,澤村大差不差,看上去也是他那卦。

  至於降谷————

  雖然林謙遠說話總有誇大的成分,但聊起這人,兩人確實意見相同,都是同樣的看不透。

  既不像前兩人大大咧咧,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也和曾經的丹波不同,沒有那麼躲閃。

  如果非得說的話,可能他和丹波是兩個極端,降谷似乎很習慣單獨處理事情,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訓練,只有偶爾才會問些問題。

  從北海道遠赴東京的降谷,做什麼似乎都是一個人。

  「林最近老偷偷看的那本漫畫,非得說什麼投球就是投捕間的交流,要是真有這項超能力就好了。」

  克里斯嘆了口氣,他看過雙方的站位,剛回頭準備打出暗號,忽然就發現了有什麼不同。

  打者吉川沒有變化,依舊是高舉著球棒,儘可能地積極進攻,倒是跑者宇都往前站了兩步,從被動上壘切換成了盜壘的姿態。

  投手丘上,降谷頭稍微歪了歪,似乎疑惑著怎麼還不開始投球,眼裡完全沒有場上的變化。

  身為關東公認的強肩捕手,克里斯還沒有怕對手盜壘的時候,但此刻,他卻久違地有些為難。

  如果是林或者丹波在場上,他們都熟悉了各種情況該怎麼處理,克里斯的應對也更遊刃有餘,會先叫個一壘牽制,再見機行事。

  但是降谷————

  經過短暫的相處,球隊都知道這是個完全的棒球新人,補位沒學會,連傳球都有可能出問題,自前狀態還不穩,貿然提醒甚至可能會擾亂他的投球。

  再看向壘前,跑者宇都雙手不斷做著小動作,可兩腿卻很誠實,乖乖停在了原地,並沒有像表演那樣冒進。

  「看起來只能由我來表演了啊!」

  腦海里猝不及防閃出了這句話,克里斯連忙搖頭,把林謙遠最近常說的中二台詞甩出腦海,隨後警惕地注視著打者的動靜,試圖揣摩對手的意圖。

  如果他是前橋商的監督,這時候會下達什麼指令呢?

  是打帶跑?

  大比分落後,面對球速驚人的新人投手,在不熟悉球路的情況下,很難把球打出去吧,一個不好甚至還會被抓到雙殺。

  虛張聲勢?

  跑者做出了盜壘的進攻動作,只是為了逼迫投手,讓他原本就不穩的控球更加雪上加霜,送出更多的保送————

  前橋商是所中堅校,這確實有可能。

  或者是犧牲觸擊?

  都說是大比分落後了,只要是心智健全的監督,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白送出局數?

  「同學,請確認暗號,準備投球。」

  收到了主審的警告,克里斯也不再猶豫,先瞟了眾野手一眼,才偷偷打出了暗號。

  剛進入球隊也有個好處,那就是看不懂之前的暗號,降谷以為長串的手勢是干擾項,只捕捉了暗號最後,自己需要的信息。

  外角高位,壓進好球帶。

  野手也沒有辜負和克里斯長久的羈絆,小湊微微一愣,當即笑著喊道:「還沒有抓到出局數哦,就大膽地讓球打過來吧!」

  結城錘了錘手套,倉持伴隨著「烏噶」的吼聲,復讀般喊著:「零出局,投手依靠下守備吧,全然沒問題的哦!」

  加油,鼓勵,支持,這些聲音從看台,從外野蜂擁著飄向了投手丘,可似乎都沉到了地底,消失不見了。

  降谷沉默地攥緊了手裡的棒球,高抬的左腳重重落下,整個人將力氣集中於指尖一點,振臂高揮將球送了出去。

  白球呼嘯著向本壘奔馳而去,直到專注地投完了這球,世界才再次動了起來。

  「盜壘,注意!」

  小湊的這聲不知道喊了多久,只有最後的尾音被降谷聽見,降谷順著提示,往二壘看去。

  跑者宇都的意志非常堅決,他像是抓准了投手姿勢,只等降谷抬手,就悶著頭往二壘衝去,這時竟也跑完了半程。

  二游間率先回應,倉持側身即刻靠近了壘包,小湊也在趕往二壘的路上,防止盜壘時捕手可能的爆傳。

  零出局,一壘有人盜壘。

  該去哪裡補位?

