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決勝

  第229章 決勝

  松嶺發現他有些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個舞台。

  這顯然不是監督說的那樣，僅僅只是場普通的地區大會，或者曾經可能是，但現在不是了。

  白龍不是王牌至上的隊伍，即使前任大成在，也只是比他們這些人稍微投得多點。

  所以松嶺以為，像漫畫說的那些王牌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白日做夢罷了。

  但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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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有人還沒有投過一球，但只要站在場上，你就知道他是隊伍的支柱、王牌、怪物————或是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松嶺描述不出自己的感覺，但總之，你只要看到他，就知道他是那個人。

  應援的聲勢驟然響亮，備戰席的氛圍也越發激烈，青道那邊各種各樣的小動作，統統反映著，似乎所有人期待著他能有表現，也確信他能有表現。

  「但現在是兩好球了，已經是兩好球了。」

  大屏幕上的球數給了松嶺莫大的鼓舞，他反覆看過幾遍，才收回了視線，嘴裡還不斷重複著目前的局勢：「已經兩齣局，只剩最後的好球就可以結束這局了。」

  只有這樣反覆提醒自己，他才敢屏住呼吸，偷偷地再往那邊瞥上一眼。

  打擊區那道目光有如實質般，死死黏在了他的身上，松嶺才剛側過頭，就恰好和林謙遠對視著。

  同樣是兩隻眼睛，頂多長得稍微奇特了點，但只匆匆一眼，松嶺就迅速挪開了視線，裝作仔細地望向了本壘，和北路確認著暗號。

  連續的指叉球換來了兩好球，但球路太過重複，即使松嶺這球完成度算高，北路也不敢拿指叉球決勝，很快，他就打出了手勢。

  「內角偏下的卡特球，儘量往下，兩好球領先，投成環球也沒有關係。」

  卡特球，球速和直球類似，只是進壘後會有差不多半球的橫向位移，是松嶺製造地滾球之類凡打的神器。

  「都兩好球了，還要讓他試著打嗎？」

  松嶺微微點頭，手上調整著小球的縫線，雖然他知道這才比賽前半，北路只是在鋪墊之後的打席，但作為投手的本能，還是忍不住朝他預警。

  「變化這麼微弱的球路，對這人沒用吧。」

  「還是換個球吧，指叉球更保險啊————」

  把這些念頭全埋進了心底，松嶺輕輕呼出口氣，雙手合攏隨後高高抬起，但他只是餘光瞟見了那支金屬棒，心裡的聲音就越發響亮。

  「別投，別投，不要投這球！！」

  「絕對會被打出去，千萬不要！」

  打者已經做好了準備，球棒不再晃動，只是透過視線不斷向他施壓，而松嶺的雙手已經舉到了最高，簡直是騎虎難下，他顧不上身後的跑者，盡力把手壓到了最低。

  場上的噪聲統統消失不見，這球朝著打者內側迅猛飛來，林謙遠踮起的腿停滯片刻，當即整個人朝著旁邊閃開。

  只見來球還沒進壘就往下方栽去，在本壘板前就觸了地，隨後猛地彈起，小湊兩人連忙前探兩步，瞬間做好了衝刺準備。

  可白龍的守備堅若磐石，北路俯身先把球擋在了場內，隨後立刻探頭張望，同時視線牽制著壘上跑者，不給對手盜壘的機會。

  直到這球處理完畢，北路站起身擦了擦球，才有時間去打探松嶺的狀況。

  對於開賽起投得不錯的松嶺來說，剛剛這球實在是太過離譜，北路看他沒有反對，回身叫了個暫停，朝著投手丘走去。

  投手丘上，松嶺糾結地掐著掌心，只等北路做到身前就小聲道著歉，又說道：「感覺那種球路會被打出去————北路，要不還是換成指叉球吧。

  3

