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倒計時
第269章 倒計時
」北原，看什麼呢？」
一壘側的備戰席內，北原抬起頭，天久右手肩部的衣袖高高撐起，正敷著冰袋往外張望。
市大三延長局一分未得，面對青道零出局，一、二壘有人的進攻，接下來的局勢可以說完全不在他們掌控範圍內。
這對所有球員都是嚴峻的考驗，北原按捺住心裡的躁動，儘量平穩地說道：「只是在想對手會怎麼做，會是直接打還是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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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是這樣啊。」
天久打了個哈欠，自從他降板後，就完全像是局外人的姿態，這時也不怎麼關心地問道，「不是剛開過會，監督怎麼想的？」
「監督他說以青道的球風，開局肯定也是要以推進為主，而且他們是後攻，可以捨棄守備全力進攻，不過可能也打反心態。」
「有點道理。」
「.
「，即使早見識過天久的粗線條，北原看他這樣，也止不住問道，「這都決賽了，怎麼還這樣，難道你就沒有緊張的時候嗎？」
這個問題似乎真把天久難住了，他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才說：「為什麼要緊張呢，難道我們不會贏嗎？」
「為什麼我們絕對會贏呢，都不算去年的失敗，選拔大會、春季大會，難道我們輸的還少麼？」
可能是從小過得就順，天久身上總有股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北原簡直看不下去，但這話都冒到了他的喉間，還是被咽了下去，只簡短的「嗯」了一聲。
他放過了天久，但天久沒有放過他，隨口就補了句：「應援聲好熱烈啊，但還是想再去次甲子園吶，聽說夏天的聲勢遠比春天誇張啊。」
雖然只是春天，雖然北原那時沒能如願登場，但那時觀眾席上山呼海嘯般的架勢，足以吞沒在場的每一個人。
北原沉默地點了點頭，他推理過幾個可能發生的情況，在隊友幫助下穿戴好護具，就往場內走去。
沿著打擊順序往下看去，如果能順利挺過這個半局，市大三將輪到九棒打席，至於他，怎麼說還得等到第十二局才能上場。
北原隔著口袋撫摸著祈願御守，聽著隊友的安撫，快步往場內走去。
林謙遠把手套遞給御幸，隨手接過貴子遞來的毛巾，就聽片岡監督說道。
「這局壓製得很好，辛苦你了，這局開始別再想著投球方面的事，專注眼前的進攻和跑壘吧。」
他對監督說的這話毫不意外，瞭然地點過頭，又看片岡轉過頭，對著備戰席內的隊員揚聲說著，「雖然有各種的原因，但投手努力壓制到目前的這個分數，還沒能得分就是打線的問題了。」
小湊愧疚地看了一眼，克里斯安慰地拍了拍林謙遠的背，他輕輕擺著手示意沒事，又聽見了倉持彆扭的道歉聲。
眾人紛紛沉默著，片岡監督走到備戰席里，目光掃視周圍的隊員們，他們也都在和監督堅定對視，全力表達著自己的決心。
只有一個人低著頭。
廣播裡主持再次介紹市大三的守備陣容，增子雙手捂著臉，還是有些止不住地顫抖。
雖然上局他安穩守住了，雖然之前的失誤沒引發什麼嚴重後果，但只要想到那個場面，增子就情不自禁發抖。
恍惚間，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茫然抬起頭，正好撞在了監督的視線里。
片岡監督看著他，沉聲說道：「你最後這幾局發揮得不錯，但目前的任務是搶分，所以先頭打者將以觸擊為首要任務。」
目前的關鍵在於得分，而不在於能得幾分，在這種情況下，增子這位盲炮顯然沒什麼作用。
眾人眼神複雜地看了過來，增子忍住了眼裡湧上來的水，勉強說道：「我明白的，監督。」
林謙遠默默穿戴著裝備，可片岡監督說完這話後，並沒有立刻作出決定，他看過了備戰席內每張臉，才緩緩說道：「十局下半，比分依舊持平，這種機會不是每局都有，它可能代表這個夏天的結束，也可能是我們通向甲子園的台階。」
