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兄弟


  第228章 兄弟

  「在隊友幫助下,一壘跑者小湊春市突破白龍嚴防死守,成功進入了得點圈!」

  「兩齣局,二壘有人,只差一記安打就能替球隊拿下先馳得點。」

  「有趣的是,現在上場的二棒打者小湊亮介,正是壘上春市的兄長————」

  聽著場上廣播,小湊不禁搖了搖頭,嘟囔著說:「又說到了這兩個字啊————哥哥。」

  像是和小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樣,兩兄弟連準備姿勢都大差不差,耐心且穩健。

  向主審致意後,小湊也踢了踢腿,把打擊區的沙土理平,又輕輕點了點棒頭,端正過了自己的姿勢,才緩緩在打席的中央位置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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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過程中,小湊即使沒往那看,也知道會有目光從二壘處看來,持續地追隨著他的動作,依舊是和以往的十幾年那樣,毫無保留。

  或許是兄長的形象太過偉岸,小春大多時候都沒有開口,小湊也能明白他在說什麼,無非就是:「哥哥,絕對會把我送回來的。」

  這聲音純粹且殘酷,只是為了能稍微滿足他的期盼,小湊就無時無刻不在逼迫自己,直到他耗盡了所有的氣力。

  「,弟弟這種東西還真是麻煩啊。」

  主審的開球聲臨近,小湊嘆了口氣,輕輕舉起球棒,壓低了聲音又像是說了句,「但還好————也算是習慣了。」

  第一球,外角壓到底的壞球,放過。

  第二球,飛往身側的內角高球,揮棒落空。

  第三球,同位置偏下的卡特球,棒響過後,棒球朝著三壘線飛去,沒跑多久就竄到了白線外側。

  「Foul,界外!」

  小湊吃力地收起了球棒,他望著小球的軌跡,不由得抿緊了唇。

  松嶺這幾球他看得清楚,但投的位置實在是太過刁鑽,幾乎都無法徹底發力。

  小湊不著痕跡掃了眼對方守備,野手都老實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看不出白龍的想法,二壘處小春也沒有給他提示。

  小湊明白,像他這樣的巧打白龍多得是,對面自然也清楚對付這類打者的辦法,他緩緩地深呼吸後,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不能再被他們牽著走了,放棄一些難打的位置,瞄準預定的球路揮棒吧————」

  為了麻痹對手,他沒有改變自己的等球姿勢,身體像之前那樣,仍是站在打擊區正中央,只有兩腳間的距離悄悄縮短了。

  這樣犧牲了打擊時的範圍,但揮棒更快,也更能跟球到最後。

  看台上的「可愛甜心」一遍遍奏響,小湊咬著嘴唇,高高豎起了球棒。

  也是這時候,林謙遠幾人正在牛棚投球,忽然聽見備戰席來了聲:「小林,監督有事找你,快回來吧!」

  快速把手上這球投完,林謙遠看著它完美地飛進了克里斯手套,才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什麼事,難道是監督改邪歸正,打算不讓這小子上場了?」

  「,怎麼可能?!」

  澤村連忙看了過來,慌亂地反駁說,「監督剛才說讓我上場,怎麼會現在就反悔!!」

  如果來傳令的是倉持,可能還會配合林謙遠嚇唬他,可惜倉持剛點過一球下場,白州顯然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他一板一眼地回答說:「不知道什麼事,你儘快回去吧。」

  克里斯摘下了面具,若有所思地看著場邊,林謙遠臨走前還調戲澤村幾句,才跟上了兩人腳步,一起朝著備戰席走去。

  邊走,白州邊說著小湊的決策,林謙遠和克里斯聽著他的講述,視線也不由得往場內撇去。

  投手丘上,隨著松嶺緩緩站定,雙方都已經準備就緒,只等主審一聲令下,對決就將再次開始。

  「外角壞球,之後緊跟著內角高的直球和卡特球,松嶺看上去不像他表現出來的————」林謙遠冥思苦想,才掏出了個詞,「那麼遊刃有餘啊。」

  克里斯當即擺擺手,無奈地說:「要叫前輩啊,人家畢竟是三年級,現在輿論戰可是越來越厲害了,想走到最後當然要讓絕大多數人喜歡。」

  白州卻不管這個,他回過頭好奇地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上了白龍的二壘,你剛剛這意思,難道是講松嶺————他有點怕了小湊前輩?」

