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把最速帶進甲子園
第262章 把最速帶進甲子園
快步走下場，北原飛速卸著身上的護具，田原監督在他身旁小聲問道：「還記得賽前的策略吧？」
北原張開手，連聲回覆說：「記得，要沉下心，等到能打的球再出手，別被對方先占領好球數。」
頭盔、面罩、護胸————這些屬於捕手的標誌從北原身上一件件取下，緊接著隊友又幫他綁好屬於打者的器具。
「喏，你的球棒，這次怎麼也得轟出個本壘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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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量吧。」
北原把天久遞來的球棒放在長凳旁，在戴上打者的護盔前，他又多此一舉地拿上了守備用的球帽。
不是那熟悉的七個字，和他寫給阿遠的那頂帽子不同，林謙遠送來的這頂帽子上只寫了三個字。
「平常心。」
和看淡勝負，放下執念的意思不同，在高野環境裡，平常心更像是說穩住狀態，正常發揮。
在他換好裝備的時間裡，青道的試投已經結束，北原的應援曲還沒正式開始，只聽得見蒼涼鼓聲里，有男生嘶啞地吼著。
「大海呀，承載著祈望的大海啊」
「平常心。
「」
北原的心跳也被這鼓聲撼動，他連忙低聲念了遍帽檐上的寄語，在監督的鼓勵中往場上走去。
身上沒有了那沉重的護具，沉悶的應援聲中，北原難得地卸下了捕手的本分，不再去想場上的局勢，只專注在自己的打席上。
二局上半，零出局，壘上無人。
在人均強打的市大三隊伍里，北原的數據絕對算不上亮眼，打率勉強才夠得上三成，日常大多只用於串聯起前後打線。
克里斯注意著北原的站位，以及他站在打擊區內的細節，默默評估著這位打者的威脅，和對付他的策略。
比他好的打者太多了，即使作為捕手不得不上場，北原大概率也排不上六棒，田原監督這樣做，估計是出於對林的特攻層面考慮。
想著，克里斯手裡就打出了暗號。
內角直球，先來嘗試找回手感，其次是給打者留下印象，稍微高點偏成壞球也沒有關係。
可林謙遠看著這球，沉默了片刻後，忽然搖了搖頭，拒絕了克里斯的提議。
「內角高球不要——————是怕狀態不穩砸到人保送嗎，那換成外角呢？」
林謙遠還是搖頭，他要的顯然不是什麼直球，克里斯圈起食指，擺了個OK的姿勢，可收穫的還是拒絕。
「搖頭、還是搖頭，投手繼續堅定地搖頭，對於克里斯發出的暗號，林選手似乎是不太滿意呢？」
主持看著場上情況也是好奇，他朝國友監督發問道，「監督，您手裡的投手也有這種時候吧，您是怎麼認為的呢？」
知道某人肯定貓著看比賽，國友監督避開了這個問題，回答說：「投手的情況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根據首局的狀態來看，林謙遠大概是想借什麼球來調整吧。」
不等主持追問，國友監督就略顯遺憾地說：「只是不知道是什麼球了，但林選手大部分時間以直球起手，我猜測這可能是記變化球吧。|
「也有道理呢————」
主持點著頭，又看向手裡的提示，「據說投打還是同家少棒的搭檔，想讓朋友見識自己如今的水平，也是很值得期待的嘛。」
眼看著投手丘上那貨使勁搖頭，克里斯忽地想到了什麼，把原本的四指按下，只伸出三指試探著打出了滑球的手勢。
果然林謙遠兩眼一亮，連忙點頭，示意就是滑球，他就要這個。
確認過球種，克里斯手下不停，他聽著主審的催促，迅速瞥過了北原站位。
北原依舊站在打席偏左，看上去稍微利好擊打內角球的站位，沒有顯現出明顯的喜惡，這可能是他故意表露的障眼法。