廣播正念到市大三右外野手，林謙遠望著真中試投，又聽監督揚聲說著：「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渴望上場，總之，在這場比賽的最後，誰能夠抓住機會將球給點出去？」
片岡監督竟然沒有強行指定選手，而是由他們自己來推薦，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當即抬起了頭。
可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人張得開口。
比賽來到延長第十局，所有人都瘋了，他們頭頂看台在微微震動，聲音透過縫隙往備戰席里鑽，連呼聲也是前所未有的狂熱。
所有觀眾都期待有人能終結這場比賽。
這種情況下能點出去，當然會是最矚目的那位明星，但如果失敗，那種悔恨怕是到死都會如影隨形。
片岡監督心裡默念著時間，視線已經停留在了備戰席的角落，他剛想開口，忽然有人舉起手大喊了起來。
「我，Boss，請給我一個機會！」
林謙遠一把推起身旁的澤村，就聽他嚷嚷道，「我來、我可以，我絕對能把球推到三壘方向，做出一記完美的觸擊！」
隨著他語無倫次的喊叫，備戰席內的手成群揮舞了起來，搶在他們張嘴之前，又有人當即站起身，固執地吼道：「如果是觸擊的話，我也可以！」
丹波深吸口氣，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下仰著頭，快速說著，「我知道自己很蠢，明明是大賽期間卻受傷了，連打擊在隊內也排不上號，但是————」
廣播開始通知青道在壘上的情況，克里斯扯著林謙遠的手往場內走去，丹波的聲音也從備戰席隱約傳來。
「我相信在這種情況下，我有決心能點出絕佳的觸擊，盡全力將他們送上得點圈。」
片岡監督皺著眉，太田部長瞥見他的臉色，連聲說著：「這怎麼能行，丹波你手傷還沒好吧，可不能上場呀。」
落合教練捋著鬍鬚看戲，剛教練組就討論過這局的情況了，丹波作為投手平時確實練了觸擊，但隊內技術好的還有許多人。
不說在名單內的小湊，還有楠木、小春，甚至連澤村這時候都能代打登場。
場上投捕試投結束，林謙遠站在一壘上，不過是短短几秒鐘，廣播再次響起：「青道高校代打，由丹波登場擊球。」
丹波左手拎著球棒往本壘走來，儘管沒有公開登報，但大部分關注比賽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傷勢。
真中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沒等他整理好內心的思緒，丹波便已經快步走到了打席內，舉起球棒擺好打擊姿勢。
「零出一二壘，還是得分就能再見比賽的情況，怎麼可能會直接揮棒————青道果然沒有明確表達出意圖。」
情況就像田原監督說的那樣，真中聽著丹波這熟悉的應援曲，他稍微找回自己的理智，把視線放到了捕手身上。
不做多想，北原往一壘側挪了半步，當即按預定方案打出了暗號：「內角低球，先試探對手想法。」
場上氣勢排山倒海般湧來，無數人呼喚著丹波的名字，真中感受著這熱切的應援，右手振臂高揮瞄準了北原的手套。
「壞球，別揮！」
首顆球只有明確是好球才會跑，林謙遠強行壓抑住奔跑的衝動，停留在壘前，兩眼緊盯著丹波的球棒，心裡不斷嘶吼著。
這球的目的就是用來釣打者上鉤，球才剛出投手丘，市大三守備當即行動起來。
一壘手星田瞬間暴起前沖，三壘手大前隨後跟上，趨前趕到投手丘附近，游擊手平川順勢往三壘跑去補位。
只要打出去，極大概率就是出局，觸擊點位稍正甚至可能會是一記雙殺。
可能是聽見了林謙遠的咆哮，丹波手中的球棒才剛剛揮出，不到半秒又立刻收回，主審瞥過一眼，宣判道：「BaII，壞球！」
北原不甘心，接球後立刻示意打者揮出了棒，可主審依舊錶示：「BaII，這就是記壞球，打者揮棒幅度未到半程。」
這連串的動作也只有幾秒，等林謙遠回過頭走到壘上時，投打間第二次對決即將開始。
」Playball！」
可能是丹波揮棒姿勢騙到了他們，投捕這球依舊選定在了內角低位，試圖逼出打者的真實意圖。
但市大三守備這次只有一壘手依舊往前爆沖，三壘手大前停在了壘前，防止丹波揮棒，敲出可能從他身側穿過去的地滾球。