  在克里斯的視線壓制下,林謙遠嘀咕著說:「同為投手的感覺吧,越重要的對手就越要表現得輕鬆,大概——」

  幾人說話時,棒球自投手丘飛出,小湊沒有片刻遲疑,只等白球進到手邊,當即踏步揮棒,狠狠朝它敲了過去。

  只是結果仍然不太美麗,來球閃現過棒頭中央位置,擦到了球棒下緣,只險險飛過了一壘白線,又落到了界外。

  可小湊不見氣惱,他稍微看了來球一眼,又回到了打擊區站好。

  林謙遠看著他等球的姿態,又回身和克里斯確認了視線,才確信地說:「雖然還是有點偏了,但小湊他,呃————小湊前輩他絕對找到時機了。」

  「畢竟還有弟弟在場上啊,怎麼都想要送他回來吧,」克里斯收回了視線,催促道,「還是先回備戰席,看看監督說什麼吧。

  備戰席前,降谷獨自站在場邊,似乎因為沒有人蹲補,他只能獨自揮舞著球棒練習。

  林謙遠好奇地瞥他一眼,又看向了身旁的片岡監督:「聽說監督找我,有什麼事麼?」

  片岡監督雙手抱胸,目光依舊停在場內,只是沉聲說了句:「下個打席你上,能絕對地打出去嗎?」

  林謙遠還以為是讓自己別蹦躂得太過,他撇了撇嘴就要往備戰席里走,只是才剛抬起腳,又反應了過來。

  如果沒聽錯的話,這是又要換人的節奏啊。

  「當然沒問題,」林謙遠連忙點點頭,又確認了遍,「下個打席,三棒?」

  片岡監督皺著眉轉過頭來,耐著煩說道:「是三棒,這就去準備吧。」

  貴子笑著遞來了球棒,林謙遠剛接過來沒多久,就聽見了場內傳來了聲棒響,當即回頭看去。

  小湊輕巧揮棒的一擊,白球剛飛到投手丘附近就落了地,正巧卡在游擊和二壘手中間,朝著二、三壘方向極速竄去。

  游擊手九條位置更近,立刻飛身向下,試圖把這球攔在身前,可還沒等他伸手,小球便搶先半步,靈巧地從九條身前路過,就要朝著外野跳去。

  再是二壘手高木,他大跨兩步勉強把球壓在手裡,頓時抬頭,只見小春似乎化成了陣風,極速就從高木的身前閃了過去。

  受到兩好球壓迫,小春沒等棒響便朝三壘發起了衝刺,在他身上拿這個出局數顯然不現實,高木當即偏過頭,朝一壘望去。

  九條撲接失敗,前來接應的是投手鬆嶺,高木沒多想就把球拋給他,大聲喊道:「一壘!」

  一壘處,白龍反應速度實在過於迅速,直到松嶺接球回過了身,小湊也才堪堪跑到了壘前,他後腿猛踏一步,把身體壓到最低,想也不想就伸手朝著壘包摸去。

  「啪。」

  棒球衝進手套的悶響。

  小湊死死閉著眼,黑暗中,只有應援聲還在繼續,他都來不及吐出嘴裡的沙土,就揚起了頭朝著主審看去。

  球毫無偏移地飛進了一壘手的手套,橫山掃了眼三壘處的小春,也連忙回過了頭,試圖給裁判施加壓力,可並不像他們期待的那樣。

  一切塵埃落定後,壘審才平舉著雙手,大喝道:「Safe,安全上壘。」

  小湊衣服上沾滿了灰,整個人有些慌亂間上壘的狼狽,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想了片刻,還是朝三壘豎了個大拇指。

