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決戰
第259章 決戰
七月二十八日,周一。
神宮球場坐落於東京都新宿區,受熱島效應影響,近年來溫度越來越高,臨近干點就快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澤村換上了釘鞋,望著兩側的觀眾席,感嘆道:「這就是城市裡的夏天麼,真是好熱啊。」
「可能是人太多了吧,擠得慌.」
倉持順著他視線往上看,滿不在乎地嚷嚷著,「別光顧著聊天了,幫我把手套扔過來!」
比賽還沒有開始,看台上便已是座無虛席,無論是前排、內野還是外野的自由席位,抬眼望去全都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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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阿爾卑斯席內,屬於吹奏部的低音號、長號和大鼓輪番奏響,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仔細地調試。
這是場外的戰鬥,除去吹奏部外,青道和市大三這對長久以來的冤家,可以說是把兩校身家都帶來了。
穿著靚麗的啦啦隊手捧花球,在台階兩側拉伸準備著,在看台前方,還有腳踩木屐,頭系缽卷的傳統應援隊伍。
澤村不情願地把他手套拋過去,深吸一口氣,大大咧咧地喊著:「這就是決賽的規模嗎,我好像聞到了海風的味道!」
「神宮這看海風啊,等到兵庫讓你聞個夠————
「」
林謙遠疑惑地看著包里的兩根球棒,挑出根塞進御幸懷裡,沒好氣地說,「懶狗,你這又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
御幸似乎這才後知後覺,驚訝地說:「我還以為忘帶了,怎麼又跑到你那裡去了?」
這都不知道第幾次了,林謙遠靜靜看他表演,穿戴好裝備,又把護具仔細放在一旁的柜子里,耐心地等待比賽開始。
都大會剛開始時,隊伍里還有點夏天專屬的浮躁,可經過一場場比賽打磨,反倒又漸漸安穩了下來。
備戰席前側,伊佐敷好像正說著什麼笑話,他沒有把增子逗樂,自己卻笑個不停,小湊看著他們,又側身和小春聊上兩句。
休息室里,川上要磨蹭到最後一刻才出來,他每次都自以為很小聲,可整支球隊大概都聽到了屋內傳來的旋律。
太田部長幫忙整理著比賽的物資,落合教練依舊捋著鬍子,守在備戰席最前冒充監督,片岡監督則陪同主將結城一起,進行比賽的猜先。
廣播裡是國友監督的聲音,不知道主辦方怎麼就邀請到了稻實這位名監督,充當這屆決賽的解說。
比賽還沒有開始,兩人短暫寒暄過後,主持人也立馬開始挑撥著:「請問對國友監督來說的話,覺得這兩支隊伍怎麼樣呢?」
一支是去年擊敗他們的隊伍,另一支則在今年擊敗了他們,想也知道國友監督心情不是太好。
但他臉色不變,仍然是淡淡地說道:「能在東京打到決賽,這已經超過了全國大多數隊伍的水平了。」
這個回答顯然沒有讓主持人滿意,林謙遠想等著他挖坑,可沒等主持人開口,國友監督又說著:「對於一支球隊來說,有幾方面的維度,但總繞不開投手和打擊。」
「關於投手,兩隊算是勢均力敵,但夏天這麼炎熱,青道王牌前幾局都是長先發,而市大三採用雙王牌策略,相比之下,他們的投手狀態健康很多。」
沒想到國友監督還是位實誠人,林謙遠撇撇嘴,雖然有點不滿這個評價,但也豎起耳朵,認真聽他對市大三打線的看法。
「至於打線,嗯————根據前幾場比賽,雙方發揮得都可圈可點,只要能把實力表現出來,想必這將是場精彩的戰鬥。」
能混跡高野這麼多年的哪有實誠人,國友監督這話分明是有所偏向,可偏偏就是不說,還留下個氣口非得讓你猜。
林謙遠失望地收回視線,就見御幸也搖了搖頭,身後立馬又傳來了倉持的聲音:「對戰表來了,我們後攻!」
抬起頭,外野大屏幕也同步刷新,伴隨著廣播的閒聊,雙方的先發名單也一一閃現在了計分板上。