  面對驟然混亂開的局勢,降谷有些不知所措,他先習慣性往一壘跑,隨後才想著要注意球的位置,也是這時他才發現場上沒有白球的影子。

  球沒有被打出來,沒有揮棒的敲擊聲,打者的球棒根本沒有碰到來球。

  跑往一壘的腳步不停,降谷連忙又朝本壘看去。

  克里斯單腿跪地,沒有在原地等球,而是挺直上身,同時伸出了手套。

  時速一百五的白球繞開了球棒,帶著千鈞威勢衝進本壘,可面對克里斯的手套也是無可奈何,嗚咽著停下了腳步。

  沒有過多停頓,下一刻,克里斯便從手套里極速掏出小球,甩臂朝二壘殺了過去。

  壘前,倉持剛踩住壘包,伸手做出了接球姿勢,前方不遠處,宇都也壓低了身體,準備滑壘。

  沒有意料之中的對決,不等宇都屈膝,倉持就已經接住了球,手套順勢搭在壘前,守株待兔般只等跑者往上撞來。

  見狀,宇都只能死死咬著牙,不甘地收了腳下的力氣,怕衝撞到壘前的野手。

  毫無爭議的觸殺,手套與跑者接觸瞬間,壘審當即右手握拳,大喝道:「Out,一壘跑者觸殺出局!」

  「好快的阻盜啊,這怕還不到兩秒吧。」

  看台上,富士夫瞅了眼攝影機,聽著周圍不斷響起的「強肩」,笑了笑,「高野強肩這麼多,倒不如說是鐵肩了。」

  秋子正埋頭做著筆記,疑惑道:「這阻盜的速度也有其他捕手可以做到吧————前輩,是有什麼東西我沒有注意到嗎?」

  「捕手接球後,不調整姿勢傳球直傳很難,傳得位置精準更難,這點你也知道了,那說說別的吧。」

  富士夫邊在本子上寫著靈感,邊解釋說。

  「接一百五的球已經不容易了,還要分心觀察投手的動向,在上半身往上靠的同時,手套也得保持不動,接到球瞬間還要————

  「就是這麼個事,聽明白了嗎?」

  見到澤村眼裡的茫然,御幸搖了搖頭,說,「你們這些投手完全就共享大腦啊,都不知道捕手有多累,哪天你來試試就知道了。」

  「捕手是很累,可我是投手啊,身為投手,不是負責投球就行吧,御幸你上次不是這樣說的嗎?」

  「我哪有說過這話,明明是林那傢伙是說的吧,」

  御幸撇了撇嘴,嘀咕著,「我們現在就在備戰席,是一起的,就聽我的,懂了麼?」

  沒等澤村回話,場上又傳來判決聲,打者吉川仔細盯球,最終抓住了一顆失投的偏中球,可就算這樣也沒能抵擋住豪速球的威力。

  棒球一路高飛飄到了左外野前,林謙遠高舉左手輕鬆攔下這球,拿下了第二個出局數。

  兩齣局,壘上無人,第三個出局數也沒有讓人等上太久。

  前橋商打線輪到了下位打線,八棒豐村謹慎甩了三棒,卻始終沒有碰到球,被降谷輕鬆三振的三振出局。

  「這就是一百五的威力啊,即使沒有控球,都能憑藉球速殺出三振。」

  御幸嘀咕著,他戳了戳身旁的澤村,朝飲水機努努嘴,「隊友們都快回來了,動起來吧。」

  即使降谷已經退場,目前是前橋商的試投環節,可場上還是只有關於他的聲音。

  超高校級的投球,秘密武器,天才,甚至還有怪物二代目————種種讚美不斷飛來,瘋狂地加在了降谷頭上。

  連林謙遠都有些吃味,抓著御幸吐槽道:「控球沒有,球路也是一眼看穿,這傢伙明明只有球速吧,觀眾是看不見這些麼?」

  「有球速就夠了啊,球路球威什麼的哪會在屏幕顯示出來,」御幸攤著手,說,「另外,高野觀眾都是喜新厭舊的,等你什麼時候衝上160再說吧。」

  說著,御幸站起身,沒什麼誠意地說道:「現在是給丹波前輩接球的時間了,相信你哦,小林同學。」

  林謙遠目送著兩人離開備戰席,嚷嚷道:「不就是一百六么,有什麼了不起的,到時候砸死————」

  注意到新人詫異的眼光,林謙遠連忙找補,試圖維持住自己謙和的前輩形象:「等著吧,就投給你看!」

  又是三局過去,比賽來到七局上半。

  降谷也是好投三局,共計送出三次四壞球保送,被敲出一支安打,同樣只失一分。

  七局下半,在經歷了賽事中程的短暫萎靡後,中心打線再次發力。

  三棒克里斯選中四壞球上壘,隨後四棒結城也順利跟上,敲出安打登上一壘。

  零出一、二壘,林謙遠一記左外野深遠處長打,成功摘桃,替球隊再拿一分,將比分再次拉回五點差。

  依舊是零出局,場面來到了一、三壘有人,伊佐敷敲出中外野高飛球,以犧牲打送回三壘結城,再拿一分。

  七局下半結束,比分來到了8:2,教練組再次開始了操作。

  先按預定計劃由丹波登板,終結比賽,再是換上12號捕手御幸,順便連野手也換了圈。

  除去雷打不動的王牌林謙遠,四棒結城,以及守備主力的二游間,防止翻車外,三壘手,中、右外野這幾個位置都由替補登場練兵。

  最終,雙方依舊維持在了六點差,以10:4結束了比賽。

  終場警報聲響起,雙方敬禮致意。

  林謙遠走到本壘前,和對手寒暄過後,找到了還算有「交情」的堀內,問道:「可能————前橋商是不是有位小柳的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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