  「誤,這兩兄弟也太彆扭了,該本大爺發威了!」

  待打擊區內,伊佐敷撐著球棒起身,可他才剛剛踏出白線範圍,就聽見了場上的廣播,太田部長也在備戰席前招起了手,大喊著他的名字。

  「青道高校選手更換通知,代替三棒伊佐敷選手上場的是,林謙遠選手————」

  片岡監督搞出的騷操作不少,但只是在比賽前半,他就敢這麼操作的時候不多。

  看台上,松下還在感慨著兄弟倆的配合,又聽見了這調度,當即有些吃驚:「這個時候就換人,監督到底去大學進修了什麼啊?」

  「為了先下一分,片岡監督真是果決啊。」

  他身旁的山上翻了翻對戰表,惋惜地說道,「也難怪監督這種調度了,伊佐敷確實沒什麼發揮啊,只在首戰還有支安打。」

  但像山上這樣理智的觀眾不多,出了阿爾卑斯席後更是聽不見這種聲音,全場觀眾只知道上場橫濱的對戰里,那個完投完封的怪物要來了。

  「宇宙戰艦」才剛剛響起了前奏,就被無縫銜接到了「琉球」,在這極具海島風情的旋律里,無數人拍著手,大聲附和著。

  「王牌,加油啊!」

  「沖吧,林,就這樣沖吧!」

  可越是對林謙遠的歡迎,就越襯托出了伊佐敷的窘迫。

  沒有人會在乎這個不被信任的三棒,在全場的應援聲里,伊佐敷悄悄拉低了球帽,他只輕輕拍了拍林謙遠的胸口,難得地一言不發就下場,縮到了備戰席深處。

  林謙遠還沒來得及跟他說話,眼前就只剩下伊佐敷的背影,他愣了半秒,才在隊友的歡呼聲中握緊了球棒,低頭往打擊區內走去。

  被壓在板凳上的不滿,對伊佐敷這番做派的委屈,以及那微妙的憤恨————

  種種心情複雜疊加,剛上場的喜悅這就消散了大半,林謙遠搖搖頭,借著整理場地的功夫,試圖讓自己頭腦再空下來。

  天氣不像前幾天那樣晴朗,反倒有些陰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雨,這種天氣當然也少不了風,風往外野方向吹,顯然是對打者更有利。

  林謙遠都思索了場地、天氣、對手站位,可松嶺仍在投手丘上磨蹭個不停,和捕手隔空傳話,兩人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無聊之下,為了不讓自己狀態放鬆,林謙遠也只能拎著球棒,拿他當做假想敵來空揮練習。

  在林謙遠交戰過的這麼多對手裡,松嶺的控球也算是中上水平。

  他可以穩定劃分出九宮格,還能不間斷划過好球帶投到對角,憑藉卡特球急促的球路,還能製造不少緩慢的地滾球,來方便球隊守備。

  似乎是知道林謙遠喜歡揮大棒,在捕手北路指揮下,白龍外野手不再貼著中間站位,而是紛紛後退,直到在本壘打牆前才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站好後,投捕兩人也確定了暗號,不等主審催促,松嶺就已經走到投手板上,雙手合上了手套。

  緩急變化,不像前期準備那樣溫吞,主審才剛剛開球,松嶺不做等待,當即把手裡的球投了出來。

  外角,貼著邊線————

  這球太過貼邊,即使林謙遠看球看得仔細,也不能確保它到底是顆什麼球,只能揮出了手裡的球棒來熟悉球路。

  林謙遠球棒才剛剛出手,眼前的棒球卻突然加快了腳步,瞬間朝著本壘板急速墜去,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毫無疑問的指叉球,隨著主審判決聲,林謙遠支起球棒穩住身體,朝著投手丘望去。

  這落差,這變化的犀利程度,不可能是剛剛學會的,大概松嶺就像丹波那樣,在之前的比賽有王牌撐腰,他分明也偷偷藏起了真正的武器。

  不等林謙遠反應過來,松嶺看了北路發來的信號,就點點頭,回身示意自己準備完畢。

  為了這場比賽,白龍顯然沒少做準備,林謙遠不知道這是對球隊、還是只對他個人的針對,但時間不夠思考這麼多,只是長舒一口氣,他就回到了打席內站定。

  全場響徹著海島的樂章,或是真情實意,或者只是為了湊個熱鬧,在應援詞裡,還有不少人喊著:「怪物,來一發!」

  就在旋律響到高潮時,松嶺也振臂高揮,當即把手裡的球送了出來。

  有上一顆指叉球鋪墊,他這球也沒有絲毫放鬆,依舊是貼著好球帶邊緣,不過不再是外角,而是驟然間變換成了內角,貼著林謙遠大腿位置衝來。

  「太低了,這總不是指叉球了吧。」

  腦海里才閃過這句話,林謙遠就輕輕踮起了腳,做足了揮棒準備,只等快速打過節拍,他立刻全速揮出了手裡的球棒。

  但白龍投捕沒有選擇講道理。

  下個瞬間,這球再次朝著下方墜落,直撞到本壘板上,壘上跑者蠢蠢欲動,北路沒有猶豫,當即對準球路俯身,把它迅速攔在身前,隨後持球往壘前看去。

  沒有機會,小湊兄弟二人只能重新回到了壘上,林謙遠也大致確認了,對手好像是對他有些意見。

  還好,他也對松嶺有些意見,這正好扯平了。

  在滿場的聲勢里,林謙遠抬起頭,笑著望向了外野,大屏幕計分板上,三種顏色的燈光正同時閃爍著。

  球數來到了兩好零壞,局面正是兩齣一、三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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