  松嶺臉上的猶豫不像作假，北路打量他片刻，又看過了備戰席監督的意見，才說道：「賽前就知道林是什麼類型的打者了，這樣對付他還是太冒險了吧。」

  松嶺的忐忑越堆越滿，簡直要從眼睛裡溢了出來，北路把他的慌亂盡收眼底，心裡嘆了口氣，安慰著：「我會考慮你這想法的，就一起拿下他吧。」

  「一起拿下他吧，關東大會就是你的舞台啊，松嶺！」

  「不要怕，就安心地讓球打過來吧！」

  隨著北路這句話，隊友的安慰從球場各個角落傳來，松嶺回過頭看了大屏幕一眼，舉起手堅毅地說著：「嗯，一起！」

  青道備戰席里，克里斯聽著松嶺這聲誓言，搖搖頭收住了臉上的笑意，隨後偷偷起身，走到了備戰席尾端：「逃避可不是什麼好選擇啊。」

  伊佐敷沒有說話，倒是守在他身邊的坂井看了過來，克里斯等了片刻，又說道：「如果感到不甘心的話，還是仔細看著他們的背影吧，因為————」

  北路回到了本壘，全場掌聲漸起，克里斯的聲音也越來越低，伊佐敷悄悄抬起頭，卻也只是勉強聽見了幾個字：「稍不留神————就可能跑得更遠啊。」

  備戰席前，御幸正揪著澤村的後背，試圖把他拖到欄杆里，免得他鬼喊鬼叫當眾丟人現眼，而更遠處，雙方已經再次做好了準備。

  」Ball，壞球！」

  外角偏低的壞球，只差一球的位置，就會落進好球帶。

  林謙遠強行壓制住了進攻欲望，還不等揮棒過半，他就把球棒收了起來，沒有被對手輕易騙出球數。

  「看得很準，兩好兩壞，就快倒追投手了！」

  「就是這樣揮，屁股再夾緊一點，用腰發力，像我這樣用腰！」

  在一眾的加油聲中，澤村的呼喊還是那麼響亮，林謙遠撇撇嘴，正想拎上球棒重新回到打席，就聽見又有道聲音強行插了進來。

  「球棒都交到你小子手裡了，總該給老子打出去吧！」

  是伊佐敷，只看臉上的表情，他皺著眉頭分明還是不太爽，但仍和其他人那樣，不耐煩地鼓著掌。

  真是完美繼承了龍崎的傲嬌。

  林謙遠看著這熟悉的姿勢，他笑著圈起食指，比了個「0K」，這才轉身踏了踏腳下的土，做出了準備姿勢。

  陽光似乎藏在了雲層里，天氣昏暗得要滴下雨來，烏鴉偶爾啼叫兩聲，又很快被場內的應援壓了過去。

  「這該死的天氣，可別真的下雨啊。」

  松嶺抱怨著，隨著北路提醒改變著自己的手型，耳邊隊友也持續地叫嚷著，喊出了他們的鼓勵。

  「放心投吧，我會用身體扛住的！」

  松嶺回身踩在了投手板上，雙手交握後漸漸舉起，直至來到胸前後，左腿也漸漸抬起。

  「沒問題的，他絕對打不出去！」

  松嶺的雙手來到最高點，右手下壓，全身的氣力驟然匯聚在食中二指上，他緊扣住手裡的棒球，咬緊牙關把它朝本壘砸了過去。

  「沖吧，沖吧！！」

  說不清到底是獻給誰的應援，松嶺拼儘自己全力扭轉了臂膀，使姿勢能發力得更加自然。順暢度，出球點————不管哪方面，這球幾乎是他最得意的一球。

  投過了這球後，他甚至還被尾勁帶著繼續向下，只看見黃色的沙土，只能在心裡默數著一秒、兩秒————

  松嶺幾乎是度秒如年，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但幸好，始終沒有傳來那聲棒響。

  「不會又挖地瓜了吧，可林好像是被騙出棒了，北路應該能解決他吧————怎麼還沒有聽見裁判的聲音，難道是失誤了？」

  松嶺穩住了自己身體，將將就要抬起頭，可北路那驚詫的聲音卻突然炸開：「注意！！」

  「注意，注意什麼、注意哪裡————北路怎麼了，為什麼連指示都不說清楚？」

  忽然間，某個恐怖的念頭從松嶺心中湧起，可潛意識讓他逃避了這個念頭，松嶺茫然地朝本壘看去，立馬就是響徹全場的那聲。

  時間顯然不像松嶺認為的那麼快，林謙遠才剛緊握住了球棒，他左腿前踏半步，視線瞄準眼前這球，雙手自動往它下兩球的距離揮棒。

  全身精力集中下，這球像是白龍投捕精心計算過，朝著他球棒的棒芯位置飛來，落點分毫不差，似是特意餵給他那樣。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這球是松嶺專送，林謙遠也不是什麼講客氣的人。