青道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沿用了夏大會以來的陣容,市大三先發天久,打線也是上場比賽的同款陣容。
「這個名單果然才是他們最終名單啊,田原監督也太會藏了,直到準決賽才捨得拿出來。」
御幸也只是感嘆而已,林謙遠戴上手套,拿起球帽集合,隨隊友沖向本壘,進行賽前的致禮。
「請多指教——」
悠長的鳴笛聲隨之響起,沒等林謙遠抬腿,耳邊已經奏響了市大三的應援,在激情律動里,廣播同時介紹道:「各位生放送觀眾們,大家中午好!」
「您現在收看的是西東京決勝戰,由選拔大會出場校市大三高校,對陣關東大會優勝青道高校————」
場內的警報聲持續蜂鳴,林謙遠感受著主持對這場比賽的重視,壓著裁判依稀的開球聲,把球從手中快速撥了出來。
打席內,市大三先頭打者平川也改變了開賽起的謹慎,隨著這球出手,立刻起了左腿,似是要打。
「抓住第一顆好球!」
這就是市大三前段的目標,青道投捕絕不是什麼食草類型,只要球數陷入不利,變速、指叉————
不說極具誘惑力的高球,單就依照林謙遠那豐富的武器庫,不管掏出什麼球種,都夠打者喝上一壺。
眼看棒球行程過半,即將進到身前,平川不再多等,立刻將手裡的球棒向下劈去,試圖敲出記迅猛的地滾球,依靠腳程上壘。
但再怎麼提起精神,他仍是低估了這球的速度,就在平川揮出球棒的瞬間,還沒等雙臂繃直,這球幾乎就貼著他的大腿進壘。
「這麼飄,竟然變成了顆壞球?!」
棒球已然進壘,平川自然不肯就被這記壞球騙出棒,當即雙手死死握住球棒,企圖控制著渾身力量收住棒。
但哪有這麼容易?
就在他咬緊牙關,堪堪把住球棒的下一秒,身後也傳來了主審的判決:「揮棒幅度過半,記一好球!」
「太能跑了!」
平川不滿地吐出口氣,迅速回身看向備戰席,田原監督也再次給出了自己的指示:
6
抓好放壞,仔細選球!」
和青道不同,市大三大到整體的戰術,小到各個打席的配球,幾乎每個決策都交由田原監督判斷。
在平川確認暗號的同時,克里斯也背手拍了拍地面,才把球拋回了投手丘,安撫著說:「放輕鬆,注意把肩膀打開。」
這記失投球陰差陽錯拿到了顆好球數,林謙遠揉了揉肩膀,才補上了開賽的最後一環0
「我會努力投球,拼盡全力拿下這場比賽的,就讓我們一起去甲子園吧!」
但仍是沒有用處,林謙遠前幾天似乎興奮過度,把這場比賽有關的激情全給提前消耗殆盡了。
他的球威還在,大屏幕上的球速也還有152km/h,但控球卻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之後的幾球平川也沒有再胡亂揮棒。
」Ball,壞球!」
「Ball,壞球!」
「Foul,界外!」
又是三球過去,球數來到了兩好兩壞,但最後這顆好球數卻怎麼也拿不下,隨著主審的宣判,平川放下球棒,來到了一壘。
「遭了。」
看到這記保送,不光是了解他的克里斯和御幸,就連澤村都發現了不對:「林前輩他————這場狀態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能終於發現這場是決賽了吧,難得有些重視了吧,別這麼大驚小怪的,正常得很!」
迎著眾人的視線,御幸敲了敲澤村的腦袋,敷衍地說著,可這解釋連他自己也騙不了,更騙不了備戰席的隊友們。
丹波抬起頭,不甘地看了眼監督的背影,川上趴在欄杆上,焦急地望著場內,嘴裡連聲喊著加油。
這才一局上半,片岡監督不可能這麼早換人上場,御幸注意著場上動靜,緊緊攥著自己雙拳。
可林謙遠狀態仍不見好轉,直到第二記保送出現,零出局,一、二壘有人,克里斯才伸手叫了個暫停,快步來到了投手丘上。
克里斯擦了擦手裡的球,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更多的還是擔憂。
林謙遠低著頭,感受著克里斯漸漸靠近,又聽他儘量壓低了語速,溫和地說著:「林,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林謙遠當即就要搖頭,可不到片刻,他又艱難地改了口,誠實地說著:「抱歉,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什麼?
