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破招


  第227章 破招

  「小湊、小湊春市,過來一下!」

  不像其他的代打那樣,片岡監督把小湊春市喊到身前,並沒有多餘的囑咐,只說了一句:「八棒坂井之後的這個打席,由你來打。」

  小湊春市,神奈川出身,可能是遺傳了家族基因,他的動態視力極好,初中時期的安打率就高達六成,遠超出了平均水平。

  可惜的是有些文靜。

  小春的眼睛都藏在了半長碎發後,平時在球隊的大多數時間裡,他也是低著頭,只拿頭髮後視角關注著身邊的人。

  

  面對監督突然到來的青睞,他也沒什麼驚訝的表現,只是微微點頭,就接過哥哥遞來的球棒,隨後走到備戰席外默默熱身。

  九棒是投手的打席,片岡監督選擇這時候換人,其實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就是要抓住雙方持平的時機,率先撬開對方的防守,搶下優勢。

  但是等到撬開後呢,小春作為二壘手,顯然也不可能在場上站到最後,必定需要有人填補他的空缺,上場投球。

  林謙遠兩眼一亮就要起身,可沒等他開口,身旁立刻就有人嚷嚷起來了。

  「在這全場關鍵時刻,鄙人澤村榮純正在火速趕往牛棚,請各位檢驗在下的投球質量!

  」

  最後半句是飄過來的,澤村嘴裡的話還沒吐完,早已經拿上手套,順勢還一把薅住了身邊的御幸,夫步往場邊走去。

  「麻煩了,一球,一球就好!」

  「幹什麼,都說了別熱身了!」

  御幸抗拒的話漸行漸遠,降谷正冷漠注視隊友的動靜,正思考著自己是不是也要主動點,這時候,他身邊忽然再次刮過陣風。

  又有兩人躥出了備戰席。

  林謙遠胳膊夾了副手套,右手抓著克里斯,體恤他剛下場沒來得及補水,左手還偷偷順了兩瓶水,不斷念叨著:「閒著也是閒著,前輩裝備還沒換吧,正好無聊來接上兩球。」

  片岡監督只是轉個身的功夫,就有四人先後溜了出去,他望著備戰席最後剩下的降谷,想說的話也只能停在了嘴邊。

  把先發投手丹波換下,在三局下半,當然也要派繼投上場,但和投手陣容貧瘠的某些隊伍相比,青道就顯得太過擁擠。

  眼下賽程還沒過半,局勢也遠遠沒到危急關頭,不可能這時候就把王牌發配上場,至於接下來換上的是澤村還是降谷————

  兩人對比,降谷優勢在球速,但他的控球卻毫無章法,只能像抽獎那樣,偶爾才能讓球飛到好球帶,四壞保送率居高不下。

  雖然他自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這短暫的時間,顯然也來不及太多的調整,像白龍這種紀律嚴明的球隊,大概不會為他揮棒。