  感受到棒球撞過來的動靜，林謙遠當即加大了手裡的力氣，他小臂青筋進起，結結實實敲中了這球。

  棒頭擊中球心，整個過程順暢無比，像是吃到了夏天裡第一口汽水，簡直一路爽到了心底。

  林謙遠保持著持棒姿勢，直到白球徹底向著遠方飛去，才把球棒輕輕鬆開，扔到了一「鏗！」

  邊，卻還是不急著跑。

  在陰沉的天色下，這記白色的小球是那樣耀眼，北路話音剛落，還沒等眾內野手反應過來，它就已經從眾人頭頂跑了出去。

  「亘古長天一線，那是流星一點————有了，這球絕對是有了！」

  小魚本來還只是像眾人那樣喊著玩，頓時拉長了尾調，尖叫起來，「小林這球，好像要出——出去了！！」

  顫抖的語調絲毫沒有耽誤她的動作，小魚雙手舉著相機，哆哆嗦嗦地狂按著快門，可還是不過癮，立馬又拿出了手機懟臉狂拍，嘴裡還持續附和著：「轟了、轟了！」

  外野廣闊的草地完全不夠白球停留，不過片刻，它就急速竄到了左外野深遠處，在順風的影響下，仍不見低似是要直接飛躍出去，一壘處小湊抬起頭望著來球，悠閒地抬起了腿，他的身旁橫山卻沒有他這興致，只不斷焦急地催促著，大喊各位外野手的名字：「清原、美馬，快，再快一點！」

  二壘處，高木雖然也是焦急，但他早已清醒地接受了現實，這時也只是打量著投手鬆嶺的神情。

  至於三壘，小春只是看著球高高飛起，就玩命似的往本壘方向狂奔，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情況，連野手都沒有再關照他了。

  北路微微側身，他偏到了一旁，默默讓開了跑者回壘的位置，同時朝林謙遠忿忿撇了個白眼，示意：「混蛋，給我滾去跑壘啊！」

  林謙遠這才老實地道了個歉，偷偷單手握拳，朝著一壘方向跑去，可還沒等他跑上多遠，場內就集體爆發出盛大的歡呼。

  「三壘跑者，小湊春市率先回到本壘，青道先馳得點，1：0暫時領先！」

  「緊隨其後的一壘跑者，小湊亮介也跑回了本壘，兄弟倆沒有急著返回備戰席，而是默契地守著本回合的功臣！」

  「三局上半，林謙遠代打上場，豪邁擊球後突破了對方封鎖，白色的棒球乘風而起，一舉飛出了場外，適時的三分炮！」

  大屏幕上，曾經讓松嶺安心的計分板緩緩滾動，先是1，沒有停留地緩緩滾到了2，直到3時才稍微定格了下來。

  「呀，還真是又讓這傢伙搶了風頭啊。」

  小湊輕巧地跑回了本壘，望著還在壘前嘚瑟的林謙遠，像是抱怨著說道，「三分炮，可惜主將的蘿蔔全被他撿了啊。」

  小湊本來只是想打開話題，可他等了半響，始終沒有人接話，只好疑惑地側過身去，就看見小春翹著嘴角，笑著說：「謝謝你，哥哥。」

  謝謝你哥哥謝謝你哥哥謝謝你哥哥————

  腦子裡被這五個字擠滿了，還沒等小湊回過神來，又聽小春說著：「本來能同台比賽就很滿足了，但哥哥能送我回來，就更開心了。」

  「啊、呃、這，」

  小湊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剛想開口，就聽見有道討厭的聲音插了進來。

  兩人身邊，林謙遠兩手叉腰，驕傲地說著：「這球怎麼樣，打得很好吧？」

  只有小春靦腆地點了點頭，林謙遠看著悶不作聲的小湊，好奇地提醒道：「這都不是第一次了，沒必要再來什麼本壘打靜默了。」

  但小湊只管往備戰席里沖，小春也沒有解釋，還是結城順勢走了過來，默默地說：「打得不錯！」

  林謙遠正想和結城交流情報，場上又響起了廣播，這次不再是青道的通報，是佐佐木監督走到了場邊，正伸手示意著。

  投手丘上，松嶺唇上都咬出了牙印，不停地喘著粗氣，北路站在他的身旁，臉上滿是自責。

  似乎察覺了林謙遠的視線，美馬悄悄側身半步，把他擋在了身後。

  林謙遠毫不在意地搖搖頭，他拍了拍結城的胸口，笑著往備戰席走去，準備迎接氣氛組的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