克里斯心下疑惑,面上卻會意地點了點頭,他索性搭上林謙遠肩膀,笑著說:「閉上眼睛吧,想像去年這個時候的景象。」
「大概是同樣的溫度,天氣很好,應該是和稻實的決賽吧,我們前半程全都是逆風,直到最後才一口氣扳平、逆轉比分,」
記憶有些久遠,但順著克里斯的話,林謙遠甚至還想起了那些關鍵的局數,他抬起頭,恰巧和克里斯迎面對視。
克里斯面色異常嚴肅,哪有剛才語氣里的溫和,林謙遠剛想開口又沉默下來,只聽他緩緩說著。
「當時的我只能待在備戰席里,什麼事也做不了,所以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毀了這場比賽,快點打起精神來吧。」
這句話剛說完,克里斯當即扭頭往本壘走去,林謙遠目送著他離開,不由得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回頭看向備戰席,御幸、川上和澤村他們都在儘可能發出自己的聲音,高喊著,林謙遠再望向一壘側,北原正拿著球棒站在場邊,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麼。
身後也傳來了各式加油聲,林謙遠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擦去額角的汗水,重新回到了投手板上。
一局上半,零出局,一、二壘有人,打席上是市大三的三棒打者,星田守。
他似乎很久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了,林謙遠側身看過一壘,按照克里斯的指示牽制二壘,看見對手稍微安分點,才投出了手裡的球。
經過前兩次四壞球保送,三棒星田沒有再遵照賽前的指示急於揮棒,他任由這球進壘,隨即就收穫了主審的好球。
這球稍微有些偏離捕手的手套,但總算如願進了好球帶,林謙遠長舒口氣,收下克里斯拋來的球,再次直視本壘。
也是這時,打者星田收到監督的指示,他摸摸自己的帽檐,雙手平舉起球棒,又屈起膝蓋,竟是做出了副短打的姿勢。
「這是打算收棒打出去,還是真想要犧牲觸擊?」
沒等林謙遠弄明白對手意圖,他就看見克里斯打出了暗號:「跑者交給我,你來專心解決打者。」
星田似乎真沒有其他打算,他只舉著球棒朝著側前方輕輕一點,隨後立刻沖向了一壘壘包。
球跌跌撞撞滾向本壘和投手丘中間,林謙遠看著來球穩住身形,當即兩步上前,趕在克里斯來前撿起這球。
借著掏球的時間,他迅速回身看去,一壘跑者宮川早已衝到二壘,身後沒傳來倉持的提示,二壘跑者平川估計也已順利上壘。
再不抓緊時間,大概連這擊球打者也殺不到了,林謙遠不再多想,在克里斯提示響起的同時,立刻把球傳給了結城。
沒有偏離軌道,結城腳踩壘包順利接住這球,克里斯也回到本壘,防止市大三可能發起的偷襲。
「三棒星田不錯的觸擊,壘上跑者推進成功,一出局,二、三壘有人,青道開局便遭遇了大危機!」
「緊隨其後上場的就是市大三隊伍的主炮,本屆大會打率五點三成的不動四棒,大前隆廣選手!」
同樣是「魯邦三世」,市大三的編曲卻更顯沉悶,壓抑地大鼓急促震響,像是要錘到人的心裡。
林謙遠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前方,他直視著眼前的深淵,心中終於湧起了幾分獨屬於比賽的緊張。
他撿起飄落到地上的球帽,放身上拍了拍,拇指用力抹過帽檐上的祝願,大喊道:「一出局,以雙殺為目標拿下對面吧!」
倉持和小湊對視一眼,忽然笑了出來,他戲謔著喊道:「我會注意的,你倒是別被對手直接給轟出去了!」
林謙遠瞥了過去,回身重新站到了投手板上,笑著喊道:「那就看他能不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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