  除此之外,還有個原因也不能不考慮。

  自從降谷高野首次亮相過後,只是第二天,貴子就抱回來了幾本雜誌,封面幾乎都擺上了他那個冷淡的大頭。

  「超級一年級,火球男再次現世」,「豪腕強打,林的二代目」————

  因為那令人驚嘆的球速,降谷結實地霸占了幾天地區雜誌的封面。

  順帶著連青道也火了一把,什麼「怪物的誕生之地」,「夏二連霸指望」之類的,似乎降谷只靠球速,就躋身了世代強投的位次。

  棒球不是全憑球速的遊戲,青道內部大概知道他的底細,但降谷沒有初中時的出場記錄。只憑關東大會短暫的亮相,其他人顯然也不清楚降谷的實力。

  有了這些噱頭和煙霧彈,只要能儘量減少他在夏天前的出場,降谷就是枚奇兵,因此片岡也很難只把他當作繼投看待。

  按照排除法來說,那麼就只剩下最後那位投手了。

  澤村榮純。

  擅於調動團隊氣氛的軟球派左投,取代伊佐敷後的噪音製造者,無時無刻不爭取上場機會的人形投球機。

  和大名單里的其他投手相比,澤村既是左投,武器也不像他們那樣依賴球速,而是他那獨特且飄忽的球路,打斷對手節奏,讓白龍重新適應右投的軌跡。

  片岡監督注視著計分板,低聲說道:「大致就是這個思路了,但一切都得等到這局進攻結束————」

  「抱歉,但是監督你在說什麼?」

  太田部長揉了揉耳朵,但他沒有糾結這件小事,而是有些擔憂地看著小湊,「什麼都不吩咐,對初出場就是這種局面的高野新人來說,是不是有些苛刻了?」

  片岡監督沒有回答,反倒是落合教練捋著鬍鬚,悠閒地說道:「對這樣的天才來說,限制他們的發揮才是可惜啊,部長你就仔細看吧。」

  三局上半,一出局,壘上無人。

  八棒坂井首球就打,但不幸敲出了內野地滾球,被游擊手撿球接殺,遺憾下場,還不忘對走來的新人仔細囑咐著。

  「首先要看清球路,別因為進攻的想法太強,就沉不下心等球,還有————」

  小春認真地點了點頭,表面上聽著,心裡卻不免分了些神給到上場前的那句話。

  他的哥哥,小湊亮介路過他身前,裝作不經意地嘀咕著:「藏好自己的想法,想要穩健地安打,就絕不能把眼睛只放在內野里,要看得更遠一點————」

  「不要放在內野,要看得更遠一點?」

  小春只是聽見了這話,還沒完全理解,小湊就又從他的眼前溜走了,似乎剛剛說的話只是自言自語,完全沒有向他解釋的意思。

  局間的時間也一晃而過,兩人在場內並沒有能交談太久,坂井輕輕拍著小春肩背,只留下「加油」兩字就離開了球場。

  好投兩局的丹波沒有登場,隨著小春瘦削的身影出現在打席,觀眾席充斥著疑惑和不解,那細密的聲音也隨之而來。

  「都決賽了這時候才上場,有這人的消息嗎,難道是青道秘密武器?」

  「青道今年大豐收啊,前兩天不還冒了兩個一年級投手,這又來個新人,去年都沒這麼多吧。」

  幾千號人的球場,即使每人都只能說上半句,也足夠匯聚成洪流,洶湧地朝著場內湧來了。

  可面對這種攻勢,小春依舊垂著頭,仔細整理著自己的打席,踏腳把上面的沙土踩平,又輕輕點了點棒頭。

  「那人好瘦啊,真是打棒球的嗎?」

  「都沒吃飯吧,他怎麼到場上來了,不會是走錯路了吧?」

  在其他任何地方,小春或許會畏懼這麼多複雜的目光,可這裡是球場,只要在球場,他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仔細做好了開賽前的準備,小春回到打擊區中位站好,輕輕舉起了手裡的球棒。