克里斯緊貼著本壘板左側上方擺好手套，又用力錘了捶，像是吼著：「來吧！」
「來了。」
帶著海風的樂曲邁過了低谷，自開場領唱後，所有銅管樂器驟然爆鳴，市大三阿爾卑斯席都加入了這場應援林謙遠大拇指輕托棒球，中指壓住它一側縫線，左腿大跨步向前，在沸騰的應援聲里奮力振臂，將小球從指尖急速送出。
漫天的應援聲像是要消失不見，北原眼見棒球從投手丘上放出，視線里頓時也只剩下了這顆白球。
這是直球？
不對，不像！
大腦才剛剛運作，北原還沒來得及思考，意識就已經給出了答案，不知怎的，他莫名就先確認了這不可能是直球。
只是瞬間過去，這像是要朝著他胸口打來的白球再次變化，重力影響下，來球只到半路就略微往下滑去。
要出棒了————
沒有人能看完全程再做決定，北原還摸不透這球軌跡，只能朝著最有可能的變化球推出球棒。
「變速球太過冒險，曲球阿遠只是能用的地步，也還沒到亮出指叉球的地步，大概率就是滑球吧。」
至於觸身，北原眼見得棒球離自己胸口越來越近，似乎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全身發力，使勁推出了自己的球棒。
與此同時，棒球即刻進壘，沒有天久那麼離譜的橫向位移，這球只從胸口往外偏了約三球距離，更強調的是縱向落差。
北原咬著牙，拼命加快揮棒速度，可還是只能看著這球不斷下墜，很快就落到好球帶最下方，到了他怎麼也趕不上的地步。
不是橫向的滑球，而是縱向。
因為橫向滑球跨度過大，經常有控不到好球帶的困擾，他知道去年秋天時林就改練了新球種，但沒想到能這麼犀利。
這球起始點大約在打者胸口，隨後一路下滑後，剛好卡在打者難以發力的腰間，因為獨特的橫向位移，還恰好擠進了好球帶。
職棒好球帶比高野小上半圈，如果這球能再精準半分徹底滑到好球帶內，沒準還能夠得上職業水準。
看台上好球聲一片，他不知道林謙遠目的前狀態，也很難說這球究竟是實力還是運氣。
」Nice balI，投得好！」
只是習慣使然，北原剛想要開口稱讚兩句，就連忙死死抿住了唇，當即又聽到身後傳來聲：「狀態不錯，繼續保持！」
克里斯伸出大拇指，把球拋回了投手丘上，神色里完全沒有對配球被拒的不滿，分明對這球不能更加滿意。
聽見內野淅淅瀝瀝響起了幾聲讚嘆，克里斯重新蹲回本壘後方，不動聲色又瞥了眼北原。
雖然他不知道田原監督布置的思路，但注意到北原這打席上的遲疑，他隱約猜到了打者沒有特定的目標，大概還是在選球。
配球就是欺詐的藝術，速度、軌跡、威勢————在不同排列組合後，細微的差別都可能引起完全不同的結果。
克里斯回憶著剛完美的這顆滑球，心下迅速思索著：「如果他是捕手兼打者，這球會期待什麼？」
「有上顆球的印象在，相同球路的滑球肯定是首選項，他自然也不會把這球放出去，那就只剩下了次選。」
只是短短一瞬，克里斯再次蹲好時就確定了配球，幸運的是，林謙遠這次也沒有再搖頭。
手套擺放的位置還是內角高位，和上球強調落差的變化不同，這球主攻的方向是速度。
林謙遠微微點頭，他沒有回應隊友的稱讚，只是沉默地吹去手裡的滑石粉，像往常那樣退回到本壘板上，慢慢合攏了雙手。
壘上還沒有跑者，自然也不要投手分神進行牽制，他的視線掠過打者高高舉起的球棒，專注地注視著本壘後的那隻手套。
軸心腳站定不動，自由腳高高抬起直到最高，隨後上半身驟然下壓，隨同全身的力量壓到右手指尖，將球往外撥動。
打擊區內，北原雙手緊握住球棒，只感覺耳邊刮來陣颶風，連帶著將所有聲音都吞沒殆盡。
自夏大會以來，他成天都在接天久的球練習，按理說應該對高速球有所免疫，再不濟也能稍微反應過來。
北原手裡還是剛剛那根球棒，雙手被攥得發白，剛剛這球，他甚至只來得及看到開局那白光，就見它向自己身後急速掠去。