真中振臂高揮，棒球再次從他手套里急速閃出，林謙遠看到這球，心臟仿佛要直接蹦出來——
內角方向，沒有再向下，這是一記略微偏中的好球，打者完全能打！
雙拳緊握，林謙遠轉向二壘，視線里只有那個白色的壘包，清脆的棒響就像是信號槍，他雙手握拳，想也不想就往前猛衝。
右手還有骨裂帶來的刺痛，丹波咬緊牙關，雙手牢牢把控住球棒，朝來球極速靠了上去，沒等看清它往哪跑，便順勢轉身悶頭朝右邊跑去。
三人里，只有克里斯正對著三壘方向，他餘光瞟過場上跑者，看著白光點在本壘斜前方，正朝三壘方向緩慢滾去。
「大前，快！」
北原連聲大吼，可大前想快也快不起來，他們是做了兩手準備，但沒想到對手竟然能點的這麼好。
棒球緩慢朝著壘線滾來，似乎想要貼著壘線方向滾到場外，轉眼一、二壘跑者都快要推進成功，這時候顯然是賭這球落到界外，判定好球來重新對決更加靠譜。
北原也收回了指示，他嘴裡大聲喊著「等等」，隨大前一起來到了小球附近，死盯著這球落位，再順勢關照丹波的動靜。
滿場的喧譁像是暴雨砸在心裡，這球跑到最後竟然就硬生生停住腳步，好死不死正貼在壘線邊，慢慢地靜止了下來。
大前痛苦地咬住唇，但也沒有多餘時間給他們繼續等候，就在這幾秒鐘的功夫，丹波也跑到壘前，正埋頭朝著壘包往下撲去。
「傳吧，不然連打者都殺不到了。」
大前連忙把球撿起，不等墊步就將它極速往一壘方向送去，隨著輕微的接球聲，丹波右手背在身後，左手也輕輕摸到了壘包。
「Safe，安全上壘！」
林謙遠和克里斯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是不可思議，場上短暫寂靜片刻，只聽得見丹波那傳出來道激動的吶喊。
他仍是趴在地面上，依舊保持著觸壘的姿勢，只有右臂埋在了臉上，身體不斷地微微起伏，直到看台上齊齊響起了掌聲，才終於被隊友拉扯起來，眼眶也紅了半邊。
隨即，廣播裡再次傳來了播報聲：「青道高校選手更換通知，一壘跑者由楠木進行代走，八棒替換為小湊春市代打。」
廣播結束，趁著選手更替的時間，主持也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能是這個夏天最後那個打席，在和舊友的較量中，野球之神終於回應了這個少年。」
「市大三沒有失誤，丹波更沒有失誤，他絕佳的觸擊帶給了球隊更多的機會，局勢來到滿壘，場內依舊是零出局。」
十局下半，場上似乎都在為青道搖旗吶喊，北原還在看著剛剛這球的位置，真中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背，才終於反應過來。
即使對手在這種局勢點成了安全觸擊，他們即將面臨一出滿壘的情況，真中似乎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仍是像往常那樣，微笑著說：「北原不要再看了，這球已經結束了，想想下球該怎麼辦吧。」
危機就是轉機。
丹波這記觸擊成功了，市大三大概也會塞成滿壘，方便守備抓出局，畢竟這場比賽只要再丟分就結束了。
只是可惜的是，這個打席沒有按照計劃走，他們沒能抓住這個出局數，接下來只有三殺才能瞬間結束這個半局。
看台內的掌聲仍在持續，丹波右手靠在結城肩上，慢慢往備戰席走去，北原瞥過他們，來到本壘平復住心緒，往球場內看去。
作為團隊的司令塔，捕手擁有球場內最廣闊的視野。
北原看過高舉著手不斷支撐著隊友的外野手，看過紮實可靠、只是缺乏點運氣的內野手，往壘間看去。
楠木正往一壘走來，三壘處克里斯正躍躍欲試，滿壘情況竟然也想著盜壘來終結比賽，而林謙遠站在二者之間，也正往他這邊看來。
要結束了————
在林謙遠視線注視下，北原竟莫名其妙就閃過了這個念頭，他連忙晃了晃腦袋，使勁驅趕這個想法。
可能是被場上的聲勢蓋過了，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北原才再次聽見打者靠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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