  公布大名單的時間太短,吹奏部也有他們的比賽,小春用的應援還是他哥的那套,「可愛甜心」。

  俏皮歡快的樂曲從阿爾卑斯席飛來,小春聽著熟悉的應援聲,隨著節奏微微律動,輕輕翹起了嘴角。

  議論聲也隨即消失不見,就像從來沒出現在場上那樣,野手的身影也漸漸模糊,只殘留下了他們大致的輪廓。

  場上僅存的、還清晰可見的,也只剩下前方不遠處的投手,以及他身後輕微的呼吸聲。

  「聲音靠右,外角,也可能是煙霧彈,」

  小春謹慎地分析著情報,他像是察覺不到任何緊張或是激動,只注意到了投手那越抬越高的手。

  松嶺的手套瀕臨最高點,又驟然降低,身體協調向下,在他壓低重心踏步而出的同時,白光也順勢閃出了投手丘,直奔著本壘呼嘯而去。

  經過了一系列準備,小春的腳只是剛剛踮起又迅速放下,他冷靜地注視著這球進壘,並沒有急著揮棒出手。

  為了表示對秘密武器的尊敬,白龍的投捕也沒有急於和對手分出勝負,同樣穩健地先送了一球。

  」Ball,壞球!」

  直到這顆壞球從小春手邊掠過,各種想法也從他的腦海里瞬間冒出。

  有點快,他們野手動作來的很及時,捕手接球姿勢也非常精準,但是————這球並不算太難打。

  一球出手,捕手北路慢悠悠起身,投手鬆嶺也看著他的手勢,磨磨蹭蹭地準備著投球。

  他們這番操作並沒有給小春任何壓力,他只是收起了球棒,借著往備戰席看的機會,偷偷觀察著對方的守備。

  白龍內野手微微靠前,顯然是以貌取人,看見他瘦削的身材後,以為小春是那種速度型打者,不認為他有敲出長打的實力。

  小春也悄悄捋了捋頭髮,順勢把球棒握短,儘量地表示著自己的安全無害。

  可與他這幅面具表現得相反,小春沒有給對手反應的時間,只是第二球,就驟然出擊,把手裡的棒子猛地揮了出去。

  踮起左腳,小春雙手向下,迅速握到球棒底端,身體同時往前急速扭轉,全身發力自然順暢,瞄準了來球角度——

  內角,低球,出棒!

  「砰。」

  不算太清脆的敲擊聲,在三年級投手的壓制下,小湊即使全身發力,也沒能發揮出平常的實力,可這已經足夠了。

  棒球應聲而起,掠過三壘手身側急速下墜,當即落地,又蹦跳著朝外野滾去。

  三壘手高柴當即回頭,游擊手九條也連忙後撤,可球不等人,沒等他倆反應過來,白球就突破了內野守備,一路竄到外野前的草地上。

  直到左外野清原撿起球時,小春早已逃出了本壘,正朝著一壘壘包發起衝鋒。

  「啪。」

  快攻疾跑,小湊補上了進攻的最後一步,他壓低身體,胸口緊貼著內野沙地,伸手向著壘包摸去。

  人到球到!

  沒等一壘手摸到球,小湊在慣性作用下,已經滑過了壘包,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輕巧地站了起來。

  他難得地抬起了頭,害羞地舉起了右手,沒等主審宣判,就有道聲音從一壘方向傳來。

  牛棚里,澤村像是自己揮出的這棒,激動地喊著:「請記住他的名字,這就是能跑能打,青道的二刀流,小湊春市!」

  林謙遠撇了撇嘴,當即開口損道:「沒文化,二刀流那裡是這樣用的。」

  在小春擊球的時候,片岡監督也早派人把指示傳達了過來,知道自己又要坐上幾局的板凳,他哪裡還有好臉色給別人看。

  林謙遠不滿地回過頭,看了眼克里斯發出的暗號,他調整過手裡棒球的縫線,又狠狠地把它往對面砸去。

  直到看到這球流暢的軌跡,林謙遠才舒了口氣,又揮了揮手,喊著:「麻煩再來一球。」

  可克里斯沒有像往常那樣,當即就起身把球傳來,而是仍然低著頭,看了半晌的地面,他才又發出了指令:「已經確認過直球的狀態了,那就再來幾顆變速球吧。」

  說著,克里斯站起身,他拿著球往衣服上蹭了蹭,才回歸了往常的態度,笑著說:「這球很有力道,投得不錯!」

  克里斯的身邊,御幸正忙著替澤村接捕,他不滿地擺著手,提示道:「太飄了,知道你等下要上場,但也別忘了做好姿勢!」

  「知道了,我會做好的!」

  澤村心裡吐槽著這死眼鏡,悶悶回了聲「好」,再也不敢去看場上的情況,但只憑「Train—train」的旋律,誰都知道是哪位打者正在場上。

  正是倉持。

  旋律忽然急促,再又變得舒緩,隨後兩方的阿爾卑斯席上,都不斷傳來了歡呼聲。

  壘上有人,出局數還沒有來到兩個,倉持也沒有太多選擇,他擺出副悠閒的姿態,只等投手把球投出的剎那,就收棒進行短打。

  白龍當然也知道對手要幹些什麼,但攔不住。

  倉持如同火車開動,球才剛飛出去,他只抬腿就當即發動,一步竄出了兩米,等到九條撿起球,更是跑過了半程。

  眼看小春也近在了二壘壘包前,再不抓住倉持可能被對手抓住機會,白白上壘,九條也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抬起手,把球朝著一壘傳去。

  「Out,封殺!」

  小春補上最後兩米,踩住了二壘壘包,也幸好九條傳到了一壘,只是片刻,倉持就殺到了壘前,只剩下了最後半步。

  兩齣局,二壘有人。

  「可愛甜心」的旋律再次奏響,待打擊區內,小湊笑著摸了摸球帽,朝場上的兩位隊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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