心裡剛升起這個念頭，只是瞬間，北原身後便像是有炮彈炸響，傳來了聲猛烈的爆鳴0
「啪！」
如果不是持續感覺到手裡那根球棒，北原可能還以為這是球、棒相撞後，產生的敲擊聲。
忍著內心的驚訝，北原舔了舔嘴唇回頭看去，他看著那顆白球靜靜躺在克里斯手裡，想的反倒不是這球好快啊，而是對捕手的佩服。
「竟然連這球也沒讓它漏過去，這還是高中生能做到的事嗎？真不愧是關東第一名捕啊。」
但這炮彈遠不止在克里斯掌間響起，同時也在球場內迅速炸裂開來，碎成了更猛烈的彈幕。
「天哪，這是真實存在的數字嗎？」
計分板短暫空缺片刻，終於將真實的球速顯示了出來，主持捂住了嘴，忍不住驚訝地大喊道。
「投球有幾方面的考慮，包括掌控力、威勢、軌跡————]
「很難單純用球速來判斷投手的好壞，但只有這個速度的出現，我想都不用再說什麼了吧？」
順著主持的聲音，北原也抬起頭，像全場觀眾那樣往大屏幕上看去。
在最初的152km/h後，林謙遠跨過一五五大關，徑直來到了他的最速，156km/h。
克里斯揉了揉生疼的左手，把棒球在身上擦了擦又送回投手丘，倉持看著計分板大呼小叫，就連向來沉穩的小湊也往外野上空看去。
後知後覺，本壘處才響起了主審的宣判：「Strike，兩好球！」
但這個時候，已經沒多少人關注這球的好壞了。
「活力琉球」不知道是在為誰應援，在主持的激情渲染中，場上觀眾順著節奏拍手合奏：「海天長空一線，那是流星一點——
」
青道阿爾卑斯席上，松下拿出相機，激動地把這串數字輪番拍了幾遍，興奮地說：「早聽說這小子有這速度了，可還沒在正式比賽上見過，這次終於拍到了！」
山上兩眼盯著屏幕，小聲說著：「甲子園最速是多少來著，一五四吧？林去年就超過這速度，可惜就沒能在兵庫投出來。」
「是兵庫水土太差了吧————」
山上和松下側過頭，往身旁看去，就見小魚不知道什麼時候穿著青道T恤，混進了應援隊伍。
她理直氣壯地說：「這回球隊又有不得不去夏季大會的理由了，就叫讓甲子園見識最速————不對，就叫把最速帶到甲子園吧！」
場上無數議論聲齊奏，只有北原望著身後的棒球久久回不過神，他是知道林進步了不少，但還是有些低估了這個程度。
一百四就夠得上名門王牌的水準了，連大多數職業選手都無法抵達一百五，至於一五五甚至往上，對於高中生來說算得上是神之領域了。
有林謙遠作為投手，北原本就把這場比賽預想得無比艱難了，但事實證明，這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殘酷。
在主審提示下，北原終於點了點棒頭，長舒口氣，重新回到了打擊區內。
田原監督依舊是那副平靜的姿態，似乎場上並沒有什麼值得他驚訝的內容，在他這態度指引下，市大三備戰席也異常的冷靜。
見到北原的眼神，田原監督摸了摸自己眼睛，輕巧地給出了指示：「保持選球，不要著急。」
在看過監督發來的暗號後，北原摸了摸帽檐，他勉強安定了下來，又往投手丘上看去。
直到現在，場上仍有或大或小的應援聲響起，大喊著最速、甲子園什麼的，可這些風暴似乎完全沒有吹到投手丘上。
林謙遠右手背在身後，上半身略微下壓直視著捕手暗號，就像田原監督那樣平靜地，和隊友仔細溝通著。
受到他的影響，小湊雙手迅速合攏，示意倉持趕緊閉嘴，外野伊佐敷本來也大喊大叫著，同樣立馬安靜了下來。
克里斯也只簡短地打著暗號，交流著接下來的配球，沒有做出關心、安慰之類多餘的舉動。
林謙遠似乎沒有感受到環境變化，他站在全場最中心，心裡靜靜默數著，只等主審的開球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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